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盈余管理 六月底，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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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平溪坐在书桌旁，桌上堆着小山一般的账册。这是祖父派陶忠送来的，说是两个孙女，一人给一间府城的铺子，也好叫她们学着怎么看账、理家。
虽然平溪知道自己就是个陪衬，眼见着陶忠媳妇跟在六妹妹身后，却没人提出来教自己，可见祖父对自己实在是面子情。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在这里，人们习惯以家族为单位共同生活，一家也可看做是一个小小的经济实体。为大家宗妇，没点账房功夫还真做不下去。外面的铺子、田庄，家里的姑娘、丫鬟哪一个不要花钱？但凡有些见识的人家，等到闺女待嫁时总归要学一些算账本领。这还不止，哪个当家太太的身边没个识文断字的得力陪嫁？
大姐姐出嫁时，大伯母特意把自己身边的佩兰充作陪嫁，不就是为了防止女儿到了人家做个睁眼瞎。
平溪本来想得挺美，自己先理一遍账，再手把手教会身边的丫鬟们。想当年自己可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财务管理专业大学生，这一间小小的绣坊怎么能难倒自己？
结果发现自己大四的《财务会计理论》果然没有好好听！这会儿的中国还在使用“四柱结算法”，分为旧管、新收、开除和实在四列，相当于一份收入支出明细账，乱得让人头皮发麻。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明末清初时才会出现类似复式记账的“龙门账”。现在的大明都不是原来正常历史中的大明，自己怎么会想当然以为会有现代账本啊？
平溪内心小剧场纠结了一番后，还是决定要用唯物史观安抚幼稚的自己,要用时代的眼光看待问题。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不代表自己不能把它发明出来啊。
于是乎，便有了开头的一幕。平溪决定先给自己身边的丫鬟们灌输一些现代会计理论，好将自己这一套慢慢传播开来。
幸好出门时就给新买的丫鬟们布置了扫盲任务，要不然现在更是大眼瞪小眼了。
平溪清了清嗓子，装作老夫子的样子娓娓道来：“今日把大家叫来，便是大家一起学习这做账的本领。”虽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虽然说自己连算盘都不会打，但是充充门面还是可以的。
“祖父给我的这一间铺子，我要想把它做好，你们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平溪见新来的四个小丫鬟还有些怕自己，便采用了提问式教学，找了春眠、喜儿这两个已经不怕自己的虎将当自己的托。
果不其然，喜儿立刻举起了手：“要有一个能干的掌柜。”
“说得好，那要是这个大掌柜见我年幼，欺我无知呢？”平溪问道。
喜儿及时收了嘴，装作为难的样子，春眠跟上：“那就安排二掌柜、三掌柜看着他。”
“有道理。就好比咱们院子里，我要拿金器要找谁？”
专门管金器的金蝶连忙举手示意：“我这里有开金器盒子的钥匙，但我要先找春眠姐姐要开大箱子的钥匙，在册子上登记好了，还要另外找一个人做个见证。”
听见这句话，其他小丫鬟都若有所思的样子。平溪看见他们亮晶晶的眼睛，拍掌说道：“正是这个道理！这就叫做各司其职，互相制约、互相监督。在咱们家里，大箱子钥匙给春眠，但金蝶管金器，玉屏管着玉器、小挂件等物件，翠竹收着茶具等瓷器，绣儿管针线、荷包等等。若是凑不齐三个人在册子上签字画押，就不能偷到特定的东西。反之，若是丢了某样东西，找起责任人来更加方便。管铺子不就相当于管咱们院子吗？”
平溪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就在我眼皮底下，我时时刻刻盯着，总出不了大错。但若是外头铺子里大掌柜、二掌柜和三掌柜等人勾结起来，商量好了一起骗我怎么办？”
几个小丫鬟眉头皱的紧紧的，仿佛被难住了一样。在屋外偷听的黑影也不觉愣住细细思考，帮着夫人管了这么多年的嫁妆，她自以为在管家上也算精明，但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怎么就能将这些事情说的这么清楚？
绣儿怯怯地开了个头：“那咱们就多派几个掌柜，监……监督他们？”
平溪点头表示鼓励，绣儿是在临行前刚刚被买进府的，说是家里遭了饥荒，第一个被卖出来的，胆子还没针眼大。春眠本来看她谨慎想要让她管着贵重的大件，没想到她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告饶，只好一直管着针线。
今日能够回答问题，真是实在出乎意料。“你说得对，这样做，的确提高了他们串通的成本。但问题是，这就是一家小铺子，就要派十几个管事的，谁还能好好干活呀？这样做，反倒得不偿失了。”
还是喜儿机灵，猜到了平溪想要说的重点：“是账本。小姐看账本，就能知道那些掌柜有没有弄虚作假了。”
平溪略微颔首，正色道：“所以，我今日将你们召集起来，便是为了大家一起学一套新的算账本事。话说在前头，我每十日便要出道题目考考你们，若是排名最后的，就罚那个人替大家每人做个荷包，如何？”
一时间小丫头们都兴奋地点着头，就连春眠和喜儿的眼里都洋溢着喜色。为奴为婢的，常常要被主人家各种辖制，哪里能想到能遇到这样开明的主子，不仅教写字，还教算账？想到家里的父伯兄弟，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识，这群女孩子们心中更是又惊又喜。
窗外的黑影继续听着平溪的第一堂课，越听越感到心惊。据她打听，这承恩伯府的六小姐身边倒是有几个管家媳妇跟着，若是她能有这一番见识倒也不足为怪，但这三小姐身边没个得力的管事媳妇，她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呢？难道，这世上还有像她家夫人这样生而知之的？
思及此处，黑影也无心再听，悄悄回去禀报消息了。若这是真的，难道这就是夫人念叨了十几年的变数、转机？
屋子里，平溪围绕着这件铺子一个明显的问题展开。这间绣坊，开在东大街巷子里，周边零零散散地住着许多绣娘，平日里绣坊也常常与这些绣娘做些“来料加工”的生意。
绣坊提供布料、针线等原料，交给绣娘们去绣，再回收成品。
这就像后世的涉农企业，多现金收付，多口头合约，在财务上存在很大的舞弊可能。毕竟，这些掌柜仗着主人家常年远在京城，总不会有这个工夫一个个上门盘问绣娘们价钱究竟是几何，随意虚抬成本，虚构成本，都是常有的事情。
平溪吩咐了绣儿和喜儿等人回头悄悄探访。这做账的人真是胆子越来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她还真不信，一面湘妃竹柄团扇的扇面的价钱比大幅的洒金孔雀羽的佛像还要贵？这做账的人，可真是把自己当成了不通庶务的傻瓜。
这且不提，毕竟目前只有账本，还没有拿到绣坊与绣娘、师傅们签的契约，揪着成本的问题恐怕不能一击即中。打蛇打七寸，她必须得找到这绣坊账本的致命问题，才好和祖父说明，把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一网打尽。
翻了翻账本，又教了春眠做了每年盈余的折线图。看着这几个勉强为正，平稳增长的数字，她眼睛一亮，连忙使唤小丫鬟们把每年年末的账本搬来看明细账，果真如此！她一时忍俊不禁，顾不上几个看着折线图惊讶不已的小丫头。
“我可还真是捡到宝了，没想到这古代……这里的账房也有盈余管理的意识！”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一偷懒，可不就被自己抓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盈余管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