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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桂花树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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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醒时,身边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个包裹,她打开看了看。
两片梦槐,应该是云梦山那天花寻路摘给她的,她用了一片做了个噩梦,剩下的也就再没用过。
一封锦书,花寻路跟她提过,用云族白羽织出的锦书,双方各持一半,题字上去,字便会在另一半上显现,是个方便沟通的法子。
胡桃起身走到桌前那笔试一试,写了句:“阿花,你在吗?”
胡桃搁下笔盯着锦书片刻,果然这书上凭空出现了一笔一划,凑在一起是“我在”两个字。胡桃也不再回了,心满意足的将锦书收进了怀里。
又返回床上去拿最后一样,也是对她最重要的地界地图。这地图也像是羽丝织的,摸上去软而纫。
地图十分详尽,除了只大略划了左边一隅留给人间,妖界各组以白泽镇为圆心,像外围呈圈状分布。南方崇山峻岭汇聚是鬼怪藏身之地,东海有鲛族赶海造浪,北方有个布谷族,酷爱播种和耕种,从不与外族来往,除非田产被占。西边有一群荒漠苍狼,都是肤白貌美的少女,足腕间挂银铃,会在荒漠上整齐划一的扭腰扭屁股,注释旁边还加了两字:慎之。
胡桃靠着身后的靠垫,双手捧着地图看的津津有味儿。
看看,就连这白泽幽谷也都标上了两种进法,一种是像她们一样得镇主亲邀走内部通道,一种是走凌霄崖底强闯荆棘阵自助观光,还贴心的给第二种标了注释:死不了。仿佛是注释的人又嫌说服力不够一般,又补了句:无人敢来是因为他们以为会死。
难怪铁树不开花,花寻路也不怎么着急,这不还有条路垫底呢,可惜了,没人用上。
目光移到右下角,是一片广阔浅淡的水泽,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长渊。
阿花的家在这儿啊。
胡桃伸手,指腹在这两个字上摩挲,倏尔放手一笑,她的余光看见了挨着长渊的另一块地,轮廓活像趴着的一只龟,玄族,注释是:龟,怕死,长命,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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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寻路已经反复将锦书从怀里掏出来数次了,上面除了他最后落款的“我在”二字,再没别的消息。
云前跟着他,看着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少主,可是有要事?”
离开云梦山前,涅槃成功的族人每人都将锦书留一了一半放在他这儿,以便有了什么消息能及时通传,只是少主也从未问他亲自要过,都是由他转述罢了,至于他手上这封锦书,是哪儿来的?云前摸不着头脑。
花寻路嘴角一扬,将锦书放回怀中:“ 没什么,我们还要多久?”
“我问问啊,”云前从怀中摸出一封锦书划了几个字,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他对着锦书念:”云翳说从白泽镇至晴水要三个日夜,他们就在晴水等着你。”
花寻路眉头一皱:“我不是让他们先回云梦山么?”
云前心虚地瞄了瞄花寻路,“云梦山中,云浮每天都来报,涅槃之后云梦山一切如常,无事发生,他们自然不想赶回去。开长渊是大事,他们总是想帮帮你嘛,这儿就你跟我,云梦山离长渊又相隔甚远,万一应付不过来……”
花寻路抱臂看他:“你早知道他们没回去吧?”
云前面露难色,断断续续道:“也不,算早?他们肯定帮的上忙呢。”
花寻路将云前肩头一揽,云前只觉虎躯一震,后背直窜着冷气。
”行啊,长本事了啊,开始有头脑了。”
“谢少主夸奖。”
“我那是夸你吗?”
