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忘情令》陆九九

15、我一直在

　　第二天，天放晴了，闷热如夏，江面上没有一丝的风，于是，船走得慢了许多。
　　早早起身的魏无羡伫立在船头，凝神远眺，没有发现渐渐靠近的人。
　　“孟公子，您居然起得这么早？”说话之人眉眼略带一丝英气，却也不失俊秀。
　　“是你？”魏无羡说着，回了头，淡淡一笑，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憔悴，兴许是没睡好吧。
　　“是我，公子，我为您备好了麦片粥，您要喝点吗？我这就去端来。”那女子说着，就想离去，却被魏无羡拦住了。
　　“绵绵，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还睡着，想是昨日江小姐深夜造访，大家都睡晚了些，如今都还睡着呢！”罗绵绵说着，担忧的看了魏无羡一眼，发现他面色苍白，眼神涣散，似乎隐疾还未完全褪去，于是，连忙劝慰道：“公子身体才好些，还是进去喝些热粥，暖暖身吧！”
　　“晚点吧。”魏无羡有气无力的说着，似乎摇摇欲坠。
　　“公子？”见状，罗绵绵连忙上前扶住，又搬来一竹椅，让其稳稳落座，方才转身去取暖身的外褂，回来时，发现魏无羡虽闭目养神，却眉宇紧皱，几乎要在如画的眉宇间写出一个“川”字了！
　　公子....罗绵绵在心里默默唤着，恨不得伸手将那川字抹平，正想离去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那声音如此羸弱无力，让人顿觉自己似乎身处一片空白，这船、这水、这两岸的青山和猿涕一瞬间便都消失了.....
　　“绵绵，陪我...说说话，好吗？”
　　“魏公子？您要我....说什么？”虽听出了异样，可罗绵绵还是留下来了，站在那半躺着的魏无羡身后。
　　“说什么都行。”魏无羡说着，又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里都是一艘船的身影。
　　“孟公子？”犹豫着，罗绵绵上还是说出口了：“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自然是有。”魏无羡坐起身来，回头暖暖一笑：“人人都有心事，难道，你没有么？”
　　“我....”罗绵绵被魏无羡这一说，脸顿时红了起来，眼眸也不禁被前方的大船填满了。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魏无羡的眼睛，他低头一笑，再抬眼时，眼眶居然有些红了，沉默了一会，方才说道：“看来，你我的心事都在那条船上，越走...越远了....”
　　“孟公子....”收回目光的罗绵绵转脸过来，本想辩解，可一触到那双被伤痛折磨得血丝泛滥的眼眸时，罗绵绵不辩解了，她迎着那洞察一切的眼神，默默的点了点头。
　　“罢了，绵绵，去取粥来，我们一起吃！”魏无羡说着，对着罗绵绵暖暖一笑，那一瞬间，罗绵绵觉得那个潇洒自如、不问世事的魏无羡回来了。
　　于是，一激动，罗绵绵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居然好生安慰道：“魏公子，我是丫鬟之身，对主子只有可望不可即之奢想，可您和我不同，您位列仙班，又从小和江小姐一起长大，自您失踪以来，听说江小姐整日以泪洗面，求着江宗主四处探寻，当她听说您还活着，不知有多高兴，依我看，在她心里，您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是啊，一席之地，可也只是一席之地罢了.....”当魏无羡说出这番话时，字字诛心，便再也不言语。
　　罗绵绵在其身后看着，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便退下了，她知道，此时此刻，唯有独处方才是他最想要的吧....
　　可罗绵绵不知道，自己离开时，蓝忘机打开了船舱的帘门，向四周望了望。
　　当看清魏无羡略显消瘦安静的背影时，不知为何，只是一个临水而立的消瘦背影，却足足让他注目了许久许久，他默不作声，也没向前迈进半步，就这样在其身后偷偷凝视着，似乎，他就想等着那人能忽然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当目光交错时，那人能微笑着向自己走来。
　　也许，只有那样，方才是他梦中期盼的，最美的风景吧.......
