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高嫁低娶 “宫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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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哪，惯会捧高踩低，可爷爷我从不玩这些心眼，不值当！”赵太监吃着底下孝敬上来的茶，边砸吧着嘴边放下了茶碗，“算不得好。”
“干爹，今时不比往日，蜀地没人上京，哪里找得到您要的蒙顶甘露呢！还是娘娘手指头缝里漏下的一点，给咱们得了，颠颠地给您送过来。”这说话的矮个，是在敬妃娘娘宫里当差的小云子，弯着个腰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老太监。
想当初他切子孙根的时候不小心，伤口总是不见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同批进来的其他人都分到了当差的地方，就他整日在床上咿咿呀呀的。管事的嫌他不中用，本来要丢出去的，结果他求饶的时候漏了几句乡音，路过的赵太监大发善心，说了几句好话，才保住了他一条贱命。
一来二去的，认了个干亲，赵太监把他塞进了敬妃娘娘的永和宫里，这才一步步站稳了脚跟。赵太监过去在尚膳监当差，虽然没什么前途，但好东西见了不少，一般的吃食都瞧不上眼。小云子到底顾念着他的恩，还时不时来孝敬他。
“今日两位公主进宫请安，你可琢磨出点什么门道没有？”赵太监不满地拿起茶碗，闻闻还是放了下来，又不是荒年，赶不上吃这种口粮茶。敬妃娘娘到底小门户出身，也没什么好东西可赏的。他指着一个小坐墩，冲小云子努了努嘴。
宫里的太监当差，第一件事就是学看眼色。小云子没敢多话，搬过来窝在了干爹脚下：“还是老样子，娘娘到底偏爱大公主，处处都是不同，有时候叫我们小的看了也心寒。干爹，您还不知道，大公主已经往梁府送了三回美人了，这都是什么事呢？娘娘管着和嘉公主的陪嫁嬷嬷不让小夫妻睡一起，做姐姐的不劝着点，反而往妹夫房里塞人。”
赵太监嘿嘿一笑，大力拍了一下云奇的头：“有长进，但火候还不够。”他翘起腿来，慢慢悠悠地说道：“做娘的，哪有不心疼闺女的？只是有的疼在明面，有的疼在暗里。你家娘娘这些年来只顾着和坤宁宫里的斗来斗去，这回吃了个大亏，怎么不气，这才显露在面上，让你们看出来。”
小云子愣是没听懂这些弯弯绕绕，依旧梗着脖子顶嘴：“师傅，您又没见着。娘娘当着满宫的面数落和嘉公主，说她轻浮不自重，上赶着嫁个穷酸秀才，现在还要上赶着陪睡。这要是疼女儿，谁信？”和元公主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个孩子，封号里更是带了了不得的“元”字，元者，万物之始也，这位的性子就和她的封号一样无法无天。相比较之下，和嘉公主继承了敬妃娘娘明艳的容貌和圣上温和的性子，对待下人也和气。小云子自然而然偏向和嘉公主。
云奇刚到永和宫时，就被敬妃娘娘嘴不带把、直来直去的性子给吓一跳，更别提还有和元公主，整两只母老虎！和嘉公主呢，就像不存在的人一样。小云子觉得自己和她说话都不敢大声出气，就怕一阵风把她吹跑了。史书里说：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敬妃娘娘可不是想儿子想疯了，这般作践自己亲女儿，给和元公主配的是英国公的第七子，给和嘉公主配的是个乡下来的同进士。耕读世家，说的好听，就是泥腿子！
赵太监也知道他这个怜恤弱小的性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她有什么可怜，人家可是天子之女，总比咱们这些没人惦念的人要好的多。”宫里的人读了几本臭书，就自觉弄清了这里的门道，看见永和宫就觉得敬妃娘娘偏心、想儿子想疯了。
“你可知，敬妃娘娘为什么让陪嫁嬷嬷拘着公主？”赵太监念他孝顺，还是忍不住提点他几句。“这门亲事，并非娘娘本意。是那位亲自定下来，你的好公主也是愿意的。”
“啊？总不会，这……一个同进士。”小云子一下子陷入一头雾水，“皇上那么疼两位公主……”
“疼自然是疼的。但今日，我便要教你一句话，莫把人情当护身符。这宫里，大家都讲人情，但也没人讲人情。先帝在的时候就想要减少外戚之患，想来想去，这公主若是嫁给了有权有势的驸马，总归留了祸患。民间总说要高嫁低娶，但天子的女儿，既然只能低嫁，不如索性嫁给普通人，金山银山地供着，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赵太监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你们看来，大家都疼爱和元公主，是因为她和陛下在潜邸时的情分。可她违抗天意，顺着敬妃娘娘的意思嫁入英国公家，出事了皇上也未必会帮她。莫要和你家娘娘一样，把情分当一切，纵使有天大的情分，都抵不过现实的利益。”
小云子懵懵懂懂地点头，心下却还有些半信半疑。赵太监见他这样，长叹一声，打发他回宫交差。
