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撩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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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网球部报道的切原，显得有些心虚，不但躲避着与幸村的视线接触，还一连漏接了两个球。
即使是难得兴致高涨的幸村也只好暂停了练习赛，越过球网走到了切原身边。
“今天，怎么回事？”幸村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有一种不容敷衍的威严。
切原支支吾吾了半天，不敢说出实话：我刚才在部长你的秘密约会对象面前，不慎暴露了这所学校的秘辛。
飞鸟零的眼睛像一片冰海，贸然闯入的渔船只会在暗礁与冰川间折断桅杆，沉入海底。
切原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注视过那样一双眼睛，让他浑身泛起寒意，不由自主地拔腿就逃远了。
飞鸟没有追上来。
切原猛地鞠躬道歉，夸张的态度反而把幸村吓了一跳，竟然也就没再追问下去，只让他下场先休息一阵子，换了真田来跟自己练习。
柳今天不在。与早早开始训练的网球部不同，门庭冷清的文学部拖到今天才举行第一次正式活动，柳自然不能缺席。
以卫冕全国冠军为目标的幸村并不希望立海的王牌之一在两个社团间分神，但他也并不喜欢干涉部员的生活，加之文学部的活动几乎是以学生会规定的底线频率在进行，一个月也没有三两次，所以也就放任柳在文学部留到了第二年。
现任文学部长前田知佳对柳十分器重，据说一度想指定柳接任下一年的部长，不过被柳拒绝了。
毕业年，就算是柳这样的优等生，也不愿在学业和网球之外增加负担了。这点上他和幸村倒是很相似，对生活的主次轻重分得十分清楚，并不在次要的事情上消耗多余的精力。
也因为这种相似，幸村和柳的交情，恰如其分地说，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友情上的过度粘着也是没有必要的。
所以当幸村出现在文学部的部活室门口时，柳也有些惊讶。
“幸村？”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到门口，“是网球部有什么事吗？”
“啊，这个嘛……”幸村的目光越过柳，落在屋内。
高三的部长前田，与自己同班的美人松原彩，一个中等身材的男生，应当是学弟，和窗边低着头的女生。
长发浓密如海藻，鼻梁上零星细小的雀斑像阳光跳跃的影子，她埋首在纸上勾画记录，有条不紊地做完手中的事情才抬起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夕阳透过玻璃照入室内，穿着立海制服的少女和手机里沉睡的某张照片重叠在了一起。
其实是略微不同的，幸村想，果然五官长开了啊，气质也随之变了。
“其实我是来找飞鸟桑。”他微笑着说道。
文学部的四人因为他的话全都怔住了。
飞鸟零握笔的手指根根抽紧，铅笔尖在柔软的纸上留下一道粗黑的划痕。
切原根本不会骗人。光是看他的反应，零就已经猜得大致不离。
姐姐的死真的和幸村精市有关。若非如此，切原这样单纯的家伙顶多对跳海事件表现出害怕或反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讳莫如深。
如果这样惨烈收场的霸凌事件与他敬重的部长相关，那么事情就说得通了。
而藤井的兴奋也有了更多的解释：因为是当事者之一是身边人，所以格外八卦得起劲。
她还没想好怎样试探幸村，对方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砰！”
前田知佳把厚厚的硬壳书砸在了地上。
“哎呀，真是抱歉呢，幸村君。”她俯身把书捡了起来，慢吞吞道，“现在，是文学部的研讨时间哦？”
幸村颔首，“那么，我就在走廊里等着。打扰了。”
前田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柳关上了部活室的门，和幸村一样，他并不对友人的异常抱有逾越的好奇心。
尽管柳也早就听闻，幸村在和一年级的学妹约会。想到这他就又看了沉默的飞鸟零一眼，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飞鸟是标准的美国长大的孩子，对于汉字一知半解，看起古文更是万分吃力。如果不是好歹在国内念完了小学，也许竖排版的印刷就能让她知难而退。
平心而论，飞鸟并不适合文学部。
然而前田也不是一位强大的部长，文学部今年的招新比往年更加惨淡。对于部员的质量也没得挑拣。
柳更欣赏的是一年B组的学弟石川孝介。在国中部时两人就是彼此相识，在校刊上都发表过不少文章。石川早就跟柳表示过，自己在升学后会继续加入文学部的。
“就是这样，除了每周一篇稿件之外，社外同学的投稿也要辛苦二位一起审核。月刊校对的工作就交给石川吧，飞鸟负责拍照配图和美工。”柳代替前田分配完了任务。
