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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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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酒说今日是祭灶,趁张院首一时半会儿不能过来,得好好的打扫打扫,因此和侍花倒弄起房里的物件来。
雷谧见她们刻意找出她年幼时的旧物,摆放在她跟前,心里早知了她们的意图,顿时心中一暖。
温酒是个机灵鬼,肯定是她的主意。
温酒和侍花自小便服侍她,侯府出事后,她们便被遣散出府,都是孤儿,后来也不知生活过得艰不艰难。总之,这两个丫鬟跟她是一条心的。
雷谧目光清冷的看着地面摆放的玩物,不成型的纸鸢,每年的五彩线,上元节的灯笼……
温酒恐怕是打错了主意,看着这些东西,雷谧心里的决定反而愈发坚定了。
最后那一年里,雷谧才发现最怀念的原来是年幼时的时光,而她翘首盼望念念不忘的人始终没有来看她,解她之思,那时家徒四壁的她连个怀念的旧物都没有。
眼前的东西仿佛一道利刃,将那她不够坚硬的内心撕开一道口子。
“收拾好放回去吧,叶颜他们想必要过来了。”雷谧神色淡淡,目光没有停留。
“哎,奴婢这就收拾。”温酒心里乐开了花,这是雷谧醒来第一次叫叶颜的名字,她不知道帮了倒忙,还当是自己的伎俩有效了。
萧氏跟三夫人还有雷语进来时,温酒和侍花还没有收拾好。
萧氏见状催促道:“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怎么这个关头打扫,快把东西放回去。”跟着见雷谧只穿一件袄子,便赶紧拿起披风给她套上:“病才好,你不知好歹!”
雷谧无奈:“房里烧着炉子,又不冷。”
“你若有数,哪里会不明不白的生病!”萧氏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昨夜她跟丈夫谈到雷谧的反常,丈夫猜测或许跟雷谧突然能预测未来有关,雷谧只告诉她侯府被抄家后如何如何艰苦,对叶颜等人只字未提,恐怕还有事没有告诉她。
什么预测未来,虽然丈夫的态度不明,反应出乎她预料,但她是半信半疑的。况且,就算能预测未来,人总是应该珍惜眼前的,否则明知生命有尽头,为何人人都渴望着精彩的人生。
人生有起有落有得有失,才精彩啊。
“你的话,娘都告诉你爹了,他叫你莫多思多想,用心去感受。”萧氏理所应当地篡改了雷世远的话。
雷谧听出了她娘的言外之意,当下觉得眼眶发热。
“人来了,来了。”侍花突然叫道。
透过纱窗,昨日的雪还挂枝头,地面还有薄雪覆盖,正门处,她爹跟张院首并排走过来,叶颂和叶颜跟在后面。套着白色披风的叶颜,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她额头被发丝遮住,看不清伤势。
张院首她见过,也不觉得陌生,大概是听说过她的病情,因此入门了也不多问,直接给她把脉,众人站在一侧静候。
把完脉,张院首蹙眉沉思,脉象上只是普通的热症,怪异的是,分不清是风热还是湿热,无法究其缘由,难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他心中起了兴趣,但若要探个究竟又非一时之功,且闺围之内不好久留。
张院首遗憾的收回手:“与陈太医所述无异,但病根为何,连老夫都不得其解。”
萧氏心急道:“找不出病根,莫非还有再次染病的可能?”
“这……老夫无法断定,就目前的脉象来看,开些益气固元的汤药,且注意不受寒,几日内便可痊愈。”
雷世远赶紧拿出一个方子道:“这是张太医开的方子,禹公您看看妥不妥当。”
张院首仔细看过后,命人拿了笔,添上一味药递给雷世远:“太医院的方子很妥了,小姑娘近期内情绪动荡,老夫加的这一味药,有疏肝理气之效。”
张院首抬眼,看见了站在最后的三夫人,三夫人脸上虽略施粉黛,看不出气色如何,但见她眼白微黄,神情疲惫,张院首见的病症多了,光看端倪也能猜出几分来。
三夫人光看气度,便知是外柔内强之人,这类人惯喜讳疾忌医,看她疲惫的神情,也知病得不弱。
张院首对侯府三房印象不错,担心拖下去拖成大病,因此多言道:“这位娘子精神不济,是否有哪里不适?老夫今日既来了,看看倒是顺手之事。”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后面的三夫人,三夫人连忙垂下头掩饰道:“禹公不愧为医圣,只是前些日子着了凉,好几日没歇好了,故而精神萎靡,这等小病怎敢劳烦禹公。”
张院首见她托辞,暗暗叹了一口气,医不叩门,生死各有造化,便不再执着。
雷谧将张院首的神情变化瞧在眼里,过去雷语摔断了腿,为何没有养护好,以至于落下坡脚的毛病?三夫人如此疼爱女儿,怎会不亲自照料?
