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子非金鱼焉知萌不萌

8、第八章

　　第八章

　　八月的最后一天，闷了许久的雨终于寻到了倾盆的出口，无休无止，冲刷掉顾南山离开的痕迹。
　　怀川抱着那把红色的伞冲到车站的时候，南山就独自一人站在路旁。旁边等车的大人衬得他的背影越发的瘦小。他的旧书包里装着换洗的衣服和不离手的诗集，被他小心护在怀里。车站的人不多，大概是这样的天气让很多人都临时取消了去镇里的计划。
　　怀川一眼就看到了南山“顾南山”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南山还以为是雨声太大产生的杂音，却还是不自觉地找寻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视线左右搜寻了片刻，没有。
　　目光又落回到眼前的水坑里。
　　“南…”
　　南山刹那间回过头，目光所及顷刻间都是怀川的样子，他甚至还没听全刚才是否是叫自己的名字。不过都不重要了。
　　怀川没想到还真能赶上，他根本不知道他几点走。就只知道是今天。若不是外面的雨下的人心慌，若不是想着碰碰运气，若不是自己的跑得快。
　　南山走到怀川面前，脚步有点急切。“你怎么来了”
　　明知故问，怀川可是提前想好了理由的“你的伞，喏，还你。最近竟然一场雨没下，害得我都没想起来”说着摸了摸鼻子。
　　南山低着头看他，一个假期个头又窜了不少。怀川头顶有个小小的发旋，像有魔力，吸引着南山移不开目光。看上去蓬蓬松松的头发，让人想摸一摸，也一定是软软的。
　　“伞不用还我”说着还晃了晃举着的伞“你看，我有一把”
　　“那可不行，阿爹说借人东西都是要还的”怀川把伞往南山怀里放。
　　南山退了一步，赶忙说道“我的，你可以不用还”
　　怀川推伞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有点犹豫，可又觉得这样不对。
　　“不如，你叫我一声南山哥哥，这伞就是南山哥哥送给你的了”南山想起了初次在半墙坡见到的小不点儿，促狭地笑了起来。
　　“喂，谁要叫你哥哥啊，不就比我大几岁嘛”怀川顿时炸毛，拿起伞就想要往南山身上招呼。可扬起来做了个动作就又放下了。须臾间已然忘记了这把伞是要还的。

　　有人小声说着车来了。两个人都看到去镇上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越来越近。
　　“回去路上小心点，路滑”南山往车跟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怀川叮嘱道。
　　“顾南山，等你回来半墙坡见”
　　车停下，又走了。
　　雨还在下，无休无止。
　　可南山方才的脚印在怀川的伞下，始终清晰。

　　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怀川和同学道别后踩着节拍向着回家的方向蹦跳。细数小怀川近期十大高兴事，放假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如果南山这次假期回来的话，那南山就是他的高兴榜榜首了。
　　也许他今天就会坐车回来呢？脚步在转念间就换了方向，打算去半墙坡看看。自己可是答应了等他回来的，怎么能不是他回来见的第一个人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能存在任何微小的失误。
　　“喂，前面的”
　　怀川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并未搭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何杨言了，自从南山去镇上上学后，何家这个老大就三天两头找点怀川的麻烦。头一次还带着他的那些所谓的兄弟，后来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怀川不想搭理他，不然又要打架。他不怕打架，但耽误了南山回来见他就得不偿失了。
　　“季怀川，喂，叫你呢”何杨言每次看到怀川都觉得不爽，自己家妹妹在耳边念叨这个名字念叨的耳根疼。没看出这小子哪里好了，就觉得浑身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张扬的都要传染给身边的人。其实何杨言大可不必担心，毕竟自己比人家嘚瑟了也不是一点两点。
　　怀川没有停下脚步，身后的人跑了两步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怀川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灵巧地躲开了。何杨言没想到，被怀川晃得一愣。反应过来时季怀川已经往前又走了一段了。
　　“季家小子，又去等你的小哥哥啊。他不会回来了”何杨言不死心地在远处喊着。
　　怀川这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这个何杨言和妹妹一点也不像，看着像是所有的营养都用来发育四肢了。让人不爽。尤其是用那种语气说到南山时。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呦，不爱听。”
　　“无聊”怀川意识到他只是想激怒自己罢了。
　　“你以为他去了镇上还能记得有你这个小朋友吗？”
　　“.…..”
　　“傻”
　　怀川忽然朝何杨言挥起一拳，却被何杨言抓住了手臂推开。于是他就这样喘着粗气站在那，一动不动，不一会眼眶就红了。
　　小怀川长到这么大，没有真的等谁回来过。阿娘当时答应说春天就带他们去山上放风筝的，可那天吃完晚饭后，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说声晚安，阿娘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家里来了那个后阿娘，小怀川知道自己的阿娘不会回来了，便也从不敢有期盼。小怀川想着一定是自己没有去和阿娘道别，没有说等她回来，阿娘才不肯回来看他了。
　　可那天他答应了南山的，南山也说了要回来和他一起玩的。这样的话，自己应该，就可以等一等吧。
　　何杨言被眼前的怀川吓了一跳，心想他怎么如此不经逗。他捏紧着自己的小拳头，咬紧了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里满溢出来的委屈和不甘却刺得他一怔，好像心脏漏跳了一拍。
　　怀川飞快的抹了一把差点要落下来的眼泪，转身就走。
　　何杨言想要叫住怀川，可刚想要张口又觉得没意思。算了。

　　怀川独自走到半墙坡坐下来, 看了眼逐渐西沉的太阳，离落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小小的影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对影两人，默默等待着。
　　空气中渐渐有了一丝凉意，西边的红日眼看着落入了地平线。
　　怀川听到怀溪来叫自己回去吃饭。他站起来随意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一天，南山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