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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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心头一动，这算怎么回事？花寻路说他从未想过骗她，她自己当然也不可能骗自己，至于其他人，就更没理由来骗她了，这一轮，想是该无人喝酒了。
阿妙不干了，对着花寻路大叫：“你这人空长了副好皮囊，心思还真是奸诈，自己想躲酒便罢了，还借着我们表白一番，你要不要脸了。”
花寻路怂了怂肩道：“你若想跟谁表白，也可以借用一下我，我不介意。哦，我忘了，你没人。”
“你”，阿妙气得冷哼，“谁说我没人了！”
花寻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妙不吭声了，抬眼飞速地扫了眼阿寺，阿寺却也正向她看来，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探究。她偏过了视线，顿了顿对花寻路道：“算了，还是等，等我有了再说吧。”
一桌上只剩白泽还未发言。他的幽谷大无边界，可谷里填得再满，心中总觉有空缺。此时众人围坐，一亭，一桌，一坛酒，几多真心，几番戏言，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觉得足够。即使他无法避免的先于他人看到了之后的路，却仍希望今日这顿酒能成为众人抵抗风雪的炭火。
他举起了杯，郑重其事道：“我从未像这样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我也是。”
“我也是。”
“虽然我很想回云梦山看爹娘啦，但现在我也很开心，我也是。”
……
众人已都喝得微醺，跟着白泽纷纷举起杯。千金难买好时光，这样的日子难常有，更不知何时再有。也许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消逝，但此时此刻，快乐是真的，情谊是真的，也不必去问将来，当下，这就是最好的时刻。
同饮下这最后一杯，坛中再无余酒，云生突然晃着头轻轻唱了起来：
“初看春花红，转眼已成冬，匆匆，匆匆
一年容易又到头，韶光逝去无影踪
人生本有尽，宇宙永无穷，匆匆，匆匆
莫等到了尽头，枉叹此行成空”
阿寺和云前静静听着，白泽轻轻用筷子击着瓷盘，奏出叮咚的乐响，阿妙也和着云生的声线轻轻哼着。云生的歌声纯粹而悠远，勾得人安静的回忆起过往。
胡桃听着听着，眼眶莫名发热，花寻路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悄无声息的拉着她离了席，进了那片他和白泽对谈的树林。
胡桃很快就看见了那棵挂了满树红灯的古榕，她问花寻路：“你是带我来看这个的？上次我见你和大神仙进了林子，你们就来了这儿？”
花寻路点点头：“灯是我做的。”
胡桃神秘兮兮的凑近花寻路：“啧啧，深山老林，千树放灯，你说你们这是约会呢还是约会呢？”
花寻路轻笑一声：“我和你才是。”
胡桃嘴唇嗫嚅一下，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最后指了指树上的花灯道：“不算，我可没有灯。”
花寻路对着她一摊手：“你现在有了。”
掌心中立着两只小小的花灯，一只是兔子，一只云鹤。兔子那只长耳树立，头浑圆可爱，四肢奔跑状，圆圆的尾巴紧贴在屁股上，通体亮着淡粉蓝青交织的柔光。云鹤那只却没有鹤舞九天的凌厉和淡漠，嘴圆润了，脖子也短了几分，翅膀收在身子两侧，和兔子亮着一样颜色的光。
胡桃见了，故作惊讶道：“咦，兔子和鸭子。”
花寻路摇摇头：“不对，是我和你。小时候我有段时间沉迷做花灯，树上的花灯都是我那时候做的，结果都被白泽强抢了去，气得我发誓再也不做灯了。”
胡桃问：“小时候？你小时候就见过大神仙？”
“他和我娘认识，当年住在白泽镇的时候见过，但时间太久，我记不起来了，直到看到这些灯我才想起来。”
胡桃感慨，“早知道你和他认识，我们是不是就能早点来了？”她忽又笑了笑，自问自答，“那也不一定，现在也很好。”
“你选一个吧。”花寻路将手伸过去。
“那我要这个兔子。”
花寻路突然笑了笑，俯身凑近她的耳畔，他薄唇轻张，言语里带了七分霸道，三分笃定，胡桃又闻到了清冽的桂花香，听见他说：“不行，你只能选我。”
