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承无情道》沈长生

4、镇中（二） 这里埋着一

　　看见它的刹那，白长泽一眼就认出了它。

　　神行草。
　　传说中最是神出鬼没的一种药草。
　　和其他扎根在土里的草木不同，神行草最大的特性就是——它会跑。
　　可能今夜你在河边发现了它，明朝它又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山上，令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要形容的话，身形犹如一个孩子般，十分调皮。无数想要得到它的修士也无数次从它的身上吃了亏。

　　这种草，白长泽曾经见到过一次。
　　很多年以前的时候。

　　他脸色冷峻，抛开脑中渗出的丝丝缕缕回忆。正要开口，耳边就传来异口同声地惊叫。

　　“清凛前辈！！”

　　白长泽一凝神，看清神行草的模样时，面上顿时凝上了一层冰霜。

　　妖行草开始枯萎了。
　　淡紫色的叶子在干枯中纠成了一团，同时顶上的花骨子也不堪重负一般，摇摇欲坠地歪向了一边。脆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下来，而花骨子掉下来的那一刻，这株妖行草也会完了。

　　神医谷的人心整个都揪在了一起。希冀目光不约而同地盯着白长泽，仿佛他就是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万般危及时，白长泽终于动了。

　　他迅速地闪到了一桌边，在众人没有看清他的身形时，蓦地拿起坠在自己腰带上的一只小指长的小玉瓶，拔出了玉塞，向着花盆里妖行草的根部倒了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透明的水滴很快渗透进了泥土里，余下小块浸润的痕迹。

　　倒抽气的声音下一刻此起彼伏地响起。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竟然……活、活了？！”

　　只见神行草绻成一团的枯叶肉眼可见地缓缓舒展开来，泛出淡淡地紫色。头顶的花苞也直起了“脖子”，“精神抖擞”地戳在众人面前，生机勃发的样子哪还有数息之前，将将死去的样子。

　　花楼：“！！！”

　　这一刻，谁都不能体会他身为神医谷第一大弟子，亲眼所见以后受到的震惊。

　　师父师叔师伯在上，弟子今日真的见着神仙了！
　　这位神仙只是浇了几滴类似于水滴的汁液，妖行草就完全活了过来，甚至比他们刚见到的时候还有生气。

　　真的太可怕了！

　　花楼是神医谷里走出来的。不敢说对天底下所有草药了如指掌，但就以现在已知的草药来说，名字属性忌讳是什么，他绝对烂熟于心。

　　其中《杂妖·本草篇》里有关于妖行草的记录：妖行草，草药科草类植物，性格活泼，喜热。可入药，治癔症疯癫，可炼丹药，对稳固修道之人的道心有极大的作用。
　　所以妖行草炼成的丹药在修士之中特别吃香，尤其受那些一心想要飞升又心性不算坚定的人的钟爱。

　　只是妖行草对待生长的地方十分苛刻，真正能长到炼丹的时候，也只有三四成罢了。曾经有人试图将它圈养在自己的草药地里，结果没多久它就死了。

　　花楼在认出妖行草之后，看着它日渐消瘦的憔悴样子，心操得稀碎。
　　然而他无能为力。
　　他救不了妖行草。所以情急之下，放出传言符回谷里。谁都没有想到，纸鹤没有带回谷里的人，却带来了白长泽。
　　更没有想到的是，白长泽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真的把一株即将枯萎妖行草救回来？

　　长得恍如谪仙，又是剑修，精通符篆，现在在医术上的造诣都如此惊人。

　　这一刻，花楼心情极复杂，又打从心底里佩服他。
　　别人家的“师弟”“小师叔”，果然名不虚传。

　　*
　　大师兄已然被白长泽刚才的一番动作给迷住了眼，指望不上了。九十七师弟……从见到白长泽的那一刻起，就跟见了鬼似的蹿到趴在他的后背上，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躲着不肯出来，现在……依然指望不上。