走在宫墙之间，他忍不住抬头望去，天空上飘着一朵一朵的云，它们都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光芒。宫里经历了科举这样的盛事后，像一头冬眠的熊被春天唤醒，开始热闹起来。
永和宫内，小轩窗外，敬妃娘娘同样也在打量这天色。她痴痴地望着墙头那一树开得正浓的桃花：“汀兰，织娘、和嘉她们可回去了？皇上来了吗？”
汀兰忍不住奉上茶果，回到：“娘娘，公主们午时就出宫了，现在一定到府上了，您莫要担心。”
敬妃盯着鲜红的草莓，终究没有动手，她懒懒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现在你也要敷衍我了，这日子，越过越没意思。”
汀兰沉默良久，方才打破了寂静：“娘娘，我们这般做，难免伤了皇上的心。况且，皇上是个仁君，不好女色……”
“你给我闭嘴！”敬妃娘娘一激动就忍不住大喘气，声音中也带了痰音：“怎么，心疼你爹娘了？一个个的，就知道糊弄我。我爹眼里只有那个贱种，桂园，呸，一个奴才也配！真是晦气，居然长得像我！”
汀兰连忙递上备好的热茶，喂她喝了几口，又是拍背又是顺气，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娘娘，你这又是何苦。你明知道奴婢是愿意做的，奴婢只是担心您，若是为了这事让皇上厌弃您，这可怎么办？”
“厌弃？现在，他估摸着正在上书房考校诸位皇子的功课吧！坤宁宫、贤妃、德妃、庄嫔、谢昭仪，一个个的都用儿子勾住了他的心。要说厌弃，十五年前就开始了吧！我偏不认，我和她之间，只能留一个！”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说到最后，总还是要回到那个黄道吉日。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和皇后是不一样的，自己是被随手指进王府，轿子一抬便完了。皇后是礼部一步一步选拔出来的名门闺秀，纳吉、纳征、告期，传制遣使礼仪一步都没有落下。她不甘，她不愿，凭什么，自己哪点不如她？
汀兰被唬了一跳：“娘娘，不可再说了。老爷告诫您，这事他已经处理好了，让您莫要找坤宁宫麻烦。老爷会带六小姐和三小姐回蜀郡，忠勇侯府赔了咱家三千两银子加几箱头面，这事便这么结束了。”
敬妃听说三千两银子，嗤笑了出来：“父亲倒是谈了个好价钱，比起大哥来有点眼界。我还能做什么呢？赔了一个大姑娘给一家白眼狼。好不容易给她要到个县主的封号，居然把手伸到我侄女的后院里来。颜府和润王爷好算计，想当墙头草。殊不知，这宫里，从来没有骑墙派的份儿，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汀兰想起自己即将去陪嫁的妹妹佩兰，嘴里泛起了苦涩。做下人的，那有什么命运可言？昨日里主子们把手言欢，今日里看来，敬妃娘娘和开平郡主就要闹翻了，大小姐日子不好过，佩兰的日子估计也难了。
当日，娘娘有心与世家贵族较好，挑来挑去，看来看去，也只有开平郡主最为合适。润王爷的独生女，夫家又是得力的大儒之家，和成国公家的皇后相比，也是不相上下的。
一番撮合下来，娘娘为她的女儿请封县主之名，开平郡主在花宴上“相中”了大姑娘。眼看婚事在即，圣上却为宜清和林少爷赐婚，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后来才打听清楚，忠勇侯府新近娶了位媳妇是皇后娘娘的远亲。
“罢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皇城跟下的人就是这般见风使舵，昨日定下海誓山盟的契约，今日便能向坤宁宫摇尾示好，做不得数的。看爹爹以后还怎么老侯爷长老侯爷短的。”敬妃打断了汀兰的胡思乱想，伸手抚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我乏了，扶我去休息一会吧，晚膳晚些再传。”汀兰克制住泪意，笑着扶她进屋。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小院，满眼望去都是一片紫红，是杜鹃花！她惊喜地冲进了那一片花海，银铃般的笑声被她甩在了身后。
在蜀地时，每当春风吹过，满山遍野的杜鹃花都会乘势盛开，爹爹说，自己就像杜鹃一样，无忧无虑，风风火火，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可是来了京城后，不知怎么杜鹃花总是长不起来。是谁？是谁替她从家乡运来的花土，替她种的一院杜鹃？身在花海中的她，突然愣住了。
“虫娘，虫娘—”远处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响来，陶虫娘的脚仿佛不受控制了一样，迈步向那个光亮走去。眼睛睁开，她隐隐约约看见黄色的五爪金龙，不知怎的，眼泪涌出了眼眶，一片一片地流过脸颊，晕湿了枕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高嫁低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