胡桃沉不住气了，你让我选，又不同意我选的，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花寻路将云鹤灯递给她，胡桃不接，花寻路也不恼，自顾自的将兔子灯攥在了掌心：“因为，你是我的。”
又接着道，“若你不想要我，那我也不要自己了。”说着就要把手中的云鹤灯扔进雪地里。
胡桃气急败坏的抢过去：“要要要，我要还不行吗？”
花寻路揉了揉胡桃的头，放下手垂了眸，犹豫了片刻，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声音却低低的，“胡桃，我要走了。”
胡桃沉默了片刻，堆上笑脸故作轻松的看他：“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她又低下头，两只手交叠的攥着，眼睛直直盯着脚面，脚尖却一下一下的踢着地上的雪，“你知道吗，我也是这几日才想明白的，我一直心心念念找我的阿桂，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身为玉兔的责任，是因为我把他当作我的朋友，他却不声不响就消失了。我知道，分离哪有不伤心的呢，可如果他好好跟我道别，最后让我抱一抱他，最后让我闻一闻他的花香，最后让我讲完那天没讲完的故事，也许我不会再这么坚持的找他。因为我们好好的道了别，即使我再见不到他，即使我会被嫦娥姑姑惩罚，相逢一场，伴行一段，我也不会觉得太遗憾了。”
她抬起头，看着花寻路的眼睛认真道：“所以，谢谢你跟我告别。”她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还真怕你突然就走了，哎呀算了，不聊这个了，还好你没……”
话没说完，胡桃就被花寻路摁在了胸口，她能感觉到花寻路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而她则被紧紧圈在他怀中这方天地。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回抱了一下，“行啦，告别仪式这就算圆满了。”
胡桃在广寒殿里看了太多的爱情话本，结尾半是夫妻同林比翼双飞，半是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她两种都不喜欢。盛极必衰，圆满的结局未必能一直圆满，而彼此用情太深，情深则不寿，太苦。
她一直喜欢是刚刚好，那种你若要走，我就送你到这儿，他日有缘再见，你我再共饮一杯的刚刚好。
可被花寻路抱在怀中，感受着他怀里淡淡温度，闻着若隐若无的桂花香，听着他一声声的心跳，又回到大神仙的那句话，她从未像这样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此刻，因为爱上了这个在他面前时而温柔时而臭屁的人，她想沉溺在这样的怀抱里。
此刻，因为爱上了这个神魂残破的云族少主，她要将挽留深深咽下，离开他的怀抱。
他要走的路上，她不做拖累，已是她对他最好的祝福。
只是她有些懊恼，当离别在即，她果然还是无法像她喜欢的那样洒脱。
她松了手，正要撤出花寻路的怀抱，他手上却加了力道，力道不大，却偏叫胡桃无法动弹。她被闷在他怀里，只得瓮声瓮气道：“阿花，你这告别仪式有点儿久了吧，仪式结束啦。”
“没有结束。”
“啊？那不然再拱拱手？还是别了吧，怪傻的。”胡桃脑补着自己和花寻路两个人站在林间雪地上相互拱手鞠躬，你一句再见一鞠躬，我一句再见一鞠躬，你接一句，我再一句，差点儿笑出声，这画面像什么来着，哦，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停停停，不能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没有结束，不是指你这个告别仪式。 ”这么说着，花寻路却没有松手，“我不是在和你告别，也不会跟你说再见，我和你的遇见不是偶然，这也绝对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你在我这里既然刻下了痕迹，就别再想能轻轻松松的抹去我的痕迹。你要留着遗憾等我。”
他松开了胡桃，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眼神温柔，声音却不容拒绝：“你在云梦山上亲口答应要为我做件事，我不会给你赖掉的机会。”
