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馅裹胡桃》慢慢曼

44、第四十三章 野路子修炼

　　话问出口，还没得到回答，胡桃却先有了预判，或者说，希望。

　　她想起大神仙先前说过，阿桂在晴水。既是去了晴水，无论他是不是那个生魂，无论如何，他总该是活着的。

　　但她却不能确定，她一只手不安地揪着衣角，等着白泽做最后的宣判。

　　“你这么紧张干嘛？能炼出降香露的生魂自然比普通的强大上许多，哪儿那么容易死。”

　　呼——卡在胸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心还跳得厉害。

　　白泽接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拿了我那棵桂花树，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带回广寒殿做个偷梁换柱。但没必要了，且不说你那棵本就不是树，就算是，降香露已出，这些金桂就是普普通通的树了，跟我谷中随便一棵树都一样。你想去找他，我不反对，但不要再回天界了，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胡桃的呼吸又一滞。

　　一开始,她当然是想找到阿桂带回去，顺手装上幽谷里这棵金桂也是怕到了时间还寻不回，有个凑数的先带回去蒙混一时，自己再偷偷下界找就是。可既然大神仙说降香露已出，树不重要了，自己在天界一没朋友二没树的，回去显然也没什么用了。

　　天界乱不乱她不在意，她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她在意的人和事，其他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与她无关。花寻路要去复仇她支持，阿桂就算不再是棵有用的桂花树，她也要去找。可若她真的不回，不说嫦娥姑姑会不会落个治下无方的罪名，就连替她遮掩下界的砍树大仙，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应该也难辞其咎。

　　是去晴水救阿桂，还是直接回广寒殿背锅？胡桃一时难以抉择。

　　白泽目光在胡桃的脸上扫了扫，又往后一躺：“你想这么多，不如老老实实先呆在我这幽谷。那些人如何不重要，倒是你——”

　　“我怎么了？”

　　白泽阂上眼，像是睡着了，没有再说话。

　　*

　　碎玉谷。

　　白泽幽谷中最险的谷，谷中多虫蛇，地上多有许多晶莹剔透但边刃锋利的玉石碎片，无数石柱拔地而起呈犬牙交错状，可供人通行其间的位置极窄。

　　阿寺正警惕地走在乱草荒枝之间，静心留意四周的动静，阿妙坐在一根石柱上边吃果子，边时不时往下看看他。

　　他后背贴着狭窄的岩壁，一只手反扣住壁上的凸起，想借力撑住身子好越过脚下一段堆叠的刀尖儿一般的碎玉，从岩壁上方悄无声息的游下一条手腕粗的黑蛇正昂身而起，在他身后丝丝地吐着信子。

　　从昨日醒来，他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的毒到底是解了还是没解。若是没解，自己心口灼烧的痛感的确消失了，身体力第一次有了灵气激荡之感，可若是解了，自己被封住的记忆不但并未解封，他一直不断的往前进的同一个梦，竟然彻底消失了。

　　阿妙一早带他来了碎玉谷，站在谷口突然问他：“你的记忆有没有问题？”

　　阿寺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问题？”

　　阿妙手托着下巴点头：“用水芝丸解火芝丸的毒，本来你身上的一切都该恢复原状，但水芝丸自己不争气，见了火芝丸就往后躲，我拔苗助长了一下，助它一臂之力，不过可能力道大了，白泽说会有副作用，让我观察一下你，我想来想去，水芝丸单独服用会冰封人的记忆，那这副作用最有可能就是让你失忆。不过我看你，也不像是忘事儿的样子啊。”

　　阿寺被她翻来覆去的拽着看，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我确实忘了一些事儿”，又补了句，“小时候的事。”

　　阿妙眉眼一弯道：“没想到这水芝丸还挺懂事儿，小时候的事儿忘了就忘了，也不太紧要。我这还没失忆呢，小时候那些事儿也一样忘得差不多了。”

　　阿寺自然是不一样的，那些记忆，是他找回自己的关键。他摇了摇头：”我不一样，有没有办法能让这副作用消失？”

　　阿妙指了指碎玉谷深处，“进去。”

　　阿妙指的进去，却是让阿寺自己进去，阿寺问：“你呢？”

　　她指了指那些犬牙交错的石柱：“我走上面。”

　　“为什么你不走大路？”

　　“我怕蛇。”

　　蛇阿寺倒是不怕，有弓在手，什么飞禽走兽他射不下，只是不知到这碎玉谷深处有什么。他的远远望着这些石柱，试图透过它们交错的空隙看到背后的所藏，背后，会有能恢复他记忆的解药吗？

　　阿妙发话了，“不能带弓进去。”

　　“为什么？”

　　阿妙想了想，“你想恢复记忆就别那么多问题了，按我说的来。”她把弓顺手从阿寺身上摘下来，极其自然的背到自己身上，又往前推了退阿寺，“走啊。”

　　阿寺就这样手无寸铁被阿妙推入火坑，阿妙则坐在石柱上吃果子，隔岸观火。她时不时把弓取下来美滋滋地摸摸，偶尔对着底下的阿寺喊两嗓子。

　　“你看路，看路，飞不起来，运气轻身跳过去会不会？”

　　“别一直低头，现在不是你神游的时候，那只草履虫跟了你一路你感觉不到？”

