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夏日春雪 正在陶湃愣 ...

  •   正在陶湃愣神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两三声“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是谁?”陶湃高声问道,没人应答。他踌躇了一会,将房门合上,才警惕地挪到了院子门口。西钩玉弄这一带鱼龙混杂,大家一到太阳下山就紧闭门户,各管各事,以免冲撞了什么惹不得的人。

      陶湃握住门环,透着门缝朝外打量,紧张地压低了声音:“谁在门外?”

      门口的黑影身体本来都要贴在了门上,见到门开了一半,连忙闪进了门:“陶公子,你莫声张,是我。”

      “春雪姑娘,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陶湃借着月光认清了人影,不禁大吃一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黄三小姐黄乐娘身边的陪侍,春雪。

      这春雪是黄太太陪房的女儿,本来不过是个家生子的命,却因为黄太太施恩,早早地赎了出来。他们一家人脱了奴籍,更加感念黄太太的恩德,依旧在府上做活。春雪因为和黄乐娘年岁相当,也就做了个玩伴,两个人从小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说起来,礼不下庶人,陶湃从未见过黄乐娘,却还见过几次春雪的。

      “春雪姑娘,这一带不太平,你快些回去吧!”陶湃见是个女子,先前的一块石头落下地来,还搀了春雪一把,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女大防不可违,连忙后退了几步。

      春雪咬着嘴唇,双目盈盈,话语中已经带了几分哭腔:“陶公子,事情紧急,我是来救命的。我知道你对……是,是有情义的,但你还是快上府上来退亲吧,若是迟了,只怕要大祸临头。”边说话,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专治烧伤的灵砂膏,我也不知道对夫人的腿伤有没有帮助,我,我实在是……”

      陶湃听到“救命”一词已然是魂飞魄散,先是母亲吩咐,再是春雪特意连夜赶来送信,难道自己真要去陶府退亲?在看到春雪拿着那瓶膏药,手足无措,似乎满心满眼都是他,一时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头脑一片空白,连退让都忘了,只是喃喃道:“春雪姑娘,你何必,你何苦?”

      “我何苦?”春雪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今夜满天繁星,月入西沟,然而陶湃依旧看不清春雪隐在黑夜里的表情,他觉得春雪姑娘似乎是哭了,但又似乎在笑。

      “陶公子,你保重!”一把将药塞进他的手里,春雪见他还是木在那里,便将药瓶掷在他身上,转身便走,真是来也如风,去也如风。陶湃连忙追出门去,却只听见弄堂转角处清脆的马蹄声。他呆呆地立在门外,半晌才意识到了危险,将门合上。

      失魂落魄地回到屋内,却见原本睡了的母亲强行坐了起来,一脸怒容:“你这个孽障,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

      看着陶母因为腿上化脓和持续低烧而憔悴的面庞,陶湃连忙迎上去跪在了母亲榻前,一五一十地说了春雪来报信的事情,“儿子与春雪也只在黄府上有过几面之缘,连话都没有说过。娘若是不信,将陶著叫起来问问他便可以知道。”

      陶母心头一松,原本吊着的那口气散了,身子便瘫在了床上,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陶湃见到母亲身负重病,却还要为自己劳心劳力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是儿子不孝,让母亲受难。儿子明日就上门去退亲,这样的媳妇娶回来也是祸害,让母亲受气。”

      陶母心上也是一阵悲怆,她怎么不知道自家儿子的骄傲,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这样,也是自己逼他太狠了。他去黄家这些时日,只说黄太太温和知礼,黄家一切都好。她私下里盘问陶著,那小子没狡辩几句就全招了,黄太太哪里温和知礼,分明是一直冷遇、羞辱于他。

      只是现在,却再也不能给他任何希望了。照这位春雪姑娘的话来说,黄太太可能并不仅仅满足于让她跌一跤,甚至要用母丧来威逼湃儿。自己死了,只不过是追随亡夫,得偿所愿。但湃儿这个绵软的性子,没了自己看着,如何在这世上活下去呢?

