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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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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侯府距离宋国公府不远,叶颜从后院的小门出去,府里的轿夫们等在门口。
直到叶颜上了轿子缓缓地离开,侯府打灯的两个丫鬟才返回。
叶颜的两个大丫鬟画月和采风提着灯笼跟在两侧。
“小姐,奴婢不明白,六小姐平日里不是最护您吗,今日怎么跟中邪了似的?”画月心中虽疑惑,但语气中更多是不满。
画月不说倒还好,提起采风就来气,她脾气素来暴躁,碍着在侯府时不好发作,这会儿出来便忍不住替叶颜抱不平:“六小姐今日太过分,伤了您不说,一丝歉意也无,也不看看她这些年都是沾了谁的光!”
“采风!”画月喝了她一声,连忙制止她。
采风倏地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叶颜显然是听到了,这会儿已掀起帘子,正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些话她们过去只敢背地里说说,且说时大多是唏嘘的语气,叹雷谧的好运气,毕竟叶颜护雷谧的程度,连她们家少爷都自叹弗如。
“如此衡量未免肤浅了,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忘了一干二净,回去罚你抄十份的《投知己书》。”
叶颜知道采风的脾气,概莫心急口快罢了,可语中伤到雷谧是她不允许的,且这类话她不希望从身旁的人口中听到,因此采风不识字,她便罚她抄书,小惩大诫。
“奴婢知错了。”采风吐了吐舌头,想到叶颜平时一副端庄的大家闺秀的模样,仿佛只有在雷谧跟前才展露出童真的一面,因此对雷谧的气突然就消了。
叶颜放下帘子前道:“回到府中,若母亲和祖母问起,就说是我自己磕的,知道吗?”
画月和采风一脸早知如此地点点头。
坐回漆黑的轿子内,叶颜的两手不禁绞在了一起。经过采风一折腾,她低落的情绪反而疏散了不少,但到底还是不安的。
这样的雷谧她第一次遇到,那冰冷的决绝的眼神,仿佛闭上眼就能看到。记忆中,雷谧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她。
京都自从不禁宵后,夜里非常热闹,最热闹的街道,灯光映红了半边天。
附近都是官邸,夜里十分寂静,突然,前面传来很多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画月惊喜的声音传来道:“小姐,是少爷和太子他们!”
叶颂老远就看到了府中的灯笼,猜到是他妹妹,妹妹既然肯回府,说明雷谧必然无大碍了,他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便欢喜的跟太子打马来到轿边。
“我们刚回京,正赶去侯府呢,雷谧怎么样了?”
叶颜探出轿子外道:“傍晚的时候醒了,太医看过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体弱,养几日便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叶颂握着缰绳的手一紧,他能隐约察觉到妹妹有些低落的情绪。
“虽无大碍了但精神很不好,好不容易才把张院首请进京,还是瞧一瞧比较妥当。”
大病初愈,精神不好也难免,叶颂正犹疑着是否明日再登门,如今听叶颜这话倒觉得还是趁早为妥,结果就着灯笼的光,他看到了叶颜额头上的纱布,皱起了眉:“妹妹,你额头是怎么回事?”
采风正要说什么,听叶颜轻轻一咳,便不甘道:“小姐不小心磕伤了额头,正好给张院首瞧瞧。”
“好好的,怎么磕伤了?严重吗?”叶颂最见不得自家娇滴滴的妹妹受伤,赶紧下了马来到叶颜跟前,撩起来她前额的发丝看伤口。
叶颜失神了一瞬,跟着缩了回去,掩饰自己的异样:“小伤罢了,太医看过了也说没事。”
刚刚那一瞬,她想起过去雷谧常常撩起她的发丝,神情专注的看着她,对她说:叶颜,你值得名师入画,名垂千史。
太子这时也下马过来看,关切道:“脸可是门面,伤到了不能大意,常德侯府那边夜里不好再登门,智文,你领禹公到国公府歇息,回府后先给表妹看看伤口,明日再去侯府也不迟。”
太子吩咐了叶颂,又亲自到张院首轿前解释,张院首被太子亲自召回,这是难得的殊荣,当即胸有成竹的应下了。
太子回宫了,他们一行人返回国公府。
雷谧那边心神不宁的歇下了,睡前脑中总是晃过叶颜那双失魂落魄的眼。
陈太医说会落疤,这让她心里极为不适。
哪怕怪叶颜,哪怕心中的怨愤再汹涌,内心深处,她是不希望叶颜出事的。
她只想嫁给二皇子,气气她,再吐去满腔的怨愤,也就罢了。从没想过,让叶颜出什么事。
况且她深思熟虑过,若二皇子对她有意,这门亲事未必不可取。
重生一世,若想往上爬,只靠太子恐怕是不够的。
她知道在外人眼中,太子跟二皇子剑拔弩张,实际上跟太子相交的他们才知道,太子宽厚重情,很看重年幼时跟二皇子兄弟俩相处的日子,两人越走越远,始终是太子心中的遗憾。
太子对二皇子感情的厚重程度,甚至可以包容他的所作所为!
