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让星星把我们照亮 打个小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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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怀川紧了紧自己的小拳头，然后一鼓作气朝着他们的半墙坡走去。南山眼下不在这里，可他昨天念书给自己的声音都还在耳边环绕，此刻无论如何也要守护两个人的秘密乐园。至于为什么南山来的可，这些人来不可，怀川没细想，大概是因为他们不像好人吧。至于刚开始的一点怯意，早在走路带风的气势里被怀川弃了。直到仰着头费劲地看着已经在眼前这些人的那一刻，他都还是个小英雄。
“你，干嘛？”何杨言，就是大强。看着忽然小炮弹一样发射在自己面前的怀川，一脸莫名其妙。这个季怀川他认识，妹妹好朋友的弟弟，但不算相熟。可自家妹妹说他长得可好看，见天儿地提起，使得大强看见这家伙就来气。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家伙，一脸慷慨就义的使命感，可眼睛又不敢一直看着自己。只是气势汹汹地问着：“你们，你们为什......”还没说完，怀川忽然看到自己身后，然后眼见着怒气从他稚嫩的小脸上显了出来，一瞬间脸被什么憋得通红，像是气到快要冒烟炸开的小火炉一般，竟微微颤抖起来。
怀川其实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赶别人走，自己不是几年前的小霸王龙了，冲着来人就质问。可就是不甘心，这里不仅是自己的了，更是南山的。仗着这么多年来对南山的了解，他不会开心这些人来这里的。可诸多想法，全在看到南山的散文集被他们坐在屁股底下的一瞬间被点燃了，烧成了一把燎原之火。一点点的胆怯被烧成了灰烬，心底里的愤怒变成了火舌直冲头顶。
那本散文集南山昨天还给自己读来着，虽然没听懂多少，可南山喜欢，他念的时候喜欢笑，他一笑怀川就觉得周围都敞亮了，能一直被阳光从村头的老槐树照到自己心里。
他们凭什么？
怀川顾不上那么多，把手里的杏子直接朝着坐在书上的人身上砸过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大强一把就抓住了怀川的胳膊。怀川虽然年纪小，可每天疯跑，上蹿下跳一样没少，力气也不算小。他猛地一使力，从大强手里挣脱出来。紧接着就一脚往对方腿上踹过去，这已经是他能够到的最佳高度了。大强被这一脚踹地猝不及防，疼得眼泪差点没下来，不自觉弯下腰去揉腿。怀川趁此机会从他眼前一晃而过，直冲坐书的人而去，那人叫王三，隔壁老王家排行老三。王三也早就站起来想要教训教训这小子，怀川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只想先智取，不想硬刚。
怀川利用自己个子瘦小，左右躲闪。可总免不了躲不开的拳打脚踢落在自己身上。他冲到放书的地方，一把抄起书边往前跑边塞到自己怀里，然后把上衣勒到裤子里确保书不会掉下去。大强一伙人以为这奇怪的炮仗要逃跑，刚想气势如虹地大喊一声给我追，没想到季怀川忽然又冲了回来，直往王三那边发射。王三轻易就躲开怀川的第一下拳头，抓着他的两个手竟然一把提离了地面。王三一脸不屑地看着怀川，刚想回头给老大得瑟，屁股上就被踢了一脚。虽然因为被提着力度不大，可小怀川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断地向网三的屁股踹去，有几下还是颇有成效的。王三终于被激起了脾气，放他到地上后脚底下一勾，怀川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只见他摸了把自己肚子的位置刚想站起来，又被一巴掌拍到地上。这次怀川选择了脸朝下趴在地上，背上就是一顿示威似的拳打脚踢。可他护着的东西，彷佛就是他眼下的一切，根本顾不上再次起来反击。
顾南山今天下课后早早就来了半墙坡，坐在这等了十分钟还没见怀川来。有个同学正好路过说叫他去家里取答应给他的诗集。他有点犹豫，怕怀川来了自己不在。可南山想要那本书。南山自己没事喜欢翻翻散文集，都是日常琐事，平淡心情，却有四两拨千斤的微妙。他更喜欢给怀川读着听，每当自己读的时候，怀川总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又好像在透过自己看什么美好的东西，也可能是透过散文和自己看到了村口那棵大槐树，看到了杂货铺里的长条泡泡糖。那是怀川最喜欢的，香香甜甜的。在南山眼里，听自己念书的怀川在阳光里也是甜甜的，一点都没有平日里一点就炸的气势。不过皮皮的怀川也是甜的，酸甜罢了。
南山止住自己的回忆，把自己包里读过的散文集放在墙上，想给怀川提醒先等等自己。这一会子功夫，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到了云背后，黑黑的乌云罩着整个山头，他嘴里念叨着刚背会的李昌谷的“黑云压城城欲摧”，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又想起昨天小家伙神秘兮兮地说要给自己带好吃的，又觉得沉甸甸的心也难得的轻飘飘起来，像是要飘过头顶的云，飞到天外去。
可没等他爬上半墙坡，他就看见他的小可怜正趴在山坡上，边上围着不知道几个碍眼的家伙，正对他拳打脚踢，边上站着一个身材略高，冷眼旁观的男生。顾南山来不及细看，直觉这几位怕就是村里传说的那几位混世魔王，可环顾一圈，除了黄沙遍野，自己手里也就一个没有任何威胁性质的书袋儿。可等不了了，南山顾不上体会自己心被揪住一般的慌措，他把这一切都归为自己的小弟被人欺负了，带着这股子莫名来的狠劲儿，他扯开书包，拿出美术课用过的手工刀。
