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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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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蓝忘机看着似乎已恢复如初的魏无羡,不知为何,脑海里便想起自己不夜天大战前,自己对兄长说的这句话。
如今,他是被我带回来了吧,不再.....是梦吧.....想到这,蓝忘机小心翼翼的接近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深怕一用力,那人便又消失了......
可似乎事与愿违,才安宁片刻的蓝忘机忽的被魏无羡的一声呼唤给惊醒了。
“啊,蓝湛,快来!”魏无羡欢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蓝忘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跑带飞的迅速来到魏无羡的身边,抬眼一看,松了一口气,方才不解的问道:“看什么?”
“看啊.....”魏无羡用手指着眼前的一处清潭,无不感叹道:“这水真清啊!”
这时蓝忘机才知道魏无羡感叹什么,更加不解了:“怎么?你没见过水么?”说完,一脸不屑。
“见过,当然见过,小时候在云梦见得多了。可.....”魏无羡一边敷衍着说着,一边开始脱衣服了。
“魏婴!”蓝忘机有些愣住,连忙拿手挡了挡眼睛,红着脸继续说道:“你要干什么?”
“哎呀,蓝湛,你怎么和个女人似的,当然是脱衣服下去洗澡啦!这水这么清,不拿来洗澡就暴殄天物了!”说着,魏无羡将褪下的脏衣服往地上一丢,就往清潭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打着哆嗦道:“哇,这水可真够凉的!”
那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下去,只在潭边守着,四处张望。
“蓝湛!你也下来洗洗,这些天我们风尘仆仆的,眼看就要到了,你不想自己臭烘烘的回家吧!”魏无羡苦口婆心的说着,然后坏坏的笑了笑,因为他终于看到,蓝忘机又望了望四周,发现四下无人,便犹豫着褪了外面的衣衫,只留下内衣便往潭里来了。可才走一半,便被魏无羡阻拦了。
“怎么?”蓝忘机不明所以,停下了脚步。
“把上衣也脱了,哪有穿衣服洗澡的?”魏无羡说着,居然起身,伸出手,想帮帮蓝忘机。
那蓝忘机吓了一跳,连忙退后几步,自己褪下上衣,露出白皙如光的肌肤,然后迅速全部没入了水里。可即便动作很快,蓝忘机背后的疤痕却触目惊心,被魏无羡净收眼底。
“这是什么?”魏无羡说着,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
“没什么。”蓝忘机轻声回道,不知为何,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转身过来,不再让自己满是伤痕的背部暴露在魏无羡面前。
“胡说,这明明是戒鞭留下的伤痕,是谁这么狠心,居然下此毒手?”魏无羡脸色一沉,笑容消失了。
“是......我自己。”
“什么?怎么可能?”魏无羡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像羚羊。
“是我犯了家规戒律,自请......受的罚,与他人无关。”蓝忘机淡淡说着,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魏无羡却上心的很,他疑惑的继续追问:“你一向是各仙家年轻后生的楷模,行事雅正,怎会犯戒?”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闭上眼睛,似乎不再愿意理会了,让魏无羡讨了个没趣,也只好改变策略,换做嬉皮笑脸的模样,继续打探道:“蓝湛,难不成,是你偷喝了天子笑,犯了......酒戒?”
沉默良久,蓝忘机才睁开眼睛,回了一句:“你知道的,云深不知处,禁酒!”这一睁眼,魏无羡那被水花打湿的脸既然如梨花带雨似的,泛着诱惑的光,被蓝忘机净收眼底,他静静凝视着,偷偷的咽了咽口水,眼睛就再也闭不起了。
可这一切魏无羡倒未发觉,他依旧嬉皮笑脸的自言自语道:“也是,你对那三千条家规如数珍宝,怎会破戒,想当年,你不知打碎我多少坛天子笑,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说到这,魏无羡狠狠瞪了蓝忘机一眼,又吐了吐舌头,发现蓝忘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依旧面无表情。
真是个呆子.....魏无羡暗骂了一句,继续调侃道:“对了,蓝湛,俗话说,男人嘛,这辈子不是好酒就是好色,难不成你是.......”魏无羡坏坏的扬了扬嘴角,眼神一亮,居然卖了卖关子。
“是什么?”可那蓝忘机呆若木鸡,好奇的看着魏无羡,似乎不谙世事。
“哎呀,这你都不知吗?酒色性也,当然是女人啦,告诉我,你是不是犯了......色戒!?”魏无羡话音刚落,蓝忘机就愣了愣,然后脸刷的红了,连忙转过身去,任由魏无羡狂轰乱炸,软硬皆施,都闭眼不答,当他透明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悠远而近,渐渐走来。
“哎,蓝湛,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了!”魏无羡说着,将挂在腰间的面具带上,然后拍了拍蓝忘机的背。
那蓝忘机为避免魏无羡的继续打扰,后面就将自己的耳经运功闭塞了起来,这句话并未听到,被他一拍方才将脸转了过来,恢复听力,惊异的问了问:“何事?”