　　“用心，用心听，啊，疾风劲草，低头，躲啊。”阿寺本能的一闪避，身后几株树轰然倒地，树身被齐齐截段。

　　阿寺一身冷汗，仰头朝上面喊，“这什么地方？”

　　他这一路向前困难重重，不是险些被碎玉割破脚，就是差点被一拥而上的毒虫吸干血，这倒好，连风也不想放过他。

　　阿妙倒是笑意轻松：“碎玉谷啊。”

　　阿寺愕然：“我是说，你让我进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锻炼你啊，你这还看不出来？云生跟我说你射箭可厉害了，弓箭只可远射不可近战，你们原来在山上打打猎便罢了，遇上妖界有修为的，连皮毛都伤不了。给你解毒的时候我就看过了，你这一身根骨不凡，只不过被禁制锁着看不出罢了，水芝丸火芝丸又给你了百倍的灵力，你只用来射箭？浪费了，浪费了，你听我的，只管往前走。”阿妙镇定地拍着胸脯道。

　　懂了，阿妙这是带他来学修炼之法了，这可是曾经的他可遇不可求的。

　　阿寺点点头，伏低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接着往前走，紧张之余心中又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激动，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从天而降的血盆大口，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冷静。

　　若此时松手，身子失了支撑的力道，被这一段成堆的碎玉戳个肠穿肚烂是难免，而甬道狭窄，也并没有多余的空间供他转身。他已经能感觉到那黑蛇的信子带着凉意碰上了他的指尖，浓重的咸腥之气向他喷来，他突然动了。

　　阿妙本要出声，却又咽下了，站起身静静地看。

　　他闪电般的松了手，脚却没有落地，反而在身前的石壁上轻点了一下，后背紧贴着石壁如离弦之箭一般向上飞起，腰向下一转，用脚倒勾起岩壁最上方的凸起，换成身前贴着石壁，双手直袭那大蛇的三寸，他知道，脊椎和心脏是蛇最脆弱的要害。

　　阿寺的动作极快，那大蛇身子足有三人长，还来不及掉转方向，就被他双手死死捏住了，却还用力挣扎，试图用长尾将他卷住勒死。他全身紧绷着，不敢有一丝放松，黑蛇硕大的尾尖已经攀上了他勾在岩壁上的脚，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着将灵力聚在双手之间。

　　“轰！”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脸上被喷上了黏糊糊又温热的液体，带着腥臭的血气。黑蛇粗长的尾巴轰然落地，被地上的碎玉穿破，身上数个血窟汨汨冒血。

　　他的双手，还握着一个张着大嘴，对他怒目圆瞪的，蛇头。他将这条黑蛇，从三寸的位置用手直接削断了？

　　阿寺把蛇头随手一丢，仔细看着自己沾血的双手。

　　阿妙俯身夸他：“行啊你，进步飞快。我就说直接带你来这儿吧，白泽还不同意。”

　　阿寺这么倒垂着，头微微充血，有些眩晕，“什么意思？”

　　阿妙道：“他说你不是一般人，让我先选本合适的修炼之法给你打打理论基础。”

　　阿寺只觉头晕脑胀：“所以我其实不该在这儿？”

　　“谁说的，他那一套早过时了，你要在实践中出真知。碎玉谷里，虽然危险重重，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要从里面活着走出来，你的记忆肯定也能恢复了。”

　　合着是想当然的野路子修炼法，阿寺险些背过气去，“我要没法活着出来呢？”

　　阿妙安慰他：“别担心，我会给你收尸，顺便剖开你肚子，把你没消化完的灵药捡一捡，拿回家卖了，也能赚一笔，做我下一次嫁人的嫁妆。”

　　阿寺听了，也不知是和自己较劲，还是觉得嫁人这两个字说不出的碍眼，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我活着出来了。”

　　阿妙却没听见，只是突然没头没脑冲底下问了一句：“你饿吗？”

　　“啊？有一点儿吧。”阿寺一愣，他现在还挂在石壁上呢，哪儿还有心思吃东西，但阿妙要是给他吃，他也不是不能吃。

　　“我看见云生过来了，他应该是来找你的。”阿妙朝远处望了望，云生正气喘吁吁的往这儿小跑。

　　“你帮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吃。”阿寺借力扭身，头和脚倒转了位置，沿着石壁往上攀，攀至最顶端，他向阿妙伸出了手，“拉我一把。”

　　阿妙却抱着胳膊不动，阿寺把手往前一递，发现他和阿妙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柔软透明的封印，无论他怎么都使不出力，好像整个人被罩在一个戳不破的泡泡中。

　　阿妙对他挥挥手，“我饿啦，我带云生回去吃东西，你饿了的话，想办法变东西吃吧。谷里要是下雨了记得想办法让自己变成石头，或者让雨停也行。还有什么我回去再想想，明天再来看你。”

　　阿寺喊她：“等等，我现在其实还不算活着出来？”

　　阿妙挑挑眉：“当然啦，你只是活着，不是还出不来？碎玉谷靠阵法运转，你出不出得来，我说了不算，阵法说了才算。”

　　阿寺还想说什么，阿妙边踏着交错的石柱往回走，边走回头道：“你放心，你的弓我给你收好了。哦，胡桃我也会看着她，不让她多喝酒。”

　　她回头眨了眨眼睛，像是知道了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其实……”阿寺望着那一抹逐渐消失的殷红身影，只堪堪说了个开头。

　　算了，眼下，先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