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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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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鸦羽铁骑中途不作任何停留,带着呼啸的马蹄声在官道上一掠而过,直奔内城。
城门官老远就看到这支日光下还泛着幽幽光芒的玄甲铁骑和那个绣着大大的“霍”字的大旗,隔着老远就慌不迭的打开了城门,唯恐怠慢。开玩笑,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这大齐的战神、杀神啊!
于是几乎是转眼间,这三十人铁骑便来到了内城门外。
按照规矩,入内城必须下马,解刀,且未经传见者严禁入内。霍瓒随手把马鞭丢给身边的左郎将邓奇,让他带着兄弟们先在宫门外等候。
“将军?”邓奇努力瞪大自己的小眼睛,充满期待的望着自家侯爷。旁边刚升上昭武校尉的郑阿虎也凑了上来,冲着霍瓒挤眉弄眼。
这个郑老粗,把自己当着花姐儿了,还冲他抛媚眼!霍瓒无奈,只得开金口。
“晚上带你们去凤鸣楼,咱们包场,一醉方休!”
“好耶!”
“太棒啦!”
一群大老爷们在宫门口嗷嗷乱叫,惊起殿上鸟雀数只,宫门外的小內侍们也捂住了耳朵。
河西之战前,他就答应过这帮同自己出神入死的兄弟,得胜归来之日,定要在京城最大、最好、歌姬最美的凤鸣楼上包上一层楼喝酒、吃肉、还有那啥!
霍瓒望着眼前这帮灰头土脸,脸上的血污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却笑逐颜开的兄弟们,这帮和他在河西饮冰餐雪,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同伴们,露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冷若冰霜的年轻将军,大齐战神,此刻终于罕见的露出笑颜,居然看呆了一干鸦羽军中的精锐们。
“将军,你笑起来真好看.....嘿嘿,比花楼的媚娘还好看.....”已经半年没见女人,连母猪都没摸过的郑阿虎此时有些恍惚,他想他一定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有种鼻血要流出来的感觉....
好在赶在他被将军打死之前,邓奇和契泰联合一把捂住了他的臭嘴,把他迅速拖远了。
可惜他们仨跑的太快,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自家将军的脸,已经黑了.......
早早后在宫门口等候的云內侍尽管早就和这帝国最年轻的将领熟的不能再熟,看到这张面带煞气的俊脸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恭喜侯爷大胜归来!皇上已经等候多时啦,您随我来吧。”
霍瓒扶着腰间长剑,行走间铠甲铮铮作响,头戴紫金冠,身披玄色绣金边大氅,既有军人的正气又自然的流露出上位者的贵气,光芒四射简直令人无法移开眼睛,引得宫内行走的小宫女和女官们都在偷眼打量他。
老內侍走的很慢,他感慨地打量着这帝国最年轻的侯爷。十年前,因为姨母被封为贵妃,他被带入宫中。那时,他才八岁。十年间,他看着这少年在皇上的悉心栽培与爱护下不断成长,如同一块顽石,经过精心雕琢,终成为世间难得的美玉。
或许三年前,他身上还有些贵公子的纨绔习性,然而在无情战火的洗礼下,在日复一日的杀伐战场上,当初那个轻佻不羁的少年公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帝国冉冉升起的一颗闪耀的将星。
将星出世,无人能敌。十八岁的靖烈侯,征北将军,整个人宛如一柄嗜血的刀锋,又似雪山上的独狼,孤独桀骜,连他这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都不太能看得懂他了。
“陛下身体可好?”是少年人清澈又略带冷漠的声音。
霍瓒难得的主动开口,竟让老內侍呆了一呆,顿时就笑成一朵花似的,老脸上皱纹横生:“陛下前些日子得了风寒,近来已经大好了,昨儿还带着几位皇子去上林苑射猎呢。”
皇帝一向喜爱游猎,曾是上林苑的常客。只可惜随着年岁渐长,愈发感到力不从心,已经很久没去射猎了。这么看来,皇帝最近心情的确是很不错。
“上次送来的天山雪莲和祁连鹿茸陛下用了吗?”