      陶母将想要安慰的手收了回来,面色冷冷的说:“哭什么,你过来听着!那黄家小姐不知是圆是扁,他们以势逼人,处在上风,我们家只能暂避锋芒。这一场婚事是我做主退的,将来到了地下我亲自和你父亲赔罪。你若是将来能中举人,考中进士,为天子臣,才算不负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提起先夫,陶家母子俱是心酸。陶湃默默拭去了眼泪,低头称是。陶母镇定了心神,继续说道:“再说,我们不一定要退婚。”

      “啊!母亲,这怎么能行?”陶湃震惊地抬起头,满满地不可置信。

      “这春雪姑娘,为你连夜而来,我便成全了你们的一片情谊。黄家老太爷与你父亲订婚时,只说是大房的女儿,又没说是亲女还是养女。”

      “黄太太威逼我们退亲,到底也有几分心虚,否则不会趁黄老爷不在家才动手。她差一个台阶,我就给她送一个。你明日按我所说的行事,不仅能娶得贤妻,还能打消黄太太的疑虑。黄家和吴家在蓉城也算显贵,若是被他们盯上了,你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我儿今年已经十九了,不知这春雪姑娘几何?我虽不知她相貌品行,但看她今日行事,便是我们家的恩人,你莫要负了人家。”

      打着地铺侍疾的陶湃一夜无眠,他一闭眼,就能听到母亲一句又一句的嘱咐,就能看到母亲瘦削的脸上的皱纹。

      不应该这样的,他痛苦地抱住了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娶黄三小姐之外的人为妻。从小到大,父亲就告诉他,自己的妻子将会是一位书香门第的贵女。成亲之后,黄三小姐将会红袖添香,而自己会效仿张敞画眉,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做个不大不小的县官,到了年岁便挂印而归,侍奉长辈。

      怎么突然间,自己要娶春雪姑娘了呢?

      但是想到母亲因为连年累月替人洗衣而变形的手指关节,再加上现在新添上的腿伤,幻想的美梦破碎了。母亲为自己含辛茹苦,未来的娇妻却化作了一头吃人的猛兽,咄咄逼人,不顾天理王法伤人性命。这黄家欺人太甚,自己若不能尽快脱身专心学业,取得官身,难道还要让母亲继续流泪吗?

      春雪姑娘的话,待自己有恩。若是有朝一日她今日的举动被查出来,黄太太指不定要如何处罚她。自己与她成亲,不仅可以报恩,还能够避免年满二十不成亲,被官府拉去相亲的惨状。

      鸡叫的第一声,他便鲤鱼打挺般地起身了,却看到床上的母亲也在盯着他,想来也是一夜未睡。两人俱知今日之事,成败在此一举,一时相顾无言。

      “我儿不要忘记今日之耻,他日金榜题名时,多为你父亲上柱香。”陶母闭上眼,将信物递给陶湃,摆手示意他离开。

      黄家宅院里。平溪时隔多日,方才见到了这位养在深闺里的黄三小姐。黄乐娘是那种一看便知道被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子,生的一双月牙眼,见人便是张笑脸。她的手上带着一副翡翠麻花手镯,碧绿如水,翠色鲜艳,便是在京城里也难见这样好的玉料。平溪注意到,打从进门,平芝已经朝这副手环盯了不下两三回了。

      这黄小姐恍若未觉,只是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们两个聊天,问京城里时兴些什么,又问京城里的贵女们爱玩什么。谈起这些来,平芝可真是头头是道。祖父把她留在黄家,没有夫人带她出去交际,她都没办法炫耀自己在京城里的见闻了。

      一时间,倒也不冷场。两个小姑娘一见如故,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黄三小姐说到兴头上,不免漏了嘴:“真好呀,不过我表哥说,将来带我去京城……”旁边忙有个穿着青色裙子的丫鬟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的话,上前添茶:“小姐说了这么久,嘴巴也要干了,喝些茶润润嘴。”

      平溪心里一跳,连忙端起茶碗做喝茶状。平芝皱了皱眉,到底也没说话。黄三小姐却好性子地解释:“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叫春雪。她不是我们家的丫鬟,却比我家丫鬟还听我娘的话,一直管着我呢。”

      “这样啊。”平芝虽然年纪小,但也觉得这话怪怪的,只能在平溪的暗示话闭上了嘴,随意附和了几句。

      “春雪,春雪在吗?”外间有婆子在喊,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过去后,有个小丫鬟进来禀报:“春雪,太太喊你过去。”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那个名唤春雪的姑娘显得有些慌乱,手里端着茶壶,眼睛却看着地下。

      黄三小姐冷哼一声,发起脾气来:“母亲真是的,忙得没时间见我,却要见春雪吗?”

      平溪心下叫苦不迭,这怎么还牵扯到母女问题了呢?她不欲牵扯别人的内宅之事,拉着平芝向黄三小姐告辞,送平芝回陶忠媳妇那里学做账后,自回自己的院子。

      远远地便看见喜儿,不知是哪儿跑来的,气喘吁吁地附在平溪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暗自想到:呵,这样吗?这陶公子,或者说陶母,比想象的要聪明呢!今日一大早,就上门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夏日春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