因此,哪怕太子登基了,晋王妃也是能稳坐的,不必担心兄弟间手足相残。
朱家的魏国公府,虽是二皇子的母族,但以她对二皇子的了解,此人乖张自负,从他平日里对魏国公不冷不热的态度来看,可见他心中自有一片净土。
若能抓到魏国公府的把柄,依二皇子的性格,未必会包庇。
雷谧捋清思路,恍恍惚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外面时不时传来爆竹声。
“侍花,今日是什么节日吗?”雷谧早早就被吵醒了,大概是睡了好几日的缘故,她也想趁着清晨起来走走。
“今日腊月二十三,祭灶啊,小姐您怎么连这都忘了,您大病初愈,老爷可高兴了,说今年是吉年,要大庆大贺,以馈天恩呢。”
雷谧想起来了,记忆里雷语摔断腿的前一天确实是冬祭,次日便是烧火盆。
当时因为雷语是烧火盆的前一日摔断的腿,老太太便视为不吉,找了好些道士入府做了好几日法。
雷谧刚梳洗好,温酒便满脸喜色的从外面回来:“小姐,你猜谁来看你了?”
雷谧脑中浮现出叶颜的脸,想起来是叶颜和叶颂带张院首来给她看病了。叶颜的伤也不知怎样了,她想像过去一样待她,可想到前尘往事,她又怎么允许自己一步步地跨入火坑,坠入地狱呢?
温酒见雷谧没有一丝好奇,便解释道:“叶小姐和叶少爷一起来的,还带了有医圣之称的前任太医院院首呢!本来想直接过来,听说是被大老爷和二老爷拖住了。”
正厅那边,大房雷世良和二房雷世研正热情的跟张院首寒暄。
“哦,原来是太子亲自请您出山,难怪您避世已久,此番突然入京。”雷世良听说后,把目光转到叶颜和叶颂身上,再轻轻地瞅了雷世远一眼。
他听说雷谧已经大好了,医圣入府,只给一个三房的丫头看病,他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因此雷世研询问的时候,哪怕听说张院首不重钱财,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没多久下人们蜂拥而入,端着许多奇珍异宝,雷世研展手志得意满道:“禹公,难得光临寒舍,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张院首应付的看了一眼,神情淡淡道:“老夫受太子所托,殿下已有恩典,贤侄何必多礼?”
雷世远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骂这两个蠢货,这张院首出了名的怪脾气,万一生气撒手离开,他可是太子亲自请回来给他女儿看病的,别人会怎么看他们侯府?
况且太子是托他来给他女儿看病的,如今被如此热情的招待,必有所求,他难免会不高兴。
“是二哥见外了,家父在时,禹公便常常入府,余那时虽年幼,却是记忆深刻。”雷世远挥挥手,让下人们把东西都撤了。
张院首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雷世良见了脸上一喜,便趁热打铁道:“家母近来时常嗳气,胃口甚为不佳,人上年纪了毛病就多了,贤侄烦请禹公替老母把把脉。”
叶颜听了,给了叶颂一个眼色,叶颂了然,正和他心意,便起身拱手道:“智文也略懂医术,老太太这病,依智文之见太医院足以应对,改日智文再请太医入府替老太太好好诊治,太子还急着等禹公回复,智文先领禹公去给六妹妹看病了。”
叶颂听他们寒暄,心里早就不耐烦了,他心里明白若是张院首答应,到了后院,肯定不止老太太一个人的事了。
那得耽误多少功夫?
应酬对他来说是得心应手,但也分人。
本朝爵位不世袭,雷世良不过是一个六品的京官,且无甚才华,更不论经商的雷世研了。
雷世远虽只在刑部领了一个五品职事官,但他好歹有才能,只是被魏国公那当刑部尚书的儿子朱啸全压住了官位。
他日太子继位,雷世远升迁必有望。
他心里是看不上侯府那二房的,面上对他们恭敬,一则作为晚辈该守礼,二则是看在雷谧的面子上。
他们原本想领着张院首直接往三房去,谁知被雷世良看到了,愣是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他的话算很不给面子的了,因此雷世良和雷世研脸上的神情都十分精彩,但搬出了太子,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权势滔天的宋国公府家的少爷,且又跟太子走近,将来前途无限量,是没必要给他们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