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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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村里的学校就开始放假了，一大早怀川翻身起床，洗漱完毕穿上阿娘新做的鞋就跑了。跑出大门，阿娘已经早起，在外面扫树叶了。门口的那几棵树已经开始脱落树叶了，每天都要打扫好几遍，要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落满了各种颜色的树叶，踩上去还有“沙沙”的声响，但今天怀川没空踩树叶啦，因为南山可能要回来了。
他踩着新鞋，踏在初秋清晨的薄雾里，天色微微有点阴沉，空气吸进肺里，胸腔里也一直留着冷冽的触觉。怀川裹紧外套，决定还是先去一趟半墙坡。
半墙坡的山腰上，有一棵怀川抱也抱不住的老枫树，若要问起他的年纪，估计连散花村的老人们都得摸着胡须盘算一番。尤其因着村里并不大有枫树，入了秋落了叶子，再加之几场秋雨，半墙坡的秋意也算得上别有一番韵味了。
怀川等到近了，才慢慢停下了步伐。隐约听到树下似乎有人声，期待了一路的一颗心儿便差点当场飞了出去。可待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树下的几个小孩子，正在叽叽喳喳地捡树叶。枫叶正是最红的时候，铺着就像是红色的地毯。几个小孩见有人走近，把手里的枫叶一扬，撒丫子就跑了。
怀川驻了足，撑长了脖颈往墙后面瞧了瞧，顾南山并没有在后面。怀川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走过去树下，坐下靠在树上。
叶子还在不断地落下来，像极了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
但这天顾南山也没有来。
就在树上的叶子三三两两落完的时节，学校开课了。怀川没有等到要等的人，直到漫长的假期结束。
开课之后的生活又变成了两点一线，枯燥冗长的课堂，潮湿阴冷的天气，同座胖胖的女孩身上的香皂味，阿娘的玉米烙饼，阿爹的中草药味。可怀川心里始终觉得这个秋天格外漫长。
漫长到什么境界呢。
漫长到当怀川把挂在墙上的日历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严寒的冬天还没来。漫长到他上课趴在桌子上睡觉，才发现教室外面的梧桐树叶子不知道什么须臾全部掉光了。
怀川从桌兜里抽出顾南山留给他看的那本诗经，同桌何田园抽出空档瞄了一眼，书正停在一首短短的诗上，中间用一片很新的枫叶隔开了。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女。”
她也看不懂，有几个字也不认得。所以她也不知道季怀川每天在看什么。在她看来，季怀川并不能算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可以往的课堂，他都从来没有这么安分过，或者说安静。
季怀川打开书到这页，就开始发呆。他在想顾南山会是因为什么事情没有回来。会不会是回来了有事情耽搁着没去半墙坡。可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去问谁，连诗经都不能给他答案。
不知道王三从哪里打听来他的班级，课间的时候就带了几个人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班里的同学也不敢说他，就任着他环视一圈，径直走向了怀川的书桌。
怀川在靠窗的位置，倒数第三排。王三走过来的时候，怀川正趴在桌子上，蔫哒哒地睡觉。同桌何田园注意到身后的异动，回头就看见王三一批人朝着自己大摇大摆走过来了。
何田园是个脸圆圆的，总是扎着两个低低的马尾，有点胆小，说话声音很小，上课老师叫起来背课文都会脸红的女生，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这会儿眼见着这个小混混走过来，慌得“腾”地一下站起来，虽然还是低着头，但能看出来她从耳朵到脖子的地方几乎变得一片通红。
但是传言中比自己大两届的小混混走过来，只是低下头扫了眼旁边，说:“让开。”
何田园如释重负，赶紧错身跑了出去，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季怀川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季怀川倒也没有睡着，只是觉得有些头疼就趴下来休息一会儿。天气好像还是有些转凉了，怀川刚裹了裹外套，就听到教室里有人低声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就感觉有人靠近，怀川不抬头听声音也知道是何杨言之流，要是平时他肯定是要和他们争论几句，打架也是不怕的。但是今天怀川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便干脆闭眼假寐。
王三本来有些忌惮季怀川身边的那个男生，但据他从开学到现在的观察，确信了那个疯子并不在这个学校。王三还记得他发起狠来眼睛都通红的样子，握着美工刀的手骨骼分明，那分明是一双成年人的手了，一双可以杀/人的手。
但只要他不在这个学校，季怀川这个小傻子算是落单了吧。
他这样想着便摊开手，后面一个男生很有眼力见地给他递了一根竹棍。他抄起竹棍，就在季怀川桌子上使劲敲了一下。
季怀川睁开眼坐正了身子，抬头沉默地看着王三这波人。
王三注意到了他抬眼一瞥的眼神，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熟悉，熟悉的让他厌恶。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闪躲之意，平静的像是不怕/死一样。
季怀川一直没有说话，他打量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乌合之众，心里嘀咕何大强那个小子怎么今天没出来害人。
王三看他左顾右盼，但是就是没有任何害怕的样子，就又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教室里已经传来了女孩子低低的哭音。王三这才感觉到有些作威作福的乐趣。
“季怀川是吧？还敢来学校呢？”王三拿棍子抵着季怀川的桌子问。
季怀川并不想理他，他心里暗暗盘算一番，觉得他们虽然人多，但这是在学校，他们肯定不会闹太大，打不了打起来。虽然自己势单力薄，但人多可以趁乱跑掉。所以，不用害怕。
王三见他不搭腔，但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对了，上次那个高个儿呢？吓傻了？不敢来学校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季怀川果然有了动静，他皱起了眉头，一直垂着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握起来了。
他心里一喜，嘴上就更没有了遮拦。“哎哟，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真跑回他/妈怀里藏起来了？放你这么一个小弟在这儿撑腰，笑死…”。
话还没说完，季怀川刚才还紧握着的拳头就这么直直地打到了他的脸上。
王三家里只有两个长姐，从小起没被父母动过一根手指，季怀川这一拳看起来并不狠，其实没有很大力气，但王三觉得自己的面子，就像阿娘经常穿去地里干活，缝了有差不多十次的那双老布鞋一样，再也补不上了。
“不许……不许你这么说他。”季怀川缩回手使劲抹了一下眼睛，他的脸皱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比挨了打的王三还要委屈几分。
王三怒极反笑，他甩手把竹棍往身后一扔，好像是打到了谁，原本在教室后面的人一哄而出，只敢躲在后门外面偷偷地观看。
王三见周围没有人碍事了，便回头招呼身后的人摁住季怀川，自己则转身拿起一把凳子就举了起来。
怀川心里直发怵，但又觉得少不了就是一顿打，但可千万不能在他们眼前丢了份。就闭上眼睛，等着凳子砸下来。
但是凳子最终，还是没有砸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