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子非金鱼焉知萌不萌

2、二

　　女人来了后，家里总算是有了些许温度，饭菜做的差强人意，手脚也算是伶俐，来来回回一个小院子被清理地像模像样。最难能可贵的是，女人仿佛在弥补对自己幼儿缺失的爱，刚几个月的怀海被她照顾的总算半夜没有被饿醒或者被冻醒了。

　　小怀川也开始拔高个子了，但他却有点恼怒，因为这个阿娘做饭实在不赖，甚至很不甘心地承认要比自己阿娘做的好吃很多。，所以有了这些个念头，他总觉得自己背叛了阿娘，也不愿开口再叫女人阿娘。

　　和小怀川比起来，怀溪显然就没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女人给她刚长长一点的头发上扎了个活泼又可爱的冲天炮之后，她仿佛又嗅到了过早缺失的那一块温暖，从此就乖巧地跟在新阿娘身后，全然不理会小怀川送去的白眼。

　　小怀川瞬间感觉到自己才是被孤立的那一个，于是愈发地怨怼起女人来，连带着无辜的怀溪，季阿爹，甚至于还在襁褓中的“小叛徒”小小怀海。可是这个家庭刚刚也才开始运转起来，谁也不会顾及这个小少年的别扭心思。小怀川常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守边卫疆的孤独士兵，只有傍晚给阿娘献食的时候，才有机会对着唯一的“战友”阿娘吐露自己的憋屈。

　　入了夏，小怀川也开始跟着隔壁大花一起念书了，可他心里却不觉得念书有什么好，背不下来课文就要被老师用教鞭抽手心儿，甚至上课打瞌睡都要被赶到墙根去站着，一站就是一节课。小怀川常常身还在墙根，心早在八百米开外的半墙坡眺望着了。

　　半墙坡可是他的秘密基地，大概是早先堆砌起来的高墙被推倒后留下的，其实不过是一片废墟，但是有和自己差不多的半高墙，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的土坡，对小怀川来说是个地势复杂隐秘性极高的去处。每天下学后，他就一个人跑到半墙坡玩儿一会儿，肚子饿出声响了才“风尘仆仆”地往家里走。他想自己才不是因为惦记着这个阿娘做的饭，就是累了罢了。

　　就是累了，刚回到家就扔掉小书包把自己砸到床板上，活像一袋子面落在床板上，瞬间腾起一身灰尘。他看阿爹总是这样累的，隔三岔五就得让那个阿娘给捏捏腿，揉揉腰，好像能舒服一点。小怀川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掉成一只狗的墙皮，小脑袋里的主意不停地打着。

　　阿爹进门没看到下学的怀川，问了怀溪说是直接进旁屋了。阿爹磕着手里的烟杆儿，慢慢踱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小怀川在床板上一动不动。

　　“咋了这是，吃饭。”季怀训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慢腾腾爬起来，百般不情愿的样子。阿爹把烟杆往背后一背，走过去给怀川撅着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来了一巴掌。

　　“哎呀别打我呀，我，我今天…腰疼。”小怀川边说着揉了揉自己腰，小大人似的。

　　季怀训听了一跺脚，立马板直了脸训到“胡说啥呢，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腰。”说完了就转身往里屋去了。

　　小怀川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紧追着阿爹边走边说“我为啥没腰，那你们的腰啥时候长的？”

　　走到门口差点撞到正端菜上桌的那个阿娘，阿娘看到他过来，便赶紧指了指桌子，让他上桌吃饭了。

　　他抽空飞速瞄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今天有他最爱吃的茄子炒西红柿，还放了他最爱吃的青椒。小怀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很有骨气地移开视线，挨着怀溪坐到了桌子边。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可不行，“我们老师说了，是字中间那个，就那个”他边说着还拿着筷子比划。

　　“横”怀溪在旁边淡淡提醒道。

　　“对，就那个横，就是它的腰。字都有腰，我咋没腰咧”小怀川理直气壮地结束了自己的关于腰的“演说”，不自觉扬起下巴等着阿爹肯定。手里的筷子还不忘在那盘茄子边上搭着，好像已经做好准备。

　　可屋里安静地只有吃饭的动静，那个阿娘看着他嗯了两声，可她不会说话。阿爹顾不上自己，吃完饭还得去村长家开会，看都没看他。

　　小怀川不服气，可又不知道还能说啥。只能气鼓鼓地抓起筷子，使劲夹菜往嘴里塞。还是饭好吃，就是今天青椒特别辣。

　　最近村里在忙着要搞什么新建，阿爹让自己早点下学早点回去帮帮家里的忙。于是小怀川决定今天只在半墙坡玩儿一会儿就回去，下了这个决心后就觉得自己特别懂事。

　　季怀川踩着自己懂事的步伐，兴高采烈地往自己的秘密基地颠儿去，小书包在背上叫苦不迭。

　　直到他看到他的半墙坡上坐着另一个男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