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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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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电光火石间一声炸裂的巨响,却不是阿寺跳了出去。
有人闯了进来!
窗棂扑啦啦倒了一片,狂风夹着枯叶和扬尘霎时席卷整个五楼。掌柜的没设防,连呛数口这狂风卷来的土,一时间咳个不停。群妖失了幻音术的控制,随着风僵在原地摇摇晃晃。
黑暗中有人轻轻往胡桃手中塞了个锦囊,摸着鼓囊囊的,胡桃没吭声,悄悄攥进拳里,收至腰间。
待尘埃落定,阿寺和胡桃已没了踪影。
掌柜的心下恨恨,却又只得先打发了群妖回去睡觉,另做打算。
一直瘫坐在地的应悔却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她深深呼吸,一手折断箭柄,一手握住扶着墙,忍着剧痛缓慢的站起身道:“今日之事,我会跟主子保密。你那边……”
掌柜的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自然知道这其中利害,今夜之事,仅你我二人知情,再无旁的人知道。”
应悔的身影消散在夜色中,刚刚消失的厨子却正不缓不急的踏上楼,见一地狼藉,颇为惊讶道:“呦,我当是有什么让掌柜的你叫醒了整个楼的妖,大半夜的搞拆迁来了?扰人清梦知不知道?这顶楼破破烂烂多少年了,这时候倒想起来折腾了,早干嘛去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掌柜的晃了晃头上的灰,讨好的迎上前作了个揖:“今晚风大,竟把镇主也吹来了,我送您回去歇着?“
“怎么?这风你吹得,我吹不得?”
“那哪儿能啊,您吹,吹。”
掌柜的实在是头疼的很,坊间传闻镇主在这醉月楼确是没错,可绝对不是囚禁。主子当年交代过,只要他不插手白泽镇的事儿,在这醉月楼里,要奉为上宾相待。
可怪也就怪在这儿。
一镇之主甘心让权,任由魔族掌控白泽镇,不是有所求也该是被逼无奈卧薪尝胆,这位却不同,妖界生死跟他仿佛没有半点干系。
他也不在自己那奇树异草无数的白泽幽谷避世了,反而就呆在这醉月楼的后厨,醉心研究美酒珍馐。南乳排骨,花雕醉虾,竹叶卷心酿……倒是叫他弄出了几道醉月楼的招牌菜。
一开始,掌柜的还安排了一众帮厨暗中盯着他,生怕他不愿意在菜里下灵蛊,没想到他配合的比谁都积极,哪次聚妖会也没出过岔子,掌柜的也就安了心,随他高兴了。
可头疼就头疼在,这位常常不高兴。
先是嫌二厨炒的菜油腻不堪,嫌三厨盘子都不会摆,嫌帮厨碍手碍脚,个顶个壮实的小伙子被骂得捂着嘴,扭着腰跑出来,哭着跟掌柜的请辞。后厨尽归了他一个人,倒也消停了一阵。只不过很快,掌柜的就成了他的新晋出气筒。
但凡碰面,哪怕只是普通的打个招呼,掌柜的也少不了被他找个由头一顿明讥暗讽,奈何有主子嘱托,又发作不得,只得处处避开,不与他碰面便是。
胡桃自告奋勇去帮厨,掌柜的心里是高兴的。这位独自久居后厨,性格怪诞,身边如今多了个名正言顺的出气筒,他这个老出气筒也该喘口气歇歇了。
可惜,她跑了,还带着他那个已被应悔刺伤的弟弟。紫轫薄剑出鞘便会伤及心脉,今晚本来他已胜券在握……
掌柜的眼底压抑着凶光,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痛。
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镇主白泽,不动声色的看了许久夜景,最后意兴阑珊的伸了个懒腰道:“看你平时把五楼护的那么严,还以为有什么旷世奇景不舍得给人看去了呢,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白泽幽谷里我给瓜瓜布置的家呢,哦,我忘说了,瓜瓜是我谷里一只小癞蛤蟆。”
掌柜的:“……”
“行了,你自己收拾吧,我困了。动作轻点,别再吵醒我。”白泽拍了拍掌柜的头,再吵我,你懂的。
掌柜的僵了片刻,硬着头皮道:“那个……镇主留步。”
“你还有什么屁要放?”
