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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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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项目开始时,宫曦所在的审计二部来了新的成员填补卢亚楠空出来的位置,宫曦经过第一个项目的历练着实成长不少,在极短的时间内扛着压力,不断修改底稿,终于看到领导肯定的意见,不用再被骂得狗血淋头。
因此,周一的早上,宫曦刚到公司,就被领导安排了重要工作——带新同事。
半个月后,新同事已经和大家熟悉起来,尤其和宫曦关系亲密。女孩子活泼热情,一口一个曦姐亲切地叫,宫曦中午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顺口问她多大了。
“23。”
她的酸辣粉麻油和辣椒放得太多,宫曦的半边嘴唇被麻得没有知觉,她灌了几大口凉水仍觉得嘴唇发麻,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公司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大家差不多大,以后直接喊我名字吧,不用总叫我曦姐了。”
“只是尊称呀,我来得晚必须要叫的,我爸说这是基本的为人处世之道,就像每天都要绽开灿烂的笑容跟领导打招呼一样,不管你心里有多讨厌他,领导就是领导,再怎么讨厌你也得笑。”
同事依旧说个不停,头头是道,脸上闪着自信笃定的光彩,仿佛早已洞悉职场的生存法则,宫曦愣愣地听着她的一通长篇大论,哑了好半天。
她咬了一口酸辣粉,美美地咽进肚子里,同事终于说完,宫曦这才抬头笑道,“哦..听你这样说,你好像很讨厌赵经理?毕竟他是你的直属上司啊。”
宫曦冲她眨眨眼睛,看着同事在短暂愣了一瞬后,渐渐开始慌乱的表情,对方急急忙忙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宫曦看到对方方寸大乱的样子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感叹,社会真是一个练兵场,她也不过是刚刚走出校门半年的职场新人,却在短时间里慢慢被工作和社会磨出了一副镇定的好性子,知道遇事该沉着,背后不议人,以及少说话,多做事。
女孩儿还在忙乱解释,宫曦有些歉然道,“跟你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晚上下班后她同何煦聊起中午的同事,何煦毫不客气地笑着打击她,自己还是新新人士就开始当师傅教徒弟,结果反倒被徒弟堵得哑口无言。
宫曦不服气,扭过脸不再理他。
忙碌工作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是月底,圣诞节想要浪漫约会的愿望因为何煦的出差而落空破灭,宫曦不得不自己一个人惨兮兮地过。
周五下班后她从地铁爬上地面,节日的氛围让来来往往的行人驻足停留,许多店面被装饰得很漂亮,宫曦看到一对情侣靠在扮成圣诞老人的人偶旁开心地比耶拍照,年轻的笑脸幸福洋溢,惹得宫曦不由吸吸鼻子,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空气里的圣诞节是平安果和彩丝带的香味,可惜宫曦没机会闻到,她感冒了,鼻子不通气,脑袋也昏昏沉沉,又不愿在大过节的一个人凄凄惨惨跑到诊所挂水,最后只在药店里拿了两盒药和一袋冲剂便回家了,好在家里有生煎包还在等她。
宫曦不知道人的感冒会不会传染给动物,生煎包这几天也食欲不振,趴在窝里不动,很没有精神,连香肠零食都勾不起它的兴致。她喂生煎包勉强吃了点狗粮后便昏昏沉沉去睡了,直到半夜被什么声响吵醒,宫曦才发现生煎包状态很糟糕,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吐白沫,宫曦吓坏了,一下子乱了手脚,又是喂生煎包喝水又是揉它肚子,从慌乱慢慢镇定下来时,宫曦盯着生煎包看了几秒,起身冲回房间从衣橱里翻出一条毛毯,她脑袋有些昏沉,反应也呆滞,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发烧了,宫曦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麻利地把钥匙、手机、零钱、纸巾都塞进包里后,才抱着生煎包冲出门。
凌晨两点多,马路上有车飞速驶过,她打不到出租车,又想起这个时间哪里还会有宠物医院开着门等她。
宫曦站在街头被冷风吹得一激灵,终于想到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医院开门,怎么办,生煎包该怎么办。
几个方案同时涌入宫曦的脑海,又很快被她一一否决推翻。
她看了一眼没有活力的生煎包,茫然翻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宫曦?”
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声音迷迷糊糊的,沙哑不堪,显然是被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突然哽咽,说不出话,电话另一边的人已经清醒过来,在叫她的名字,语气里透着焦急,宫曦花了几秒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说道,“生煎包不太好,这两天不吃东西,一直拉稀,没有精神,刚才在家里还吐了,我现在抱它出来去医院,可是打不到车,生煎包一直在发抖,她语速飞快地说着,一边说一边不断怨怪自己的粗心,为什么没有留意到生煎包的反常?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它?”
“宫曦!宫曦!”
