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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乐参半的童年 寄宿在亲戚 ...

  •   家里已拮据到揭不开锅,母亲还是把五岁的瑞雪和四岁的妹妹送到了附近幼儿园读书,那个幼儿园大部分是本地人的孩子,少部分是外地人的子女在读。报道那天,几个老师操着本地口音和家长们交代事项,方言和瑞雪家乡的完全不像,语速又快,尽管来这个城市几年了,但是少有与本地人打交道的父亲听得一脸懵。父亲的神态及穿着让老师们一目了然这是个从外地来务工的家庭。
      瑞雪和妹妹是班上、是整个幼儿园最穷的。她们穿的又土,人又脏,瑞雪午睡会尿床而且还不怎么会讲话,妹妹又很调皮,所以两姊妹在幼儿园不被老师待见。只要瑞雪尿了床,那个年轻的老师就会把瑞雪从被窝里一把裤子拎起来,让她穿着湿漉漉带着尿臭味的棉裤站在门后的角落里,不让她去换裤子也不让她吃下午的点心。每天午睡后那一碗装在铁碗里的绿豆粥是瑞雪在这幼儿园里最期待的,虽然绿豆粥没多少粥大部分都是水。但是只要她尿床,她就不能吃那一碗绿豆粥和两片饼干了。小时候的瑞雪就经常这么穿着湿裤子回家,她也没有可换洗的裤子在幼儿园里。如果母亲看到她又尿裤子了肯定会责怪她,她知道母亲最讨厌她和妹妹给她惹麻烦了。晚上瑞雪自己洗完澡就会洗掉那条带有臭味的裤子,不让母亲发现这个秘密。
      瑞雪很爱她的母亲,但是幼小的她也很怕严厉的母亲。
      自打瑞雪的母亲嫁给瑞雪的父亲后,母亲和爷爷奶奶关系一直不好。也许母亲原本优渥的生活在嫁给父亲后一落千丈,抑或因奶奶送掉三妹,再因奶奶待母亲不如待大伯母和小婶婶好。奶奶不愿意带我和妹妹,就算母亲给奶奶钱拜托奶奶暂时养我们两姊妹几年,她都不照顾我们,母亲没办法只得把二妹送到姨婆家养。
      婆媳关系不融洽,众多不如易让母亲心生怨念,与奶奶的距离愈来愈远。
      在瑞雪的印象里,母亲常常在家里咒骂爷爷奶奶,父亲却从不回应。被无视的母亲就会暴跳如雷、气急败坏,然后将怒气撒在瑞雪的父亲身上。有一次,父亲卸完货回来,问母亲有没有早饭,母亲却拿着一大碗面从父亲头上倒下去。父亲的头上衣服上沾上了面,鸡蛋,葱,汤汁。那一刻瑞雪第一次看到了盛怒的父亲举起手作势要打母亲,但是父亲的巴掌没落下去,母亲却递过脸来跟父亲说有本事你打呀?父亲眼眶里眼泪打转,最终他放下了手,离开了桌子,站在铁门外,瑞雪看到父亲微微抬着头,脏兮兮的手摩挲着眉头,轻轻地抹着眼泪。
      来那座大城市的第三年,瑞雪算是煎熬地读完了幼儿园,可以上一年级了。但是不知道父母出于什么考虑,瑞雪和妹妹被送回到老家上一年级。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是本地户籍,要交一笔巨额借读费,父母才没办法把她们送回老家读。瑞雪和妹妹懵懵懂懂地又被带回老家,住在父亲亲戚家。那个亲戚是个教师,叫阿凤,她在自己家办了个类似寄宿的托管班,这些孩子有六岁的,也有十几岁读初中的,大概将近十个孩子整年吃住都在她家。只要每年交一笔几千块的寄宿费,她就会帮在外打工的家庭照看他们孩子的学习和起居。
      瑞雪和妹妹在这个所谓的亲戚所谓的教师之家却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年。
      阿凤和她的女儿负责照看这些孩子,阿凤的母亲是厨师,这三个女人靠寄读这块生意一年能挣很多,但是挣得多不代表她们就过得很开心。印象里,阿凤是个很凶的女人,她的女儿更凶。就算她们和瑞雪是亲戚关系,可是她们对瑞雪和她的妹妹比对别人还要凶。
      那时候的瑞雪已经知道什么叫面子了,当阿凤看到妹妹在书桌上画画便用拳头敲妹妹的头和背,阿凤的女儿用巴掌扇瑞雪警告她们不许调皮。还有那个看起来和蔼的姑婆把早已凉了的饭菜或者面丢给瑞雪她们吃,冬天给她们用冷水洗澡,常年不给她们姊妹俩换被子,瑞雪就恨不得眼前这三个女人立刻遭报应。瑞雪和妹妹现在都还记得,阿凤和她女儿开心时会打瑞雪和妹妹,不开心的时候也会打她们的脑袋。
      瑞雪的姑姑家就在阿凤家几百米远,但是姑姑从来没来看过她们俩姊妹,瑞雪和妹妹有时候会跑去姑姑家,姑姑就坐在门前,手里捏着铁皮枫斗,捏成型的铁皮枫斗会散在圆网上,下面有炭火在烧。瑞雪和妹妹虽说是去找姑姑,其实是想借这个小火炉来烤烤手。每次去,姑姑都会和瑞雪她们说笑几句,但是没一会姑丈就回来了,看到瑞雪她们,他就很不开心,于是他就故意吼姑姑,然后瑞雪和妹妹看到这个场景,就会害怕地赶快逃走。
      在夏天快来临的时候,外婆来到阿凤家看望瑞雪和妹妹,她带来一箩筐的枇杷给瑞雪还有阿凤他们吃。然后外婆带瑞雪和妹妹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东西。外婆问她们买什么,两姊妹各拿了一只牙杯,一只牙刷,一支牙膏,还买了一些西瓜糖,那种附赠西瓜太郎贴纸的西瓜糖,又好吃又好玩,是瑞雪幼年里最爱吃的。
      出了小商店,外婆跟两姐妹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其实外婆家离阿凤家走路就半小时,但是外婆让她们不要来,要待在阿凤家。因为外婆要干活,瑞雪她们去了也没有饭吃。所以瑞雪和妹妹就一直待在阿凤她们那个村,最远只能在她家后面的小溪边玩。
      瑞雪和妹妹回到阿凤家,发现枇杷没了,傻傻的妹妹马上跑去问阿凤。可是阿凤却用卷起的中指在妹妹的头上狠狠敲了几下,然后恶狠狠地说:没有枇杷,赶紧去吃饭吧!
