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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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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微妙的氛围蔓延,顾安红红的耳朵尖,从蓬松的长发钻出透气。她清着嗓子,说:“没躲,你有话快说,我困了。”
“你……”
对上她迷离、恍惚的眼眸,玺渊顿时了然于心。
她,似乎很爱胡思乱想。玺渊如是想。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和阿意没有男女之情。我知道你——”
“我、我不是她。”
顾安出声打断。
她面红耳赤,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自作多情感到恼怒,持续的高压状态让她绷紧了神经,她心理防线脆弱,轻易便被玺渊的试探击破。
“顾知意死了,我取代了她。”
“那你是谁?”
玺渊步步靠近,顾安步步后退。
“我……”她声音发冷,“我没必要告诉你。”
“你不是阿意,我知道——”
玺渊垂眸,话音未落,浓烈的黑瞬间吞没了两人,停电了。
雷声炸裂,银色的闪电撕破夜幕,半边天亮犹如白昼。
借着这光,玺渊看到顾安苍白的脸,一如顾知意无数次在他怀里死去那般。
他将顾安紧逼至角落,按住她颤抖的肩膀,说:“别怕,从你醒来那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阿意。阿意活不了,她死了无数次了,是我救不活她。”
“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好奇,我想知道你是谁。你好像知道很多秘密,关于我的,关于这天——你很害怕打雷吗?”
他声音很小,语气很轻。他说这话,说得极其轻松,又好像极其艰难。
雷声轰鸣,闪电不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顾安处决。
顾安讶异于玺渊的直白,也惊恐于玺渊的经历。她只希望异样的天象快快停止,让她多留几天喘息的机会。
顾安说:“玺渊,帮我!只要你认定我就是顾知意,我就不会消失,我才有机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是吗?”
玺渊眼里印着闪电的模样,袒露出他心底的癫狂。他不得不答应她,他低声唤着“阿意”,对着这个从天而降,占着顾知意身体的人。
而就是这一声呢喃,雷电消退,惧意消散,昏黄的灯光再次散落在两人身上。顾安红着眼道谢,整个人倒向玺渊怀里,昏死过去。
玺渊怔住。
“阿意,你睡了吗?最近真奇怪,莫名其妙的打雷闪电,连着两次把咱们家的电闸烧了。还好老李有办法,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阿意,刚刚突然一黑,没吓到你吧。江妈来陪陪你……”
恰好,江妈的声音传来,她推门而入,撞见这让人尴尬的一幕。
这一晚,玺宅又请来了医生。还是江妈忙前忙后,玺老爷子对着玺渊板着脸说教。几人闹到深夜才得以安心入睡。
一连三天,顾安都没出过房门,被玺老爷子勒令安心修养,江妈负责照顾起居。
期间,玺渊来看望过一次,顾安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不情愿见他。
玺渊说:“医生说你精神压力大,胆子小。”
“是。”
“你修养半个月,来我公司实习,如何?”
“好。”
重要的话没说几句,江妈就赶来房间盯梢。玺渊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妈关了门絮叨:“阿渊也真是,人还病着呢。以前阿渊虽然待人冷淡,却也稳重,懂得把握分寸,怎么现在像个毛头小子似的……阿意,你也是。从前对阿渊不怎么亲近,现在倒是会摆脸色了。这样也好,日久生情才能长久呀!”
“江妈,江妈妈,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呀!阿意,我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你们小年轻呀!”
顾安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
江妈替她掩好杯子,顾安侧身将脸埋入柔软的枕头,带着千头万绪沉沉睡去。
【我知道你不是阿意。】
【阿意活不了,她死了无数次了,是我救不活她。】
【我不会伤害你。】
【我想知道你是谁。】
玺渊,他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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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绿意浓浓。
许是与玺渊坦白了,顾安的身体也像那树木一样,吸收了春天的养分,气色大好。
午休起来,顾安没寻到江妈。
“少川呐,你好久没来陪我下棋了。阿渊那小子,下棋最没劲,杀伐果断,从来不回迂回。”
“老爷子,知道你想我了,我今天是特意来陪您的。”
“你小子!快快快!来把棋!”
书房的门没有关,顾安循着声音走去。只见玺老爷子板着脸,与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聊得不亦乐乎。
“嫂子。”
男人敏锐,一眼瞧见门外的顾安。
玺老爷子招手:“阿意醒了,快来,看我和少川下棋。”
顾安对傅少川含糊不清的说了声“好久不见”,搬来一把小椅子,靠着玺老爷子身边坐下。
“你这孩子。”
玺老爷子摇头晃脑,招呼傅少川莫见怪。
两人开始对弈。
玺老爷子先前才抱怨玺渊下棋不留情面,现下自己却成了“不留情面”的人。傅少川接连求饶,玺老爷子也不曾收敛锋芒,反而愈杀愈凶。
“老爷子,你在阿渊那吃亏,拿我泄气呢!”