　　花酒心累不已。
　　一个两个都这么不靠谱，关键时刻还得他出头。也不知道他顶不顶得住。

　　心里叹了口气，花酒无奈地上前一步，拱手，腆着脸问道：“清凛前辈，敢问前辈方才倒的琼浆玉露是何物？”
　　这话问的本不应该。

　　妖行草何其精贵，千百年来多少人为了养着它耗费心血无数，却无一人成功。唯有白长泽一人。

　　这是极秘密的一件事，应该揣在心里，白长泽没必要告诉他。

　　所以他只是试探性地问了。话一出口，花酒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下一刻却被自己的“小人之心”给打了脸。

　　白长泽：“不是琼浆玉露，只是苍云宗秋日日出之前收来的露水罢了。”
　　他说的坦然，丝毫不藏着掖着。
　　然而真正得了回答的人却真的傻了眼。

　　花酒和花楼：“苍云宗的露水？？？”

　　花酒更是一脸“你逗我吗”的表情，想来是被惊狠了。

　　白长泽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妖行草喜食秋日没见过太阳的露水，并非苍云宗的露水才可。我方才滴了三滴，撑到你们回神医谷不是问题。”至于对面两人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却入不了他的眼。

　　花楼：“……”
　　花酒：“……”
　　两人默默地来了一次对视，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窥探出一丝哭笑不得。
　　放着珍奇的琼浆玉露不要，偏要喜好凡间的露水，这妖行草的口味可真是……独此一家。
　　心情颇为复杂。

　　不过也好，总归妖行草活下来了。
　　从此往后，会有更多的妖行草能活下来，这就够了。
　　*
　　“此次多谢前辈出手相助，神医谷感激不尽。改日清凛前辈能登临我们神医谷，全谷上下必当洒扫相迎。”

　　三衣镇镇口，花楼神色虔诚地许下承诺。

　　“不必。”冷冷地拒绝后，白长泽跳上长剑，风雪连天，朔朔北风夹着鹅毛一般的雪花飞落人间。
　　天地间一片雪染。

　　白长泽一身白衣仿佛要融了进去。

　　花楼讪讪笑着，不以为杵。站在两位师弟的身旁，目送着他御剑离开，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一回头，就对缩在花酒身边的小师弟，有些不满地问道：“对了，九十七师弟。你怎么了？见到清凛前辈时竟然一声不吭？师兄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花酒无奈地喊了他一声：“大师兄，你明知九十七师弟胆子一向很小。”

　　花楼反驳道：“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他才会这般放不开。不行，今儿非得说一下他。得亏清凛前辈不计较，否则，咱们都别想好过！”

　　花钱身子抖了一下，默默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年纪不大，还是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脸上稚气未脱，下颚依旧润。眼睛极大，两颗玉珠似的溜圆。先前哭过那一阵，现在眸中早已红了一片，像只可怜兮兮的兔子精。

　　花楼：“……”这还怎么骂得出口？

　　花.小可怜.钱：“大师兄，我……”

　　花楼绝望地捂住脸。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咱们神医谷出来的人都是有礼貌的人，逢人要学会打招呼，你记住了吗？”

　　花钱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

　　花酒抹了把砸在脸上的飞雪，趁机道：“大师兄，咱们回去吧。雪越来越大了。怪冷的。”
　　“回吧。”

　　回去客栈的路上，眼见这满目的白色在眼前眼花缭乱地飞舞，花楼就愁的慌。

　　“哎，这么大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谷里呢？”

　　神医谷的人医术都十分精通，但另一方面，对于修习上就没那么尽心了。平时出门不是靠走就是骑马坐车。
　　碰上这样大雪的日子，全然没有办法。

　　“总归会停下来的。”
　　“但愿吧。”
　　……
　　三人艰难“淌”着积雪回到了有客来。正要跨进客栈，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哎哟！”

　　他们回过头去，忽然看见一个人摔倒在雪地里。那人身边跟着的另一个人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嘴上还念念有词道：“让你别踩雪堆，狡猾了吧。”

　　“去你/娘的！爷这是被东西给绊倒了。他娘/的什么鬼东西杵在这里？！爷非得瞧瞧不可！”被扶起的那个人是个暴脾气三句话中有两句都离不开“娘”这个字。只见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蹲下来刨起了雪堆。

　　片刻，那人忽的惨叫出声，跌坐在雪里。

　　“他/娘的，这、这里怎么埋了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