雷语摔断腿时鲜少看到三夫人,那时她也不在意正房的事,因此并未打听,只有一种解释,三夫人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三夫人的确素来身体不好,侯府出事那一年里时常看到她病发,脸色苍白浑身抽搐,问是什么病,三夫人总是用旧疾应付过去,拖着病躯成为三房最后的支柱。
雷谧一直觉得她娘亲是好命的,哪怕在她最脆弱时,依旧可以恣意的活着,但坚强的人没得选,因为天塌下来没有人替她去顶。
雷谧内心悲恸,正想托张院首替三夫人好好瞧瞧时,叶颂和张院首已经不在了,只有叶颜留了下来,雷谧起身赶紧追了出去。
萧氏等人没有预料,反应过来她已经出门了:“六儿,你去哪里?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回来!”
雷谧来到门口时,只剩她爹一个人了,马路上余留两道车轮印。
雷世远乐呵呵的转身,冷不防看到自家那个傻六儿着一身袄子站在他身后,当即吓了一跳,上前扶住她肩膀道:“唉哟神仙了,六儿,你出来做什么?”
“夫人病了,我想托张院首给她把个脉。”
雷世远把身上大氅脱下披在她身上,边把人往门里带边道:“病了,叫下人请大夫即可,你替长辈操心,心意是好的,爹也赞扬,你看你现在做什么呢?万一病又重了如何是好?”
雷谧停下脚步看着她爹,在她见过的男子里,她爹在容貌上算是上乘的,除了偏私这一点,品德也是上乘的,难怪她娘死心塌地,她也希望她爹永远宠爱她娘,可人不能总是那么自私。
“爹,三夫人的事,娘她跟你说了吗?”
雷世远听她问起这才想起萧氏的话,谈起这件事时,萧氏愣是谈出了生离死别来,他当时顾着哄人,事后便抛到了脑外。雷世远余光瞥向四周,毕竟是当爹的人,女儿跟他提起这样的事,他觉得挺怪异的。
他沉吟了一会儿,挥手赶人:“嗯,你娘说了,大人的事少过问,爹会处理好的,外头冷,快回房去!”
这时萧氏等人也闹哄哄的追了出来,雷谧被众星捧月般的带回了屋子。
回到房内,雷谧不顾众人不解,只是拉住三夫人的手问道:“夫人,您身子不好对不对?张院首可是医圣,您为何不给他把脉?就算是风寒给他开个方子又如何?错过了今日,等他离京就难了。”
房中人除了萧氏都神色莫名,照她的意思,追出去是为了让张院首给三夫人看病,可这简直不像是过去的雷谧会做的事!最诧异的要数雷语了,她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雷谧和萧氏,仿佛要看清她们在打什么算盘。
三夫人起初神情有些许慌乱,但平复极快,雷谧几乎捕抓不到。
三夫人连病了都不敢承认,哪里允许晚辈们知道,她握住雷谧的手,强撑着笑道:“看来你是长大了,懂得心疼长辈了,禹公是太子请来给你看病的,小病小痛的哪里须得他来看。”
雷谧还想说什么,三夫人起身道:“祭灶的时辰快到了,我跟雷语先回去准备了。”
她们离开后,萧氏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能耐了,这么大冷的天,从不见你对你亲娘这么好。”她看了一眼叶颜,有意让她们单独相处,便吩咐道:“温酒侍花,你们跟我一起去帮忙。”
萧氏出门后,赶上了三夫人,雷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三夫人似乎刻意在等她,只见她斟酌了一会儿道:“晚些祭灶你来主持吧。”
萧氏顿时一愣,这是当家主母的活儿,只有月事来时才会避开,她想起张院首的话:“你来月事了?我记得你早我几日,不是前几日就过了吗?”
三夫人脸上没有异样,解释道:“不是月事,只是夜里睡不好,拖着病躯祭祀,只怕神灵责怪。”
“病躯才好呢,可以求灶神庇佑着,哪里需要忌讳。”
三夫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雷谧房里只剩她跟叶颜,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雷谧知道叶颜虽然面上若无其事,心里肯定不好过,她向来是这样的人,哪怕心里溃不成军,面上还能不动声色。
她想过了,和叶颜的关系不能断,她还要利用她接近太子,接近二皇子,毕竟只有叶颜能带她入宫。
叶颂她也看到了,他还是那个爱笑的少年,上一世围着她转的少年,最终也没有八抬大轿来迎她入国公府。如此想来,人类的感情真的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