那魏无羡本想说有人过来了,可一看到蓝忘机的脸,居然有些忍俊不住,一时间忘了答话,捂嘴笑了笑。
“你笑什么?”蓝忘机看看自己,发现并未有任何异常,又摸了摸脸,吃了一惊,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脸居然滚烫如沸,就好像发高烧了,那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吧....这样寻思着,连忙又将身体转了过去。
果然,自己耳后飘来一句:“蓝湛,这么冰冷的水,怎么被你给泡成温泉的样子啦,哈哈。”魏无羡说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人声也陆续传来了。
不好.....两人这时方才回过神来,还来不及上岸,便听见身后有人惊呼了几声,其中一人不可思议的问了一句:“含.....含光君.....是您....吗?”
此时此刻,蓝忘机尴尬万分,想想自己一向在外人面前都是一股清正凌然的谦谦君子模样,如此衣冠不整出现在大家面前还是第一次,也许也会是最后一次吧。想到这,他转脸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眼神里满是埋怨。
那魏无羡委屈的迎接着蓝忘机的目光,然后回报一个安慰的笑容,犹豫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冰潭,穿好衣服,转移话题道:“各位公子有礼了。”说着,便与众人相互行礼。
其中为首的人虽有些疑虑,可目光被这陌生人吸引,就迎着话道:“你是谁?来自哪个仙家?在这里作甚?”
“在下姓孟,名离,是闲游到此的路人,见到此水清澈见底,就忍不住下去洗了洗,见笑了。”
“那他.....又是谁?”来人不依不饶,指了指水中的蓝忘机:“此人看起来眼熟得很,难道不是含光君?”
“怎么可能?含光君一向行事端正,怎会在大庭广众下裸露身体,干出这村野莽夫之事?他只是我一个仰慕含光君的朋友,模仿他的衣着打扮罢了。”魏无羡说着,咳嗽了两声,那一直只露出脑袋的蓝忘机居然会意,连忙闭气没入水中。
“也是,那我等告辞了!”那人话音刚落,周围随行等人便点头称是,一会儿便行礼告辞了,纷纷将手中的水壶收了进去,看来是嫌弃这水已脏,不再想喝了。
待那些人走后,蓝忘机才冒出个头来,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刷的直射魏无羡眼底,如果目光能杀人,魏无羡便死一万次了。
“蓝湛,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魏无羡讨好一笑,将衣服递给了走出水面的蓝忘机。
“裸露身体,村野莽夫?!”蓝忘机轻轻重复着,杀气外泄。
“我错了,还不行吗?”魏无羡战战兢兢的说着,帮着蓝忘机把衣衫腰带系好了,继续陪着笑脸说道:“再说,我不这样说,你不就暴露了吗?”
“话是没错,可,下不为例!”蓝忘机听着,脸色缓和了些,他正了正衣冠,拿起藏好的剑,唤了一声:“魏婴!”
“嗯?”那魏无羡刚将腰带系好,应了一声。
“你为何.....”蓝忘机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了:“取名.....孟离?”
“还能有啥?喜欢呗!”魏无羡脱口而出,脸色变了变,是啊,我为何不姓王李张唐?却要姓孟呢?说着,便陷入了沉思。
“喜欢?”蓝忘机脸色变了变,便不再说话,似乎回想起与魏无羡重逢的那一夜,那一夜,魏无羡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后,便一直梦魇不断,说着梦话,害得自己深怕一动他便惊醒,于是唯有一动不动的僵持坐了一夜,肩膀都红肿了。
可即便如此,那一夜,蓝忘机还是听到魏无羡说得最多的一句梦话是:师姐,对不起......
离?想是江厌离的离吧.....蓝忘机寻思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追问了,只淡淡的说道:“走吧,下了这座山,便是云深不知处了。”说着,也不看看魏无羡,便自顾自的走去。
那魏无羡在身后看着,也不知蓝忘机为何生气,只好嘟着嘴在后紧随着,可才行百步,自己胸口处忽然一阵专心的疼,脚步似乎也有些不稳了。
难道.......就开始了?魏无羡停下脚步,捂住胸口,脑海里就想起与温情的一段话。
“魏公子,此去无论你有多想回到云梦,但还是要尽快寻回魂魄,因为若一旦你发现自己莫名的心痛如绞,那便是倒计时的开始了。”
“那会是何时?半年、一年后吗?”
“三个月.....”
想到这,魏无羡终于明白,自己出来也满三月,看来,三年死亡之期已开始,再不尽快找出那屡魂魄,怕是自己有好果子吃了。于是,他擦掉头上溢出的汗珠,唤了声:“蓝湛——”因叫得过于虚弱,让蓝湛连忙回了头。
“歇息一下吧,我.....有些乏了。”魏无羡说着,强忍着剧痛,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魏婴?你怎么了?”蓝忘机吓了一跳,连忙飞身而来,他不明白,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魏无羡此刻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似乎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蓝湛,今日恐怕到不了云深不知处了......”魏无羡似笑非笑的扬了扬嘴角。
“别说话,凝神闭气!”蓝忘机说着,伸手将灵气渐渐输入魏无羡的体内,眼见他起色好转了些,方才吐了一口气,凝视着那张俊美非凡的脸,轻声问道:“刚才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
“没什么,后遗症罢了,一会就好。”魏无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好看了许多,可依旧不能舒缓蓝忘机那紧皱的眉头。
“蓝湛?”眼见蓝忘机似乎担心得很,魏无羡强打精神笑了笑,转移话题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那女子是谁?”