胡桃的喉头发紧，眼眶涨得酸酸的，找不到合适的话去接。
花寻路却突然吻了吻她通红的眼角：“不要哭。”
“谁，谁哭了。” 胡桃扭头抹了把脸，推了推花寻路，“赶紧走吧你。”
花寻路笑着重新把她揽进怀里：“我说要走，也没有说要走得这么急。还要回去么？”
他们从湖心亭溜出来时宴席已至尾声，想是现在回去，众人也应该已经散了，何况现在自己肯定是一脸狼狈，胡桃摇了摇头：“不回了。”
“那走吧。”
“去哪儿？”
花寻路带着胡桃从来时的路折返，回到了湖边的连栋小楼。胡桃远远望了湖心亭一眼，果然除了那个蹦着收拾残羹剩饭的瓜瓜，亭里空无一人了。
花寻路带着胡桃进了一间金灿灿的屋子，屋内的地是坑坑洼洼的红土，屋顶漆黑如墨却有耀眼的繁星交辉，床上没有挂帷幔，床头却种着一棵盛放的金桂，婆娑的树影投射在墙边一角。
“早上我问阿妙要了间屋子顺手改了改。我老听你说起广寒殿，我想大概和这样差不多？”
胡桃往床上一瘫，望着头顶的金桂和更高处的点点星辰，闭了闭眼睛，她大概知道花寻路为什么做这些。半晌，她坐起来道：“我很喜欢，可你也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不能留在这儿等你。”
花寻路坐在了胡桃身边，“我不是要拦着你找阿桂，但我不在，你一个人，得有能自保的能力。”
胡桃小声嘀咕，“我每天晚上都在晒月亮。”
花寻路摇摇头：“不够。你得学会化灵力为术法，我让大神仙教你。”
胡桃不乐意：“我已经会种很多树啊草啊的了，作为一只玉兔，我合格了。”
花寻路还是摇头：“不够，毒草和毒药你就种不出。”
胡桃反驳：“我在广寒殿哪儿用种这些，再说我也没见过多少，怎么种。”
花寻路提建议：“这谷里的毒草成百上千，正好有个让你认全的机会。”
胡桃觉出不对了，花寻路这话里话外，明明就还是不想让她去找阿桂。她捏了捏花寻路的手道：“别担心我。不管我在哪儿，都会等你回来找我。”
花寻路突然握紧了胡桃的手，“好。”
他看着胡桃突然眯眼一笑：“你给阿桂没讲完的故事是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胡桃义正严辞的拒绝：“那不行，我只能说给阿桂听。”
“那我不客气了。”花寻路伸手要去冰胡桃的后脖颈。
胡桃连连往后闪，半倚在床上投降：“讲，我讲……”
花寻路将她轻轻一推，又顺势躺在了她的身侧，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这样讲。”
“你这样我怎么讲？”
“我又没有堵住你的嘴。还是你想……”花寻路说着就准备撑起身子。
胡桃讲他的手往下一拉，固定在自己腰间：“讲就讲。”心里想的却是，我给你讲个屁。
她敷衍的开口：“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大和尚，和小和尚。一个和尚有水吃啊，两个和尚抬水吃啊，三个和尚没水吃。没水吃他们就去了另一座山，那个山里也有座庙……”
也不知道是讲了几个循环，讲得胡桃自己都瞌睡了，花寻路却没任何动静。胡桃转过身看他，花寻路睡得无声无息。胡桃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没动静，又戳了戳他的脸，没动静。这人还走不走了，怎么说睡就睡上了？
不管了，她在花寻路怀中蹭了蹭，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
等胡桃睡得熟了，花寻路才睁开眼，他轻轻挪开了胡桃的胳膊，在她床头留了些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又走到床头那棵桂花树下蹲下来，以指尖为刃，刻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花寻路，“这回是真的了。”
临走前他轻轻吻了吻胡桃的额头，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句，“胡桃，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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