“您还记得万年前您说的,妖艺大会夺魁者可得谷中奇珍,入白泽幽谷亲见镇主?这……眼看着就要到时候了,您看?”
“妖艺大会?”白泽一愣,神情颇为困惑,好一会儿才道:“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我都要忘了,你还给我操这心呢?真是辛苦你了。”
掌柜的:“……”多说多错,万一他一个不高兴……还是战术性沉默吧。
白泽倒是一幅不甚在意的样子:“左右我现在也是闲来无事,你看着开吧。不过——”
掌柜的暗松一口气:“您说。”
“别的我不管,这第一我可得自己选出来,别随便拿什么人往我眼前凑,我不爱见。”
“这……这……”掌柜的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他想说这点小事儿哪儿劳镇主操心。
白泽却先一步打断了他:“这这那那,唧唧歪歪,这点儿主都做不了,不像个男人,就这么定了。”他背着手,大摇大摆的下了楼。
*
进了门,胡桃一步三回头的往外瞅:“没追上来吧?”
“行了,没人。”花寻路一手扒拉过胡桃的头,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胡桃长松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阿花,算你够意思。”
她今晚脑子动得太多,又给阿寺渡了灵力,本就一直靠那股紧绷的精神强撑着,撑到花寻路来英雄救美带她回了家,阿寺也平安无事,身上提气儿的那根线才终于摇摇晃晃地断了。
胡桃晕得很安心。
待她再神清气爽的睁开眼,天为被,地为庐,她正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荒草萋萋的后院地上。
“花寻路,我求你做个人吧!”胡桃仰望星空,喊出无助的控诉。
一张俊脸伸过来挡住了胡桃的星空,俯视着她一眨眼:“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人最是小气,你现在让我做人,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没事儿,举手之劳,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谁跟你客气!
“把我放这儿干嘛?”胡桃没声好气。
花寻路撇了撇嘴道:“阿寺说你渡了灵力救他,我把你放在这儿晒晒月亮,让你恢复得快点。“
月华灵气对玉兔来说的确最好的补药,只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她恢复得也太快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胡桃语气软了下来。
花寻路双臂向后撑着地:“你还真当我放心你在醉月楼呆着,从你去第一天,我便让云前跟着你们。今夜一见你们鬼鬼祟祟地摸出来,他怕出事,便立马回来找我,还好我来得及时。不过,我要是能再来得早一些就好了,也用不着你给阿寺渡灵力了。”
胡桃一手放在屁股后面也撑着地坐了起来,另一手推了花寻路一把道:“小气。”
她抬头望着天:“我都想好了,我留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阿寺留下就活不成了,我让阿寺回去,等他找你再救我也不迟。”
“那我要是不来呢?”
“你会不来吗?“胡桃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花寻路问。
花寻路别过了头,避开了胡桃灼热的视线,低下头轻声道:“不会,我不是说了吗,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
“我信你。不过,云前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他在?”
“云族人,狩猎考那天你见过的。若是让你发现了,那他隐身的功夫也太差了。”
狩猎考那天下面可是乌泱泱的一片人,胡桃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了半天,突然瞪大了眼睛道:“是那天那个高高壮壮,对你一脸不屑那个吗?”
花寻路不满:“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一脸不屑,人家那是不卑不亢。”
胡桃假装赞同地点点头,嘴上说的却是:“嗯,是一个意思,左右都是看不上你。”
花寻路不服气:“那是刚开始,他不认识我,现在他对我可是心悦诚服。”
胡桃不可思议道:“你拿什么威胁人家了?”
花寻路:“人格魅力?”
胡桃:“……”
晚风夹着寒意拂面却并不凛冽,胡桃不说话了,重新抬头看着一片晴空,群星遥远而宁静。她的广寒殿,她的桂花树,离她如群星般遥远,可她的心也如群星般宁静。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花寻路和她并着肩一起抬头,眼睛却突然涨得生疼。夜凉如水,残星渐沉,若时间能在此刻停留,愿失去的刺骨寒风永不再吹拂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