云前甩开花寻路的胳膊一躬身,“我对云族忠心耿耿。”
“行了,”花寻路绕过他往前走,“他们愿意留,就留下吧。”
云前追上去:“少主是在担心云梦山?涅槃之后,云梦山像从前一样安静,不会有事的。”
不一定,从前可没有他。
花寻路纵深跃至半空,“跟云翳说,我们明日便到。”
“好嘞。”云前在锦书上匆匆划了两笔,飞身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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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已经将地图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翻来覆去的研究过了,图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晴水。不但没有晴水,沁水,琴水,清水,连个谐音的水都没有。
“砰砰砰—— ”一阵砸门声,她将地图放在枕头边下地开门。
白泽支了一只手在门边,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正要接着敲,见胡桃开了门,笑眯眯道:“小胡桃,你醒啦,快起来给我酿酒了。”
胡桃将门用力地合上,躺回床上拿被子蒙住自己。花寻路走了,找晴水无望,还倒欠大神仙三十桶桂花尽,胡桃很绝望。
白泽也不走,只砰砰砸门,边拍边喊:“开门啊,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开门啊,开门啊,开……”
后面两个字还卡在喉咙里,门被呼啦一声扯开。白泽头往里探了探,“啧啧,广寒殿?你们年轻人啊……”
胡桃迈出来关门,斜眼瞅他,“你走不走?”
“走,走。”白泽笑着往身后一甩银发。
厨房里位置大,东西齐全,白泽一早就叫瓜瓜搬来三十个大水缸依次排开。胡桃踏进厨房,又退了出去,转头看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白泽:“你准备了这么多,是不是还要我夸你好贴心?”
白泽一扭腰,“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胡桃硬着头皮绕过三十个水缸,又找了数个瓷碟,怀着悔恨的心掏出储灵囊,往瓷碟中倒那株完全不应该去碰的金桂,的花瓣。
白泽搬了把摇椅坐在她正对面晃起来。
胡桃手抖了抖:“你就这么坐这儿看我?监工?”
白泽半闭着眼对着她摆摆手:“补个觉。你干你的,不用管我。”
胡桃拿着瓷盘绕着酒缸往里撒桂花:“你不管阿寺了?他今天如何了?毒确实全解了?”
白泽没睁眼,用鼻子哼哼:“解了,就是这记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看着一身劲儿,竟然一点儿修炼之法都没有,我让阿妙教他去了。”
胡桃拿着水瓢取了池中水往水缸里舀水,漫不经心的问:“那晴水在哪?”
“在……”白泽睁开眼,“你休想诓我。”
“我顺嘴问问,“胡桃封好了一缸,“你说酿好了要告诉我桂花树的秘密呢?”
“你这就酿完了?”白泽半坐起来看了一圈,眼神狐疑。
胡桃努努嘴,“这不好了一缸?剩下的也快了。”说着继续往其他的缸里舀水,舀满一缸就封上口,再往下一缸里舀。
白泽托着腮嘀咕:“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流程,跟我聚妖会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胡桃没停手,她点点头道:“是不一样,上回那个是表演赛,自然是要精彩一些,当然,也要费劲儿一些。你既然是要自己喝的,哪用这么多讲究,过程不重要,不重要。”
“那我什么时候能喝到?”
胡桃封完最后一缸酒,直起身拍了拍手:“缸里的水中我都加了我的胡氏酒饼,将这些缸深埋了,下月就能喝。放得越久,酒味越浓越香。不如你一年喝一坛,浓淡滋味儿倒都能尝尝。”
不是,他一大早拉胡桃起来无非是酒瘾犯了,酒就在眼前,还要他等上一月?等不了等不了。
“我现在就要喝。”白泽往后一趟,把摇椅晃得吱哇响。
要说花寻路这样,胡桃只会觉得幼稚,不觉稀奇。换成白泽,胡桃心里一阵恶寒,脑子里明晃晃四个大字,为老不尊。
她一本正经的拒绝:“灵力催熟的跟自然长成的当然不一样,每个时间都有每个时间的味道,我们只要静静地等待,时间会带来最好的味道。就像大神仙你种瓜一样,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只要勤勤恳恳……”
白泽吹胡子瞪眼的打断胡桃:”你放屁,我种了三年,时间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个屁。我信他的时间。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种瓜的事?”