那边何煦声音很大地在叫她名字,宫曦终于停下来,握着手机茫然无措,幼年失去挚爱之人的记忆始终埋在心底,不说不代表不记得,不哭也不代表不难过。忘记悲伤并非想象中那般容易,活着的人在午夜的每个朦胧时分都在用力地思念。
“宫曦,我在。不要害怕,慢慢说。”
眼泪在脸上冰冰凉的,宫曦咬住嘴唇,听着何煦在那边跟她讲话,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回到胸腔原有位置。
“应该是拉肚子,你先回家,我在你柜橱右边的小抽屉里放了宠物常用的药,你喂生煎包吃一点,观察一晚,明早我赶早班机回去。”
她摇摇头,摇完了之后才想起何煦看不见,宫曦为自己方才冒失的失态而赧然,额头上还有冷汗,生煎包睁开眼睛看着她,澄波一片,依旧病怏怏的,但不再发抖。
宫曦握紧手机往家里走,“我没事了,你忙工作,不要着急回来,我会照顾它,如果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提心吊胆到半夜,宫曦喂生煎包吃了药,自己也吞了感冒发烧的药,天亮的时候生煎包看起来状态好了一点儿,她不放心,还是打车奔去了医院。
后来宫曦每次跟何煦说到这件事时都脸色灰败,郁闷得不行,原来生煎包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养成了翻垃圾桶的“好习惯”,还聪明地学会了如何恢复原样,成功骗过宫曦不怎么好使的眼睛,当然也因为一直翻垃圾偷吃而终于把自己撂倒。
何煦哭笑不得,“生煎包也很无奈,谁叫它有一个吃货主人,你每次都买那么多零食回来,还当着它的面吃,生煎包的哈喇子都快绕地球三圈了。”
“胡扯,”她郁闷道,“这怎么能怪我?”
何煦大笑,揽过自己女朋友的肩,“好不怪你,我的吃货女侠。”
元旦的时候公司痛快给了三天假期。宫曦买了回家的票,很久没有回家,有点儿想爸爸了。
她和何煦像许多甜甜蜜蜜的小情侣那样在火车站抱着腻歪,宫曦以前很不能理解这些腻歪的情侣,只觉得肉麻搞笑,现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宫曦就没功夫嘲笑自己的肉麻了。她拉着何煦的手依依不舍,怎么也不愿意先放开。
“好啦,走吧要赶不上车了,”何煦刮刮她的鼻子,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等你回来。”
她泪眼汪汪地一步三回头,忧伤惜别的哀愁情绪泛滥到极致,等到安顿好坐在座位上时,她的心情反倒一片平静,宫曦给何煦发了个已上车的微信后,便戴上耳机放着音乐,两眼一闭,蒙头大睡,连何煦提醒她防盗注意安全的短信都没听到。
颠簸到家后已经天黑,她老远就看见爸爸站着等她的身影。
宫曦扑上去,挽住了爸爸的手臂,“不是让你别跑过来嘛,多冷。”
“怕你找不着路。”
“你女儿今年23岁,不是3岁。”
宫曦爸爸一笑,没有说话,回到家里很暖和,饭桌上早已准备好了饭菜,用大锅小盆倒扣着,怕凉掉。
宫曦和爸爸安静吃饭,三菜一汤,即使是简单的家常菜,宫曦也知道这肯定是爸爸提前两天专门去菜市场转悠,好不容易买回来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里,又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做出来的。
他不会做饭,宫曦小时候经常吃到带着鸡蛋壳的鸡蛋,飘着钢丝球细丝的菜汤,焦糊的面条....还有很多,宫曦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同时也想不起爸爸做饭的味道。
小学时候语文老师总喜欢布置作文——妈妈的味道,宫曦那时早已失去了妈妈,无法得知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可是作文必须要交,她总是硬着头皮瞎编,反复几次,胡诌八扯的功力倒是越来越娴熟,即使她不懂,也可以通过聪明的技巧和细腻的心思把母爱写得感人肺腑,让人红了眼眶,鼻头发酸。
楼下突然响起放鞭炮的声音,是爱热闹的人们在庆祝喜庆节日,宫曦飘忽的心思一下子被拉回到饭桌上,她盯着菜,用筷子指了指眼前豆腐厚块般大小的茄子,等楼下轰隆隆的声音终于响完,才抽搐着嘴角说,“爸,你告诉我,这茄子你到底炒了多久才熟的?”
宫曦爸爸不慌不忙,淡定地夹起那块茄子就着米饭吃了下去,仿佛在他眼里那只是一块薄饼干。
“回了两次锅。”
宫曦扑哧一声笑出来,边笑边掩饰地赶紧低头往嘴里扒拉米饭,她的爸爸从她是个多动的小女孩时就告诉她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要端正老实,然而此刻,宫曦在勉强忍住笑意时抬眼,发现父亲的嘴角边也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好,那些很难过的时候,随着她的长大,终于都过去了。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宫曦随手解锁看,鲜绿色方框里的那一行字差点儿让宫曦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蘑菇汤喷出来,她呛了一下,不住咳嗽,见爸爸眼神询问,宫曦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没事儿就怪了。
她借口去上厕所,锁好门后立即给那人发消息。
“告诉我,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对吧?”
她紧张地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控制自己不要以头撞墙,脑袋很宝贵的。
“已经到你家楼下。”
“......”
宫曦听见自己渺茫的希望碎了一地玻璃碴,她欲哭无泪,心情复杂得不知是该惊喜还是该不安,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爸爸说,她的生命中已经有了何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