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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死关头 坐在马 ...


  •   坐在马车上,平芝像只麻雀似的不住地吱吱喳喳,时不时拿眼睛瞅她:“三姐姐,你可懂的真多。那梨檬子,我都没有喝过,你去的是谁家的宴会呀?”

      平溪昨夜没有歇息好,此刻正是昏昏欲睡,碍于平芝的奶母在一旁盯着,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糊弄过去。好不容易奶母瞧出了三小姐的不耐,劝住了平芝。

      马车像是受到了什么惊扰,骤然停住,平溪等人俱是向前一扑,正在惊魂未定之际,有丫鬟刺耳的声音冲破了云霄,像是索命的厉鬼。

      马车外响起了刀剑和打斗的声音,隐隐约约似乎是陶忠的嘶吼:“此地不可久留,保护六小姐!”

      正在混乱中,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挑开车帘。乍一看上去,那刺客打扮得像个过路客商,不同的是头上蒙着黑布,戴着顶笠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刺客见到两位装束不俗的小姐,料定当中必有此番的猎物,一言未发,当机立断一剑捅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平芝的奶母立刻推开了两位小姐,直直地迎上了刺客的剑,用身体挡在了主子的面前。平溪抬头时,只见那剑将奶母的胸口捅了个对穿,殷红的血在伤口的周围慢慢地渗了出来。

      刺客见状不好,想要拔剑再刺,被陶忠一刀砍下了马车。早有两个精壮的家仆上了这两马车,狠狠一甩鞭,马儿吃痛,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

      “奶娘,奶娘……”平溪依旧趴在车板上,吓得说不出话来,想要直起身子来抱住奶娘。平溪眼见刺客拔出剑来后,背上那个血窟窿不住地往外渗血。她听着平芝的呜咽,心下阵痛,但却不能让小孩子看见这样的惨状。她咬了咬牙,一手捂着那止不住流血的伤口,一手死死地蒙住了平芝的眼睛。

      平芝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黏黏糊糊的液体不断地滴在了她的头发上。她意识到这是朝夕相处的奶娘流出来的血,想到奶娘的尸体还压在她的身上,顿时吓得叫了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闭嘴。”平溪被她的尖叫吓得一跳,也顾不得别的,用另一只染着血迹的手捂住了平芝的嘴巴:“别叫,别叫,我们要活着,活着才对得起你奶娘。”这些刺客,显然是冲着她们来的,若是平芝的叫声被发觉,她们只会死得更快。

      外面的家仆大吼:“大管家,这些人快要追上来了,快把那死人丢下去。”陶忠掀帘进来,和平溪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奶母尚且温热的身体拖了出去。

      “咚”的一声,马车上少了个累赘,似乎轻快了一些。想起奶娘义无反顾挡在两人面前,明知现在将奶母丢下是最理智的选择,平溪还是禁不住齿冷。这陶忠,真不愧是祖父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从前在战场真刀实枪见过血的人,再见到死人时眉毛都不皱一下。

      想起陶忠刚刚那带着狠意的眼神,平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刘邦昔日逃难,连亲生女儿鲁元公主尚且可以丢下,何况自己一个不受宠的小姐呢?若是马车上只剩下了陶忠、平芝和自己,他会丢下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后面的追兵轻装上阵,速度比起这一辆马车快多了。不一会,马车抖了两抖,显然是有人从后面跳上了马车。车厢隔绝了刀光剑影,却挡不住血迹四溅。马车本来就没有减震措施,现在更像是混乱的战场,车内的茶壶、瓷碗砸得稀碎。陶忠狠狠地挥着马鞭,马儿扬蹄,但却快不起来。不一会儿,一声低吼,车后方归于平静,似乎是解决了追兵。

      不,还没有。

      当陶忠再次掀帘进马车时,他低着头,吼着:“六小姐!还有什么能丢的,快丢了!恐怕后面还有追兵。”

      平溪攥紧了拳头,她感觉指甲都要掐进了自己的皮肉。她在逼自己镇定下来,她绝对不可以沦落到被家仆丢下去的地步。保护六小姐么?

      祖父下的命令原来是“保护六小姐”吗?她冷冷一笑,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陶管家,快将我扔到路边!如今保护六妹妹为要。”

      陶忠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一番平溪。平溪扯下了头上的钗环:“陶管家不必担忧,这是我自愿的。只愿您与祖父汇合后,再带人马来救我。为期七日,七日之后,不论生死,我与新都陶家再不相关。”

      说罢,就想要弯腰出马车。看着急速前行的马车,陶平溪的心砰砰颤了起来,这般跳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陶忠突然拉住她,指着转角处的一堆稻草垛说道:“陶六,前面左转!三小姐,稻草堆!记住七日之约,蓉城寸金布坊,陶家不会负你。”

