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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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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新房是180平的大平层,三室两厅,装修走奶油风,简约、温柔。
“你说,我收拾。只带常用的。”
玺渊领着顾安进屋,简单收拾了几样行李,前后花费不过十分钟,却让顾安浑身不舒服。
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与玺渊单独相处。
顾安着急想回玺宅,面对热情的江妈,古怪的玺老爷子,远比和玺渊单独相处来得自在。但刚走到门口的玺渊,将行李一放,转身走进厨房,回头问道:“喝点什么?”
顾安语塞,摇头。
玺渊泡了壶茶,洗了两个杯子。
看他往沙发上一靠,慢条斯理倒茶的模样,顾安选了个靠近大门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她问:“不回家吗?”
“不急。”
玺渊递来一杯茶,顾安闷声接过,放回茶几上。
玺渊问:“你很急?”
“也、也不是很着急。”
“看着不像。”
顾安讪讪,端起热茶吹吹,腹诽玺渊话里的揶揄。
“我想和你聊聊。”
“嗯、嗯,你说吧。”
玺渊低头看着杯中茶水,修长的手指来回抚摸杯沿,神情不明。过了半响,也不见他开口。
顾安透过茶水升起的氤氲望去,恰巧对上玺渊半抬起的眼眸。那双眼眸深处,潮湿、晦涩,又有着点点亮光。顾安看得入迷,以至于对玺渊突来的问题,不禁思考便回答道:“不是。”
玺渊再问:“你,不是顾知意。”
“不是。”
玺渊的语气很慢,顾安回答得斩钉截铁。此后,两人再次陷入奇怪的寂静。
当顾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讪笑着挽救:“不是,你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见玺渊沉默,顾安故作亲密,又说:“阿渊,我们在这耽搁太久了,我不太舒服,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呀。”
玺渊仍是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顾安。顾安握着茶杯的手发颤,眼里压着慌乱。又是沉默,厅里静得出奇,顾安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窗外好好的天,突然乌云翻涌,惊雷乍响。
——没有系统的帮助,被位面之子发现是冒牌货,后果会怎样?
会死的吧,会被位面抹杀的吧!
要不我招了吧?
系统的错误为什么我要招啊!我是无辜的啊!
这哪里是养老,这不是送死吗?
顾安的紧张、恐惧堆积到了临界点,她扯起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心中早已天人交战。
但这一切,在玺渊轻飘飘的言语间瞬间瓦解,烟消云散。
“逗你的,”玺渊饮完茶水,润泽的唇瓣轻启,“走吧,回家。”
顾安只觉耳中嗡嗡,脑袋晕晕。她看了看窗外的天,放下茶杯,忙跟在玺渊身后,举止略显僵硬。
玺渊将一切尽收眼底,不曾点破。
归途,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晚饭,玺渊到是精神奕奕;顾安恹恹的,扒拉几口就上楼休息了。
玺老爷子察觉到异常,冲玺渊打探,话里话外敲打着玺渊,让他好好照顾顾安。玺渊应声答应,玺老爷子这才满意离去。
饭桌上只留玺渊,他看着顾安的空座,漆黑的眼底,酝酿着几乎癫狂的风暴。
当晚,顾安发了高烧。
医生上门诊断,打针开药;江妈忙前忙后,烧水,擦澡,喂药,嘴里还嘀咕:“上午人还好着呢,下午和阿渊出去一趟,人就有点神经兮兮的。阿渊,你怎么照顾的阿意!”
玺老爷子也怪道:“你小子不想过了,就从这个家滚出去!好端端的人带出去,回来就生病,你怎么当的丈夫!”
