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级》小川莉莉

19、19 雨水淋

　　雨水淋湿了梧桐叶，粘粘嗒嗒的，不舒服，贴在冰凉的地面。冰冰凉的树叶，冰冰凉的地面，冰冰凉的空气。
　　难得一次的美术课，今天的要求是和同学互画人像，自由组合。
　　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
　　“嘿，我们一起吧。”
　　“抱歉，我们已经组队了。”
　　“班长，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讨厌，你是喜欢他才和他一起的吧。”
　　“骗人。”
　　自由组合的意思就是和想要画的人一起。祁卷没有特别想画。
　　“祁卷。”静静看着窗外发呆，突然被叫到名字，她茫然的站起来。
　　“这里。”杨羊羊用手托着下巴，敲了敲桌子示意。
　　祁卷轻轻“哦”了一声，转过身看着杨羊羊。
　　“杨羊羊。”顾西阳轻轻喊了一声朝他走过来。杨羊羊微微皱起眉。
　　“你们要一起吗？”顾西阳看了看祁卷，看了看杨羊羊，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要不这样吧，我画你，你画她，她画我。”
　　“不要。”
　　“小气。”
　　上课只能听见铅笔刷刷地扫在纸上，祁卷慢慢抬起头看一眼杨羊羊，又低下头默默地在白纸上勾勒出线条。
　　叶小溪认真的观察傅文槿的脸，眼镜才是她的本体的感觉。她推了推鼻尖的眼镜框，叶小溪稍微皱了皱眉，拿起橡皮擦去多余的线条。
　　教室里的空气慢慢升温，无数气泡升腾在头顶，扑哧一下全部破掉。
　　“你不要动嘛！”
　　“你好难画。”
　　“为什么我画的这么奇怪呢？”
　　时间一过，此起彼伏的抱怨连连响起，本就枯燥乏味的事情生了烦躁。
　　杨羊羊把笔扔进垃圾桶里，闷声不响地走出教室。祁卷好奇地朝他的画看过去，简直像幼儿简笔画还不够的作品。
　　祁卷看了看自己的，其实也不怎么厉害。
　　傅文槿把叶小溪画成了动漫中的魔法少女，须承认她在绘画的天赋也不算用错地方。
　　叶小溪画了一只短短的，肥大的袜子，像一个被咬掉一口的拐杖糖果。
　　“这是什么啊？”傅文槿看着画问。
　　“这是石膏。”叶小溪自信地说。
　　“石膏？”
　　“嗯，就是你的脚。”
　　美术老师让学生收起自己的画，可以交换，可以自留。祁卷取下杨羊羊的画裹成纸棍，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很轻，很细。下午放学后，傅文槿和祁卷撑着雨伞往学校后门走。路边种了很多梧桐树，秋天的梧桐叶是黄棕色，黏在地上。开学第一天就来扫落叶的地方，往常会有很多人经过，牵着手的，奔跑的，孤独的。
　　叶小溪撑着像一朵蘑菇花色的雨伞，避开水洼的泥泞，踮着脚尖，感觉是踩着音符前进。
　　“脚还会痛吗？”祁卷问。
　　“不会那么痛了，可以走路了。”傅文槿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对方是老师，回答就是还不能走路。
　　祁卷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安静的能听见雨水打在梧桐叶的声音。
　　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杨羊羊，一起回家呗。”顾西阳撑着伞追在后面。
　　“别跟着我，别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杨哥？杨不悔……小绵羊！”
　　“什么都别叫的好。”杨羊羊头也不回。
　　“不叫就不叫呗，干嘛淋雨呢。”顾西阳伸手扯下杨羊羊戴着的衣帽，头发上立刻就有细密的雨水珠。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向前跑了几步，从祁卷的身边经过时，踏起的泥水溅起到她的裤脚。顾西阳在后面扯着帽子不放。
　　杨羊羊停下来，顾西阳将伞举过他的头顶。杨羊羊看了看祁卷，她好像没注意裤脚上的泥点，和傅文槿一起停下，望着他们的奇怪眼神，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
　　就好像春天的花开一样。
　　她们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杨羊羊皱起眉头。
　　“顾西阳，我想跟她一起走。”杨羊羊大着胆子走过去搭上祁卷的肩，拿过她手里的雨伞，不等反应过来就转身走掉。
　　傅文槿木讷的淋着雨，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华仔在2008年的演唱会上演唱了《冰雨》，歌词是这样的：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
　　眼前的色彩突然被掩盖
　　你的影子武士你在身边徘徊
　　你就像一个刽子手把我出卖
　　就像歌词一样，雨水真冷。
　　头顶突然有伞挡住了雨水，呼吸出白**团。顾西阳站在旁边，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搞什么嘛，他有女朋友的啊。”他的头歪向一边，冷冷地说。
　　傅文槿轻轻一笑，“你喜欢他哦。”
　　“不是啊。因为他好像没有朋友一样。”顾西阳的口气听起来很痛快，赞同自己的话点点头。
　　“哈？”
　　杨羊羊，没有，朋友吗？
　　“伞给你，我走了。”顾西阳把伞塞到傅文槿手上，带上帽子朝雨里跑去。
　　跑了几步，他回过头冲傅文槿喊着，“不用谢。”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真是个自来熟的人。
　　傅文槿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叶小溪，她一脸便秘的表情盯着脚上的鞋子。
　　事实上，因为下雨天，叶小溪没有穿叶原送她的白色的乔丹运动鞋，穿上黑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溅起大大小小的泥水印。
　　“小溪，你还好吗？”傅文槿看着叶小溪，心头生起一时凉意。洁癖惯了的人被粘上了泥点，就像最喜欢的草莓蛋糕被别人吃掉了草莓。
　　叶小溪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不好”。
　　雨水哗哗啦啦地下了很久，持续了很长时间。新海诚老师在天气之子里说，天空上是另一个世界，自古如此。气真的是很不可思议，光只是天空的模样就让人感动不已。
　　如果雨一直下，一直下，明天也会下雨，后天也会。那么……
　　入夜时分，雨停了。
　　鱼戏言躺在床上，举着英语单词卡片的胳膊发软，一下子掉下来砸在脸上。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好像揉出眼泪来了。
　　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灯，明晃晃的刺眼，闭上眼睛时眼皮下面浮动着亮亮的白斑。
　　英语单词卡放到一边，有点看不进去。晚餐没有吃多少，胃还有饿的感觉。闭上眼睛，没有睡意。
　　今天好像还没有见到她。
　　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都想要见到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