“少来,你小子也不好对付!”
一来一往间,玺老爷子气焰渐弱。
傅少川行事不似玺渊,他心思千回百转,让人捉摸不透。几步棋就堵得老爷子眉头紧拧。
玺老爷子说:“你等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想了一会,没结果,又叫顾安给傅少川泡杯新茶来。顾安看得正有趣,小跑着泡来一杯茶,傅少川借机和她打开话题。
傅少川:“嫂子,听说你最近病了,身体没什么事吧?”
“没啥事,谢谢关心。”
“那就好。阿渊最近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最近在修养,很少遇到他。”
“等嫂子身体好了,来公司玩玩吧。后天有庆功宴,嫂子你来放松放松,正好也让大家认识认识老板娘。”
顾安兴致缺缺,“我问问玺、阿渊再说吧。”
“问他做什么,直接去。他要是不让你去,少川来接你。出去散散心,透透气,人会更精神。”
玺老爷子一拍手,替顾安做了决定。
两人的谈话就此终止,顾安讪笑,傅少川应好。玺老子也再次投入棋局研究。
“老爷子,想好下一步了吗?”
傅少川扫视棋盘,等老爷子落子,余光却游离在老爷子身侧——那个抱膝而坐的女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傅少川说不出,顾知意的变化在哪儿。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他相信——他喜欢的女人最终会成为玺渊的妻子,他们会生育一男一女,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他捏着棋子的指腹发灰、发白,眼眶隐约可见猩红。
顾安默默看在眼里,不明所以。
“爷爷。”
话音刚落,玺渊出现在了书房。
“阿渊。”
“少川。”
傅少川收敛心绪,恢复常态。
玺渊心思一转,对上顾安清澈又略显愚蠢的双眸,他问:“好了?”
顾安点点头,往一旁挪了挪椅子。
玺渊又看向棋盘,是一局好棋。
“爷爷,我找少川。”他又喊了声老爷子,老爷子不应,冲他摆摆手,继续琢磨破局之道。
“老爷子,嫂子,那我就不多陪了。”
傅少川跟着玺渊上了二楼,顾安心思也跟着玺渊去了。
玺老爷子开口赶人:“人家一回来,你心就跟着跑了。走吧,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哪有啊。”
恰巧江妈回来了,顾安溜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正和江妈一起择菜。打了声招呼,顾安和江妈聊起了傅少川。
“少川来了呀!哎呀!正好买了他喜欢吃的菜,今天留他吃饭呀!”江妈听他来了,开心得不行。
顾安不解:“江妈你很喜欢他吗?比喜欢阿渊更喜欢吗?”
“阿意,阿渊和少川,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哪个都喜欢。”江妈嗔怪,“你们三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好比当妈的有好几个孩子,怎么会有更喜欢哪个的说法。只有哪个常见,哪个不常见,心疼哪个,更心疼哪个之分吧。”
“你们三个呀,从小都是缺少父母关爱,我心疼都来不及呢,哪里会偏心其中一个。好在你和阿渊,有老爷子照顾着,那少川就实打实靠自己撑着顾家了,他家里还有一个妈、一个姐等着照顾……我可不得多心疼点。”
傅少川的妈妈、姐姐,好像是有点什么疾病。
顾安想不起来,嘴里说着好听话哄得江妈又笑嘻嘻的。
江妈说:“我怎么会怪你呀,阿意。你呢,就帮江妈办件事,帮我送壶茶水上去,告诉少川留下吃饭,我给他做他爱吃的酥肉。怎么样呀?”
顾安很乐意。
茶壶小巧轻便,色泽淳朴,很是好看。顾安又拿了两个同系列的茶杯,这才送上楼去。
客厅没人,小书房的门半掩。
“阿渊,你和顾知意还要继续错下去吗?”是傅少川的声音。
“少川。”
“小瑶还不知道你的婚事,你对小瑶是什么想法?”
“努力,负责,有能力的,”玺渊说,“员工。”
“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小瑶为你做了很多,她努力工作是为了你,她负责任也是为了——”
“没有。”玺渊有些不悦,“她努力、负责任的工作,都是她的职责所在。”
良久,傅少川回道:“陆瑶是你命定之人,她比顾知意更适合你。”
声音断断续续的,顾安听得并不清楚,她刻意加重了脚步声,喊道:“玺、阿渊,你在哪儿?”
玺渊打开书房门,回道:“这里。”
顾安将茶盘递给他,说:“江妈让我给你们送茶,还要我告诉你,留少川吃饭。江妈给他做酥肉吃。”
玺渊颔首。
“嫂子,不用了。”傅少川探出半个身子,“麻烦你告诉江妈,我晚上有急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改天再来。”
他笑着致歉,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了。没人看见他离开时,眉眼间抹不掉的执拗。
江妈听说傅少川走了,嘟囔了好一会。
最终,这盘酥肉也没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