　　魏无羡终于回过头来了，不知为何，带着苍凉。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愣了愣，就好像是熟悉的陌生人的初次遇见，过了好一会儿，蓝忘机方才小心翼翼的缓缓靠近，脚步轻盈，就好像一用力，那人便要消失了。
　　“蓝湛，你......来多久了？”说话之人有气无力，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没多久。”不知为何，蓝湛忽然不想多说话了，似乎所说每一句都要消耗自己的灵力，又仿佛，说了，便要流泪了。因为此时此刻，他看见，魏无羡脸上虽挂着淡淡的笑意，可眼眸里潮湿一片，晶莹剔透，就像初春的露水。
　　“绵绵去拿热粥了，我们一起看江景、品热粥如何？”
　　“嗯。”蓝忘机点了点头，终于与魏无羡并肩而站，伫立船头。
　　罗绵绵来了，看到两人并立的背影也愣了愣，然后转身离去，拿出一方小桌和竹椅，稳稳放在两人身后，端来两碗热粥，方才唤了两人坐下。
　　两人端坐喝光热粥时，居然都无话，也无眼神交流，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两人此刻心中都无限话语想要倾吐，却都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许久许久，话痨魏婴忍不住了。
　　“你还记得吗？”
　　“什么？”蓝忘机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感觉如释重负，终于抬眼看了魏无羡一眼，发现他眼神飘忽不定，欲言又止，似乎又不想继续说了。
　　蓝忘机没有催，他默默等着，魏无羡终于继续了。
　　“你和我说过，若我向某人吐露心声，她.....不会怪我的，是嘛？”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深深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看着那张憔悴苍白的脸，继续等着。
　　“你说对了....她那么善良，又怎会......怪我呢？”魏无羡说着，自嘲一笑，低下了头，蓝忘机知道，他快忍不住了，于是继续默不作声。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表白，我都......没勇气亲自和她说呢？！”说着，说着，魏无羡的声音变了，可依旧没有抬头。
　　“她那么好，我.....如何配得上？”这时的魏无羡似乎忘记了眼前还有个人，继续自言自语道：“我问她，若魏无羡回来了，她会如何待他？”
　　“如何？”蓝忘机终于说话了，目光如炬，双唇紧抿，他似乎知道即将要听到的答案了。
　　“她说，只会更亲，更好！”魏无羡终于抬头了，与蓝忘机眼神交集时，那颗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像坠落的晨露，里面倒映着蓝忘机紧锁的眉眼。
　　“蓝湛，你从小聪慧过人，你说，更亲更好，是如何更亲？如何更好？”
　　“那她如何作答？”蓝忘机问着，居然比眼前人还紧张，竟然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当看到魏无羡摇了摇头时，他居然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呼吸顺畅了。
　　“我不甘心，所以又问了。”
　　“怎么？你告诉她你是谁了？”蓝忘机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目光如炬。
　　“怎么会？我问她，若是魏无羡回来了，她能否待他如......金子轩？”魏无羡说完这句时，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用手托住了额头。
　　“她......说了吗？”这一次，蓝忘机觉得无法呼吸了，握剑的手也渐渐现出了青筋。
　　“没有，她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魏无羡再次抬起头，蓝忘机忽然发现，他眼里的泪忽然消失了。
　　“魏婴.....”蓝忘机动了动嘴唇，却未出口，因为他知道沉默的含义，也许，魏婴也猜到了吧，可即便如此，蓝忘机还是在那双眼眸里看到了不甘。
　　“你说，沉默是认可？还是.......拒绝？”果然，魏无羡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依旧逼问。
　　“你说呢？”蓝忘机面无表情，冷冷回了一句。
　　一切不言而喻了，可魏无羡内心依旧挣扎着，他低头一笑，忽然振臂一挥，居然起身笑道：“昨日我一宿没睡，现在吃饱喝足要去补觉了，蓝湛？”
　　明明知道眼前人的逃避，可蓝忘机还是不忍心拆穿他，抬眼笑道:“怎么？”
　　“陪我一起睡如何？”魏无羡坏坏一笑，恢复如初。
　　“好！”蓝忘机一本正经的说着，便想起身。
　　“不是吧，那床那么小，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挤得下？！”眼见蓝忘机当了真，魏无羡连忙拦下，嬉皮笑脸道：“我就是开开玩笑，逗你玩而已。”说着，嘿嘿笑了几声，就转身离去。
　　“魏婴？”
　　魏无羡没有回头，却停驻了脚步，然后听到蓝忘机一字一句的说道：“记住，无论何时何事，我，一直在！”
　　魏无羡没有回答，他摆了摆手，一声不发的走回了船舱，他不知道此时的蓝忘机会作何想，可当他躺下来时，本消失的泪水居然又冒了出来，似乎收不住了.......