身材略高的这位大强，还不知道自己在背地里已经被打量了一番，正站在旁边观战，并且自恃大哥，不可轻易动手。就摆了个自己认为很帅的造型，看着眼前的小孩被打的缩成一团。谁料突然边上就冲过来一个，他还没回头，就被顾南山放倒在地上。
顾南山拿着说大也不大，但也绝不小的手工刀，在大强眼前晃了晃，就猛地抵在他的后背。并且压低声线低低说道：“放开他。”
南山有点变声了,声音压低的时候有几分大人的感觉了，所以当他压着何大强说话的时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强被他声音里的怒意好好震慑了一番，尤其是他手里那把刀，他可不想尝尝它到底快不快。
大强心里权衡了一番，虽然自己人多，到底也抵不过这种不要命的，更何况来日方长，季怀川这个小子住自己隔壁，总归不会长了翅膀飞走了。就咬咬牙，认一回怂好了。思及此，他总算开口，闷闷不乐地喊了句：“住手，都他娘的别打了。”这帮手下才纷纷收了手，完了，王三还意犹未尽地又补了一脚。
顾南山从上坡起，就拼了命地按捺着自己不要看往季怀川的方向，惊急之下，只觉得憋得整个嗓子都在火辣辣地发疼。这会看他们停下手，才缓慢又僵硬地转头，就看见季怀川小小一团，现在趴在地上也没个动静，不哭也没闹。
顾南山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明白这群小子手里没什么武器，拳打脚踢应该没什么要紧，可他这一刻无比恨自己没有等在这个地方，等着他的怀川到来。
他愣了片刻，直到勒得大强哎哟出声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松开何大强的衣领。何大强一溜儿站起来，往边儿上闪了几步，这才看清楚身后是个什么大爷。看清楚对方是个约莫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又有些着怒。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南山，就带着这群虾兵蟹将溜了。
季怀川装死一般在地上挺了一会尸，想着索性是打不过他们的，干脆将挺尸进行到底，等了半天，也摸不清是个什么状况，突然就觉得身后人好像都走了，才鼻青眼肿地拖着散了架地身子试图爬起来。
花了一会功夫，怀川才龇牙咧嘴地支起身子，看见旁边扔了一地的杏子，被摔得踩得稀巴烂，一下子委屈生气涌上来，瘪瘪嘴就要哭出来。可自打阿娘走了后，怀川就没有抹过一次眼泪了，“大孩子可不能掉眼泪，”他嘟嘟囔囔了几句，给自己以肯定之后，捡起来两颗还算完整的杏子，刚站起来一转身，就看见了立在半坡上的顾南山。
顾南山站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就带着满身的冷郁地站在那里，小怀川瞬间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嚷嚷着冲南山冲过去。
“南山南山你怎么才来，你晚了好久。”
“南山南山，我刚才打走了几个这么高的坏蛋，他们和我们抢占地盘来着”，说着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他们“雄伟挺拔”的身高。
“南山南山，我厉不厉害？”
他骄傲地仰起头，期待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顾南山。
没想到听他一顿上天入地吹牛之后，顾南山的脸拉的更长了。他紧紧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几乎是有些阴郁的。半晌后，他才闷闷开口：“我刚才在，都看见了。”
季怀川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位小哥可能目前并不是很愉悦，就低下头，假装为自己吹破了的牛皮，略示尴尬。
这一低头才看见顾南山手里握着的刀，被握的很紧，拇指按着的地方，都按出血了，一滴滴滴下来。可他仿佛浑然不知，还是很用劲的握着。
季怀川吓了一跳，提声喊道：“顾南山，你手怎么了？”
顾南山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刀，才松手，刀砸到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痛意。
“刚才吓唬他们一下。”顾南山说，不甚在意地甩了一下手上的血。然后抬起眼来说：“你没事吧？”
季怀川还没理清楚是个什么展开，稀里糊涂地开口；“我没事，我抗揍得很，他们再来几个我也不怕。”
这话季怀川倒是没有吹牛，因为自己以前也是个上房揭瓦的主儿，为此挨了阿爹不少鞋底板儿和烟杆儿。这种青一块紫一块的疤痕看着唬人，实际并没有多疼。要不了几天就消了。
顾南山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胡咧咧，听这话也点了点头说：“你们怎么打起来的？你一个人招惹他们干嘛？”
说起这个，怀川才想起今天的使命，他故作神秘地翻开衣兜，拿出散文集，摊开手给南山看。
“他们刚才合伙欺负你的书,还好我救下了他。”说着还骄傲地拍拍胸脯。
南山低下头，接过被压得皱巴巴，还有点怀川余温的书，封面上的几个大字照得他眼睛有点生疼，“让星星把我们照亮”，只觉得刚才凶狠的那股劲儿也被这丁点儿余温暖热了，暖得整颗心都有点发烫。
但他只是接过书，低低地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让星星把我们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