“哎呦,您送来的雪莲和鹿茸陛下可都用了,用完之后精神焕发,连御医都夸陛下好似年轻了几岁呢。”
天山雪莲和祁连鹿茸都是他在征战中搜罗得到的,又安排专人一路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为的就是让皇上能在第一时间服用。尽管战事胶着却还要抽调人手,途中还累死了好几匹战马,可这些都是必须的。
就算他是皇帝的外甥,最显赫的外戚,也必须时刻牢记谁才是帝国真正的统治者。这是为臣之道,也是为将之道。
十八岁的霍侯爷,已经渐渐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将领了。
两人穿宫室,过连廊,一座座殿堂走过去,终于来到了栖凤殿。这座帝国心脏地带最华丽的宫殿之一,以琉璃金瓦为顶,配以大扇菱格花窗,殿前空地上雕大块的天青色石砖,雕以瑞兽凤凰图案,大气恢弘,尽显皇家气派。殿门左右种植百年以上的梧桐,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树顶枝叶繁盛,摇碎点点金光,树下绿荫清凉,沿路走过去时便觉绿意满身。
霍瓒是这座未央宫城中仅有的几个被允许剑履上殿的人之一,因此他腰系长剑不解,径直随着云內侍入了殿门。
皇帝斜靠在软塌上,一旁有美貌宫人轻执团扇,又有宫女络绎不绝的捧上哈密瓜、葡萄等瓜果美食。他眼睛半眯,显得十分惬意,抬头看到霍瓒与云內侍进门,立刻扬声道:“春郎快过来!”
霍瓒,字长缨。但亲近的人都知道,他还有一个字,逢春。
殿中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摆着的鸟兽博山卧地熏炉中放的不是香料,而是冰块。熏炉左右各跪坐一名宫人,一刻不停地打扇,向殿中播撒凉气,因而整座大殿内十分清凉。
这样奢侈舒适的生活,霍瓒已有整整一年未曾享受过了。大漠中昼夜极大,白天烈日曝晒,夜晚寒冷结冰。急行军时,他也只能和数万将士一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早就忘了自己也曾是长安城内最挑剔最讲究的贵公子。
此刻,面对眼前这一切,居然有恍然如梦之感,霍瓒抿了抿唇,掀袍坐在了皇帝的下首。
皇帝抬起眼皮一瞧,险些摔掉酒杯---这个晒得皮肤黧黑的小子是谁?不管是谁,反正绝对不是他那个俊美潇洒的外甥!
眯着眼端详了半天,皇帝才终于确定,这个黑乎乎的臭小子真的是他的亲外甥,京城第一小侯爷,霍瓒。
“春郎呐,你怎地晒得这般黑?”皇帝越瞧越痛心,外甥啊,你可知你已经黑的快赶上那昆仑奴了?这样下去哪个长安贵女能看得上你哟。
不过再仔细打量,外甥俊还是俊的。就算自家亲戚有偏袒之嫌,皇帝也必须宣布:放眼整个长安的少年郎,就没有比春郎长的更好看的!
那笔直如剑锋的浓眉,挺直似山峦的鼻梁,明亮若朗星的眼眸,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还有那宽阔的肩膀,开阔的胸膛,矫健的身姿.....不得不承认,尉氏祖传的美貌,在霍瓒这里得到了继续发扬光大。
皇帝看着十分满意,转念又想起正事:“你舅舅不是明天班师回朝吗?你这小子,怎么自个儿先跑回来了?”
霍瓒低头看着酒杯:“太麻烦。”
皇帝扶额。外甥依旧是三棍子也打不出来一个....的性格。
好在外甥就算再不喜欢说话,也还是他感兴趣的话题。皇帝对漠北之战也很好奇,详细地问了霍瓒关于漠北之战的各个细节。等该聊的都聊完了,殿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皇帝也很无奈,不过好在做有些事情的时候,并不需要说话,于是他大手一挥:“奏乐。”
数十位乐工带着各式乐器入殿,伴随的是一群衣着飘逸动作轻盈的舞伎。她们个个穿着广袖长裙,头发挽成飞仙髻,额间点缀花钿,面容姣美,身姿若仙。
鼓声响,舞蹈起。皇帝满面笑容地观赏曼妙的舞姿,显得兴致颇高,然而其实他内心的想法是:“看中哪个快点就赶紧带回家去吧!给朕再生个小靖烈侯是当务之急啊!”
确实,霍瓒年纪已有十八,在本朝同龄青年中,已经算是晚婚青年。更遑论他还是贵妃的亲外甥,最年轻的侯爷,身家显赫,天生富贵,简直是帝都最理想的女婿人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