他说话时，松原就认真地盯着他，时不时进行一些细节的补充。松原的气质温婉大方，与柳是很相称的。二人一同入社的时候，当年毕业的学长还开过他们的玩笑，最后也在柳过于严肃的性格之下不了了之。
柳的余光落在飞鸟的草稿上，上面是一些潦草的英文速记，和一个深黑的问号，之后跟着四个字母：YKMR。
柳居然心领神会：Why Yukimura？
他收回了视线。固然没有直白向友人提问的欲望，但他也会自己观察。
观察，是最有趣的事。
零的思绪烦乱，但部活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思考如何应对。文学部实在是个乏味的社团，她不知道姐姐是如何自得其乐的。
从小就是这样，她在外面尽情玩耍的时候，姐姐就在家看着父亲书架上摆着的那些晦涩名著，有时甚至忘了吃饭。
生病后姐姐变得越发沉闷，连周末也没有朋友可以相伴出门，于是顺理成章地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图书馆里。
她查过姐姐的借书证，每周六下午三点都会进入藤泽市立图书馆，待到闭关才刷卡离开。
到底为什么文学部让姐姐一度那么开心，之后又不开心了呢？
姐姐喜欢过幸村吗
在前田部长宣布初次研讨会结束之前，零只匆匆决定了一件事：她不会躲避跟幸村的往来，也不会做任何辟谣的事情。
实际上这种谣言愈演愈烈最好，她就可以亲身体验一遍，姐姐可能遭遇的种种霸凌。然后把那些用流言蜚语和恶毒的心对待姐姐的人，一网打尽。
“诸位，期待下周见面。”前田说出了结语。
零站起身，想要跟在石川身后出门，却被前田一把抓住了手腕。
前田的手心全是粘腻的汗，让零不舒服地汗毛直立。
“飞鸟，可以麻烦你留下帮我个忙吗？”前田的脸上挂着假笑，“一个春假没有打扫，部活室现在全是灰尘呢。啊，如果你不了解日本这边的习惯，我就说明下，都是后辈负责清理卫生。”
零使了使劲想要抽回手腕，但前田的手就像钳子一样，力气重得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肉眼可见的红痕。
“有人在等我。”她冷淡道，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飞鸟是文学部的社员吧？”前田的笑容越来越大，“明明申请入部的时候一副很有诚意的样子。”
手腕痛得让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卸下了自己的力气，打算勉强顺从。如果整理得快一点，不知道幸村精市会不会有耐心等她。
她正在担心的事情很快被证实纯属多余。
微凉的双手抓着她和前田各自的手腕，向两边分开。前田不知为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竟然不加挣扎地松开了手。
来人随意地披着土黄色的运动外套，上面还散发着柠檬洗衣液的清香，跟零身上的味道完全一致。
放在同一个洗衣机里浸泡甩干的衣服，现在连味道都一模一样，难分彼此。
“好像今天我一直在给文学部添麻烦啊。”幸村说出来的话总是挑不出错的得体，“前田前辈，不如让我一起帮忙打扫吧，否则实在有些不安。”
不止是手，幸村说话时前田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这怎么好意思。”前田低头盯着地面，声音却甜得让零有些恶心，“那就麻烦幸村君了。作为表率，我也会留下一起打扫。”
最后就变成了三人扫除。
零把手腕浸没在水桶里，清洗沾灰的抹布。被触摸过的肌肤现在一阵阵的发热，很难说是因为前田粗鲁的钳制还是幸村轻柔的一握。
零恼恨幸村多管闲事。但一个人温柔地回护着你的时候，心思敏感的青春期女孩儿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这又让她的恨显得多么不知好歹了。
高处的书架擦起来有些费力，零踮着脚也只能够到架子外侧的边沿。
一道阴影将她笼住，身后人轻轻松松地接替了她的工作，“交给我吧，飞鸟桑。”
他的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搭在较低的架沿边，虚虚地将零整个拢在了怀里。
扑鼻而来的都是熟悉的柠檬洗衣液香味。
零抬起头，那人也正低头看着她，温柔的眸子里夕照被洗练成了潋滟的水光。
真的是，非常俊美的容貌。
零的心跳急剧加快，手肘磕在书架上，碰落了几本摇摇欲坠的文件集。
“前辈，总是这样吗？”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只有幸村能听得清。
她的眼眶一阵阵地发酸，热流无法控制地涌出，沿着脸颊滑落，滑落，带着满心的不甘。
总是这样吗，故意撩拨着女生。
你也是这么对姐姐的吗
你就是这么温柔又残忍地对待了她，让她喜欢上了你吗
幸村精市，你明明对自己的魅力再清楚不过了，明明能够准确地做到摆弄异性于股掌，却还是这样吗？
也许你只是无心地对那个可怜的学姐微笑了一下，最后……
最后，这个令她无法忘却的微笑，就这样终结了她可怜又可笑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撩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