　　蓝忘机说得没错，他一直在，直到天荒地老，可他不知道，最后在或不在却没甚意义了......
　　可此时的他心里却一直这样默默说着，也这样做着。
　　下了船，到了兰陵，即便那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他也一直默默跟着，就像那人的影子。只可惜，那影子的主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眼里心里都挤不下他一个人。
　　魏无羡在师姐后面默默跟着，就像是被江厌离割断的影子，那么想靠近，可却迈不开步伐。
　　千斤重，这就是此刻魏无羡的脚步吧......
　　“江小姐，宗主已订好了兰陵最大的客栈，请随我来！”此刻迎面而来的是江笛，他笑容可掬，面容清秀，恭敬有礼，魏无羡看着，忽然吃了一惊，回头望了身后人一眼。
　　“你看我干嘛？”蓝忘机愣了愣，也顺着魏无羡的目光往后看去，发现温情带着面罩远远跟着，若近若离。
　　“不是，蓝湛，你不觉得，我师妹和江笛那小子有点像吗？”魏无羡说着，两手交叉，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草。
　　“怎会？他们一个温家一个江家，八竿子打不着！”蓝忘机这样说着，却也忍不住看了温情一眼，还真是，两人眉眼秀丽，眼神也透着几分相似。
　　“我说我师妹一下船就找个由头分开走，想是怕遇见那个人吧！”魏无羡坏坏一笑，将嘴里叼着的野草拿了下来。
　　“谁？”这次蓝忘机一头雾水了。
　　“算了，说了怕吓着你！”魏无羡卖了卖关子，便将眼神收回，尽数放在江厌离身上了，只见江厌离和陆锦鸿一行人跟着江笛走入客栈，罗绵绵还不时回头向这边张望。
　　“我不去了！”魏无羡忽然停止了脚步，蓝忘机拦都拦不住，惊讶问道：“江宗主不是已订好了房间，我们入住便是！”
　　“要去你去，你和罗绵绵说，我和师妹一起去另一家客栈住了，就说留她一人在外不太方便！”语毕，便撇下蓝忘机头也不回的往温情方向去了。
　　蓝忘机在后面看着，唯有上前和罗绵绵解释了一番，方才随魏无羡而去。
　　罗绵绵也一声不哼的看着，这时，丫鬟小雅眼见其他人未来，便来催促，看到罗绵绵一人在客栈门口发呆，便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什么呢？叫你也不答应！”小雅坏坏一笑，也往外望去：“哎，含光君他们怎么走了？”
　　罗绵绵不免解释了一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而那小雅却拍手称快道：“太好了，这样就不用一整天看着他俩的脸了！”
　　“他俩脸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这次，轮到罗绵绵好奇了。
　　“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他们俩天生一对，一个整天孤芳自赏，摆着个死人脸，一个整日唉声叹气，就好像一肚子怨气，还天天和我家公子作对，还是早点消失才好！”小雅说着，一脸庆幸，就好像已完全摆脱那两人了，她不知道，此后的人生，她怕是要天天见、日日见，天天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