      平溪将满腔的失望压下去,蹲在了马车前方,看着那堆稻草垛越来越近。所谓的七日之约,不过是她最后的保命之法。如果陶平溪今日是被陶忠硬推下马车,那恐怕她再没了活命的机会。但如果今时今日她故作大义,摆出一副为了六妹妹牺牲自己的气度,主动跳下马车,陶忠或许还愿意在祖父面前美言几句,祖父或许还愿意抽出点时间来找找自己这个“不干净”的孙女。

      她还不想死。既不能被推下去摔死,也不能因为“失节”被死亡。她要活着。

      跳下去的时候,明明只有一秒的时间,陶平溪却想了很多很多。不知为何,最后留在她脑海里只剩下了黄太太那张悲哀而瘦削的脸。

      “嘭!”幸亏这几日皆是大晴天,干草堆格外地蓬松,起到了良好的缓冲作用。平溪重重地摔上去,脸埋进了干草里。她立刻手脚并用,不顾身上的狼狈,朝另一边爬去。有码得整整齐齐的稻草堆,说明此处应该有人聚居,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村庄。她掩藏在稻草堆下,不住地给自己打气,要快离开,要快离开。

      “这位姑娘!”冷不丁,突然有个男子牵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死死地按在了稻草堆里,还顺手搬了一捆稻草铺在了她身上。黑暗中,平溪感觉自己的五官格外清晰,男子温热的吐息洒在了她的脖间。“别动,有人。”那个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有人?这句话吸引住了平溪的注意力,顾不得去想这声音是否熟悉。是追兵吗?他们难道注意到了自己跳下马车?

      可是自己明明等到马车转弯后才跳下来的,这样也被发觉了吗?平溪被抱在那男子的怀里,移动也不敢动。俗话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话在平溪看来就是放屁,在生死问题面前,被抱一抱怎么了。

      他陶忠既然做得出将自己丢下的决定,就不要怪她为了性命便宜行事。

      果不其然,有马匹停下来的声音。那些追踪的人停下来商量了一下,只在路边远远地观望了一下。似乎有个领头模样的人喝住想要下马的随从:“目标要紧。”三人重新挥鞭,继续朝前追去。

      听到马蹄声逐渐远去,平溪才发现自己倚在对方的怀里,感受到对方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声,她逐渐放松下来。那个男子似乎怕平溪突然跑出来,她刚想抬头看向他,就轻轻地把她的头重新按进了他的怀里,还在头顶发出了一声“嘘”。

      看来此人行事颇为谨慎。平溪暗自腹诽。其实没有他那一按,平溪也知道此刻不可轻举妄动,不知道那些刺客会不会怀疑起这成片的干草垛,重新杀个回马枪。

      日头升到了最高处,干草垛里也急速升温,变得热气腾腾起来。大约过了一刻,那男子小心翼翼地放开了平溪,拨开了堆在身旁的干草,跳了出来。四下张望,确认没人之后,才小声唤道:“这位姑娘,可以出来了。”

      平溪听见,连忙顺势跳了出来。从黑暗的草堆里猛然换到明亮的外界,她的眼睛还不能适应这刺眼的日光,忍不住看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

      是个书生啊!面前的人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套着再普通不过的浅蓝色学子衫,头戴方巾,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一派腹有诗书气自华。不过他的方巾此刻歪歪斜斜的,衣裳的白色交领上还沾着几根稻草,看起来颇为狼狈。

      被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书生脸色不觉泛起了潮红,他咳咳两声,用掩着口说:“姑娘,事权从急,小生不得已唐突了姑娘,实在是罪该万死,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

      平溪被他文绉绉的话语逗乐了,原本紧张的心弦也放松下来。这书生不拘泥于死板的教条,该救人就当机立断,救完人又目光清正,进退有度。自己若是能和他同行,或许比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这般想着,她立刻点点头,行了个礼:“恩公,大恩不言谢。我本是城西西钩玉弄巷中清白人家的女儿,无奈路遇贼人,不得已跳车脱身。若是恩公不嫌弃,我愿认恩公做个义兄。小女子家中也算有些薄财,义兄若是能够送我回家,家中父母定会感激不尽。”

      编着编着,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双目垂泪,一派楚楚可怜。同行是一定要同行的,但为了避免将来搞出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还是先把兄妹的基调定下来。

      有这么一个清白的读书人为自己背书,祖父松口的机会或许会更大,平溪不无悲凉地想道,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回家了还得再装腔作势哭一场。

      “姑娘多虑了,说起来,此事还是因我而起,我自当护送姑娘平安回家。”听到她那番认兄的言论,对面的书生显然松了一口气:“小生顾佑中。”

      “顾大哥。”平溪连忙顺杆而上唤他,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起来。奇怪,这个名字?隐隐约约在哪里听过。

      一抬头,前面人已经要走远了。她连忙追了上去,瞥见了他背上书袋上熟悉的“高中”图样,猛地一抬头。顾佑中呀顾佑中,原来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死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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