“瓜瓜说的。”胡桃信口开河。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喝。”白泽很暴躁。
胡桃不为所动,暗暗给自己鼓劲儿,撑住,成败在此一搏。
白泽叹了口气,懊恼的开口:“晴水在哪儿我不能说,不过桂花树的秘密我可以先告诉你。”
胡桃却松了口气,从袖中递了个瓷瓶过去,她特地一开始就将金桂在瓷瓶中留了些,舀水时也多取了一瓢,偷偷以灵力蒸沸催熟,放在袖中,为的就是能让大神仙早些开口,她也好早些离开幽谷,找阿桂。
白泽喝了一口,呷了呷嘴:“小胡桃,你变了,醉月楼初见我们一见如故,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你变了,你现在会跟我耍心眼了。“说着又痛饮一大口。
胡桃也不接话,要跟大神仙比藏着掖着,她可甘拜下风。
她撇了撇嘴:“省着点儿喝,喝完就真的要等下个月了。”
白泽把小瓷瓶往旁边一方,“广寒殿的金桂其实原来是种在我白泽幽谷的,你薅秃的那棵也是其中之一。”
胡桃瞪大了眼睛,试探道:“我只听说广寒殿天后御赐的,是你送给她的?大神仙,你跟天后,是朋友?”
那就不太好了吧?天后可是花寻路的仇人啊。
白泽嘴角一丝嘲讽的笑:“跟她?”
胡桃安了心,看这样,不但不是朋友,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未可知,不然好好的大神仙为什么不在天界呆着,反在这妖界憋着。
”金桂算是我的,“他顿了顿,“朋友,朋友带上天界的。谷里的金桂有十八棵,他带走了十七棵,留给我一棵,就是你拔出来这一棵。我本来觉得,留这一棵给我,也没什么用。我很少去看,看这一棵就想其他的十七棵,我不想触景伤情。现在倒觉得,给我留了一棵也不错,换这三十缸桂花尽,树我就送你了,反正你也没准备还我。”
胡桃嘿嘿一笑,“够意思。”
“不对,”她突然脸色一变,“广寒殿明明有十八棵金桂,浇金桂的有十八只玉兔,你却说你朋友只带走了十七棵,要是这一棵现在还在我这里,那广寒殿中多出来那一棵,是什么?”
“用金桂炼降香露,其实不在于金桂有多少棵,而在于要有一个生魂为引,无数灵力为泉,棵树多少只跟炼出的时间有关,就好比你酿酒,以灵力催熟,即刻可饮,任其自然长成,则要放上一月。金桂虽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个生魂,不能死。世间另外两颗降香露,都是靠这个法子炼出来的,你知道玄族吗?”
胡桃听着,不自觉地掐紧了手心,又想起那个乌龟形状的地方,轻轻呼了口气,摇了摇头。
白泽接着道:“玄族有人在三万年前,于金桂树下,以自己为生魂,借天地之气炼出了降香露。降香露倒是留下了,人不见了,是死是活不知道,玄族上下找了许多年都没消息。另一颗沉在东海海底,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金桂长在天地交接的海角之隙,本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桂树林,但总有人去取上一两棵回来炼,最后不是让自己落个身死神灭的下场,就是让别人魂飞魄散。我去的时候,海角之隙里还剩下十八棵,我就尽数带回了。我并不想再看见下一颗降香露出世,可惜,我还是大意了。”
胡桃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你是说,广寒殿里的十八棵桂花树里,有一棵,不是树,而是……生魂?”
白泽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说的桂花树的秘密,那一棵,只是以桂花树的模样存在,若是维持不住了,就说明魂力不够了,就……“
胡桃颤抖着打断他:“可降香露不是还没有炼出来?”起码她离开广寒殿时还没有,没有炼出来,她的阿桂无论如何也不会死。
白泽看着她摇头:“你不懂,已经炼出来了。”
炼出来了,炼出来了?胡桃直觉耳边有如炸雷,她身子晃了晃,手边急着要抓住点什么,把桌边的碗碟碰得一阵丁零当啷,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喉间声细如蚊:“那,那个生魂,还……活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