“抱歉。”玺渊站在门外,不知再想什么。他眼里有期待,有挣扎,有淡漠。
等到后半夜,顾安才退烧。一家子人总算松了口气。
江妈守着顾安睡的,玺老爷子拽着玺渊谈了许久的话。
都是些陈年旧事。
如顾家爷爷如何在战场救下玺老叶子,两人如何兄弟情深;如顾家夫妇如何从火场救下玺渊,留下一个顾女多么可怜……
总之,顾家对玺家的恩情,玺家还不完。
这些旧话,玺渊不知听了多少遍,往日历历在目。
他神色凝重。
老爷子高昂的头终是低了下来:“玺渊,爷爷知道你倔,有想法。这桩包办婚事,爷爷没办法。只当是爷爷求你,好好照顾阿意。”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玺渊握住老爷子的手,像是在许诺,像是在确认。
·
顾安这一病,养了两天才下床。玺渊休完假期,早回公司996了。
顾安醒来,他在上班;顾安睡了,他在上班。总之,不用面对玺渊,顾安心情愉悦,气色也跟着好起来。
江妈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似抱怨,似调侃道:“阿渊不在你这病都好了,阿渊一回来你就下不来床。你呀,你们呀,年轻人之间怎么这么拧巴。”
“哪有,江妈瞎说。”
江妈不知内情,将顾安和玺渊之间的问题,往男女情感上猜。哪知道她口中的“阿意”早换人了,还被玺渊吓病了呢。
下午,顾安跟着老爷子去书房打发时间。她还没想好怎么糊弄玺渊,脑子里乱糟糟的。和玺老爷子说话也不上心。
位面工作者是有工作守则的,这套守则便是用于欺瞒位面,以防剧情人物OOC遭到位面抹杀,重启位面。
顾安以前也遇到过这类意外。
因系统失误,导致某个剧情角色死而复生时,位面工作者需要使剧情合理化,消除剧情BUG,随后完成角色使命,使位面回归正常。但,这都是有系统保驾护航的一般情况。
像顾安这样,孤身一人的,实属特殊。
她只是个常年扮演炮灰的职场油条,除了摆烂走剧情,没什么大本事。本想安心养老,悠悠哉过完一辈子,摆脱枯燥无趣的位面工作,结果突遭横祸,在“主动赴死”与“被位面抹杀”之间左右横跳……
“系统误我!”
顾安愤愤,好好的一本书,被她拧的发皱。
玺老爷子不明所以,小心翼翼试探:“阿意,你最近总爱发呆。”
“我没事,爷爷。”
顾安靠着软枕,将书页抚平,却还是留下了深深的皱印。
玺老爷子端起茶杯,啜茶,若有所思。
“阿意,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去看看。”
“旅游吗?”
“对对对,让阿渊陪你去怎么样?”
“算了吧,也没啥好看的。”
本来还兴致满满的的顾安,一听到玺渊的名字,顿时泄气。
玺老爷子又提议:“那去上班怎么样,你说想自力更生,我这个做爷爷的,也不能老让你陪着我。”
“也可以。”
“去阿渊的公司吧,他好照顾——他那刚起步,能学的东西多。”
“不……”看老爷子一脸愁容,顾安不好再拒绝,“再看吧。我身体还使不上劲,不着急出去上班,爷爷。”
“行,到时候我让阿渊安排安排。”
玺老爷子常年的冷脸,总算带了点笑意。
晚上,玺渊赶上饭点。
一家人吃完饭,顾安借口不适,溜回房间。
老爷子交代玺渊:“阿渊,过段时间,让阿意去你公司实习,你多带带她,交交她。我问过她了,她是愿意的。”
玺渊应下了,陪老爷子下了盘棋,回了二楼处理工作。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玺渊顶着一头湿发准备回房。
客房与主卧之间只有一条窄小的过道。
玺渊的脚步停在客房门前,听着主卧传来细碎的笑声,眼里闪过深意。他转身敲响主卧房门,提高音量:“阿意,我能进来吗?”
“等下。”
顾安慌乱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只听到一阵哐哐当当的,顾安套着压皱的外衣开了门。
“什么事?”顾安堵着门口问。
“进去说。”
两人的距离很久,顾安能感受到玺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淡淡的香味。顾安忙后退一步,拉开与玺渊的距离,一手却抓着门框不松。
客厅、走道是黑的,房内柔和的灯光顺着门缝爬上玺渊的侧脸。黑色的湿发或翘起,或贴脸,发尖的水珠折射着光,或跌落,或顺着下颚滑过,滑到锁骨,最后溜进交叠的浴袍深处。
“干、干啥!”顾安耳尖发烫,喉咙干涩,“去客厅说。”
玺渊身材高大,挡着门口没法出入。顾安伸手,指尖抵着玺渊肩膀,一点点往外挪。
成功在即,顾安转身去摁走廊的灯。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玺渊握住她的手臂,体温透过薄外套传来,是灼热的。
顾安慌张回头,对上玺渊暗藏深意的双眸,还没来得及申请“救援”,就被玺渊拽进主卧。
门被关上,玺渊眉一挑,问:“躲什么?”
光洒下来,玺渊泛着湿意的双眸全然暴露在顾安眼前。细碎的发扒在额前,许是不舒服,玺渊胡乱抓了抓,将湿发往后梳,有几缕调皮的,从指缝冒出头,发尖轻点在眉头。
救命——
玺渊的出现仿佛挤压了她的生存空间,顾安只觉得这主卧瞬间变得狭小,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
黑夜,房间,夫妻,湿发,独处——
顾安更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