      走到四方桌那,剩下的是早已冷却的炒面,姊妹俩就坐在长板凳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吃面,眼泪鼻涕夹着面吃进肚子里,吃完连连打嗝,一打嗝,整个肚子都一抽一抽的,很难受。
      许多年后,俩姊妹长大了,想去看看曾经那个阿凤怎么样,结果听邻居说阿凤的女儿得了乳腺癌在三十几岁的时候死了,阿凤的母亲也病死了。阿凤的身体不好,有次去买菜,被电瓶三轮车给撞了,居然把腿给撞断了。瑞雪吃惊的同时,却在心里暗暗叫好。她那时候隐约知道善恶有报这个道理了,那个产婆也是,阿凤和她女儿也是。
      大部分孩子的童年都是苦乐参半的,这是一个永恒的定律。瑞雪的童年也绝非全部都是灰暗的回忆。对于孩子来说,孤单是最可怕的。在阿凤家,两姊妹作伴,倒也快乐。那时候的浙南农村,如果哪家有乔迁之喜、新婚大喜、弄璋之喜,主人家就会放连炮,然后在顶楼往楼下扔喜庆之物,谁家抛掷的时间越长,楼下聚集的人越多,则寓意着主人家以后更加顺风顺水,抢到礼物的人则是接到了好运,自有一番热闹景象。可惜这样的日子不多,一旦有,就会让无聊的村庄热闹一阵子。瑞雪和妹妹也喜欢凑这个热闹,如果能接到皮球、被子、喜糖这些,就像捡到宝一样。有时候就算什么都没接到,但是能在人群中欢呼,随着人流奔跑,对于两姊妹来说也是乐趣。
      还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便是两姊妹在学校联欢晚会上的舞台表演了。由学校艺术团的老师选出个别学生去排练节目。瑞雪是班里被选出的五个表演者之一,表演儿歌《数鸭子》,妹妹也是被选出的小演员之一,扮演儿歌《拔萝卜》中的小姑娘。两姊妹排练舞台剧的那段时间,小演员们可以不用上课,两姊妹们别提多开心了,一想到不用上凶巴巴的数学老师的课,就排练地更加卖力了。
      终于到了登台表演的那天了,大会堂里乌压压地坐满人了。小演员们可以坐在最前面几排,这是特权。瑞雪和妹妹化着漂亮的妆,穿着从没穿过的漂亮礼服,扎着小辫子,小辫子上别着精致可爱的夹子。那是两姊妹最漂亮的时候。
      先是姐姐瑞雪的班级节目,瑞雪穿着黄色的小裙子,和其他几位小演员在舞台上扮着可爱的小鸭子,一边唱一边跳:门前大桥下,有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瑞雪看到下面坐着好多人,有平常那个凶凶的胖子数学老师,还有那个妇女界凶悍的阿凤和她的女儿。瑞雪本是个含羞内向的人,但是她知道自己那刻肯定是比他们夺目的,所以她别提多嘚瑟了。仿佛这首曲子表演完,她的生活水平会被改善一样。
      瑞雪的表演很成功,而妹妹本就是个开朗的人,舞台上的表演对于她来说一点都怯场。她演的小姑娘好像她本人一样,是个对万物好奇,对他人的请求热于给予帮助的人。妹妹穿着件红色的斗篷,脚下穿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她本就白里透红的皮肤在老师化妆后,看起来吹弹可破,天生带着青黄色的头发被头顶投射的灯光映衬地如同外国娃娃一样,金黄金黄的,原来山里的孩子也是可以靠衣装的。
      联欢晚会完美落幕,各个小演员在谢幕时都要走上舞台,然后每人会收到校长大人奖励的一本牛皮笔记本和一支笔。
      瑞雪捧着沉甸甸的的书和笔,被舞台灯光温暖着,这是她的童年里少有的温暖和光明。当她们望着台下的众人,姐妹俩却叹息,父母没看到她们在台上表演是她们这场演出最大的遗憾。
      之后的事,瑞雪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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