“什么女子?”果然,蓝忘机着了魏无羡的道,从深深的忧虑中清醒了过来,抬眼问道。
“当然是那名让你犯了色戒,被罚戒鞭的仙女啦!”魏无羡说着,一脸好奇,寻思着得是怎样的绝色才能配得上蓝忘机啊。
“没有!”蓝忘机说着,脸色一沉,目光却未离开魏无羡的脸一分一毫。
“撒谎,不然你不会脸红了,哎,你看你看,又红了......”魏无羡说着,用手指了指蓝忘机的脸,眼神亮了亮,还想说什么时,自己被蓝忘机禁言了!
你..你个王 八蛋,欺负我不会禁言术啊....魏无羡暗骂了一声,只能用怒目而视来表达自己的怒意了。
可那蓝忘机却也不恼,居然将身体蹲了下来,背对着自己。
“上来!我,背你!”蓝忘机说着,也不顾魏无羡的挣扎和反对,一把拉过魏无羡,便将他稳稳的背在了背上。
你小子,敢禁我言,我不重死你.....魏无羡想着,便故意将身子一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蓝忘机的身上,吓得那蓝忘机不停的回头,慌乱的唤了几声魏婴,还以为魏无羡晕厥过去了,连忙解了他的禁。
“还活着呢!吵死了!”经不住蓝忘机的折腾,魏无羡将垂在蓝忘机胸前的手交叉,环绕着蓝忘机的颈脖,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这时,蓝忘机脸又红了些,嘴角荡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背着魏无羡往云深不知处,缓缓走去........
话说当蓝忘机背着魏无羡走进云深不知处时,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无论那些目光有多杂乱,可都是一种神情,那便是惊讶!
惊讶含光君居然会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往自己母亲的故居静室走去,那可是含光君的隐私之所啊!还惊讶含光君一向行为雅正,居然会背着一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下在云深不知处走来走去;更为惊讶的是从不与人肌肤之亲的含光君,此刻不停的回头看着自己背上悄无声息的男人,几乎都脸贴着脸了。
于是,惊讶之余,大家也都好奇的打量着含光君背上的人。只见那人似已昏睡过去,一身黑衣,也越发显得脸色灰白如纸,虽半张脸被面具所覆盖,可依旧看得出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其身形相貌绝不在含光君之下。
此刻大家虽心下奇怪,却也不敢作声,见到含光君都纷纷驻足行礼,也不敢在其后背窃窃私语,唯有一人从内厅走了出来,当看到两人的背影时,愣了愣,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蓝忘机到达静室大院时,轻轻推开了门,还未走几步,便如影随形的进来一个身影,对着自己唤了一声。
“兄长……”蓝忘机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常态,他想行礼,奈何魏无羡沉沉的压在他背上,似乎摇摇欲坠,让他一刻也不敢松手。
见此,蓝曦臣并未追问,只是帮着弟弟扶稳此刻已昏厥的魏无羡,便往内屋走去。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蓝曦臣方才问弟弟道:“忘机,他……是何人?”
蓝忘机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神一直落在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就好像在欣赏一朵绽放的睡莲,不忍心打扰他的宁静。
蓝曦臣见弟弟虽面无表情,可那双凤眼里都被疼惜填满,便明白了几分,刚想离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弟弟近似哀求的声音。
那声音蓝曦臣以前从未听过,顿时内心一紧,抿了抿嘴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兄长,您,会留下他吧……”
蓝曦臣没有接话,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他明白,一旦应承下来,忘机和整个云深不知处都有可能被扣上与各仙家为敌的帽子。
“兄长?您……会留下他吧!”蓝忘机见哥哥没有声响,却也未曾离开,便起身靠近了些,犹豫着又重复了一次。
这次,蓝曦臣回应了,只见他缓缓转身过来,凝视着弟弟无助的眼神,顿时心软了几分,他又转脸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那个人,沉思了一会,方才抬眼正色道:“忘机,你可想好了,如让人发现今日你背回来的人是夷陵老祖,而我们云深不知处又收留了他。你……可知会带来什么后果?”
“知道,众叛亲离。”蓝忘机淡淡说着,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可眼神里的坚毅却让蓝曦臣劝说不下去了。
于是,他无可奈何的拍了拍弟弟的肩头,然后轻声回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离开的那一刻,蓝忘机本紧绷的脸顿时柔和了起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嘴边扬起,让那张本面无表情的脸显得越发生动、迷人。
因为他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哥哥说的一句话,那便是:“如你所愿,就将他,带回去,藏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