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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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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本该是醉月楼最纸醉金迷的时间,今晚竟无一人踏进这醉月楼的门。这些天不知怎的,醉月楼的客人来的越来越少了。新上任的小二懒洋洋的坐在柜台边,一手支楞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眼睛已是半闭着。厨子索性只备了些糕点冷食,交代了小二几句,便自顾自的休息去了。
“吱呀——”
胡桃轻轻推开门,从房间了探了头出来,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廊前静静亮着昏暗的烛火。她蹑手蹑脚的合上门,厨子跟她约好了子时楼梯口见。
她正往楼梯口遛,一声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
“这么晚了你去哪?”
胡桃正做贼心虚,手在嘴边,回头比了个“嘘”声,身后却没看见人。胡桃眯着眼转了转转,一抬头正看见窗户边探出一颗脑袋,露着一口白牙。
背后顿时激起一层冷汗,胡桃险些以为见了鬼,定了定神,才发现那颗头的主人是阿寺。胡桃压低了声音瞪他,“你不睡觉站在这儿是想吓死谁!”
这些天阿寺白日帮忙擦擦桌椅,闲下来在大堂坐着,就发现掌柜的有意无意的眼神总在他身上掠过,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夜里睡的虽还算踏实,不知怎的又总隐隐约约觉得这房间像是每晚都有人进来过。
本想找个机会问问胡桃的情况,可自从进了这醉月楼,胡桃白日唱戏他得干活,晚上待没了客人胡桃又歇下了,碰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今日正巧他没睡意,便索性藏在门边等,好查验一番自己的错觉。
门边嵌着半扇窗,透过窗,正看见胡桃鬼鬼祟祟的遛出来。
“我去上面。”胡桃指了指楼上。
“五楼?你不要命了?”阿寺看见胡桃往上指,心里直突突,声音一下飘出了几间房。
胡桃又比了个“嘘”在嘴边道:“你小声点儿。这些天我没白忙,总算是有了个上五楼的法子。我觉得啊,也许镇主就被关在这五楼也说不定。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回来再与你细说。”
看着阿寺的头从窗口消失了,胡桃转身准备走,房门却开了。阿寺背了他的弓在身后,迈步出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胡桃摇摇头:“你还是在这儿等着吧,你伤还没好呢。”
阿寺把左胳膊抡得虎虎生风,“你看,早好了。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了。”
胡桃挤挤眼睛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这几天认识了个帮手。行了,我得过去了。”
胡桃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正色道:“如果我没回来,你要想办法赶快离开这儿,去找花寻路,让他想办法。”
阿寺见胡桃严肃起来,便不再争辩,却也不回房,只默默背着弓跟在胡桃身后。约定的时间已过了片刻,胡桃内心焦灼,也只得默许他跟着一起去了。
行至楼梯口,胡桃左看右看不见人影,心说坏了,这厨子怕是不来了?但既然走到了这儿,今晚怎么也得想办法上去看看了。
“这儿呢”,壁上一盏灯烛在阶上投射出一片圆弧状的阴影,厨子缩在阴影中懒洋洋的埋怨,“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一会儿,再不来我可要回去歇了。”又看见胡桃旁边还有一人,“来就来,还带个大尾巴?
“我不是……”
阿寺正要上前理论,胡桃拉下了她,陪着笑道:“他是阿寺,我弟弟,我弟弟。”
厨子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道:“送死你还这么拖家带口的。“
胡桃小声嘟囔道:“这不是有你嘛,大神仙。”
“我只不过被你说的好奇,也想上来看看罢了,我可不是来帮你的。”厨子说着大手一摆,却明显还是对胡桃的恭维之词十分受用。
五楼跟四楼隔着不过短短数十级台阶,每一级都印着的魔族烙印,这烙印是一朵状如熊熊火焰般燃烧的血红色花朵,名为不灭,象征着魔族生生世世,永生不灭。
可惜,厨子大手一挥,不灭便尽数偃旗息鼓,“走吧。”
胡桃看得赞叹连连:“大神仙你有这等修为,躲在醉月楼里做厨子,真是白瞎了,天上地下哪里去不得。你不如自己开个醉月楼,就开在对面,抢这里的生意。”
厨子点点头,又嫌恶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可不能叫这名儿,恶心人。”
醉月有什么恶心呀?月亮多好看啊,真是不懂欣赏。胡桃暗自诽腹。
拾级而上,胡桃却有些失望。本以为五楼会有个暗无天日的密室囚着镇主,也许鲜血淋漓,也许恶臭不堪,毕竟光鲜亮丽的背后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入眼陈设与四楼却无任何不同,大多数房间黑着灯,一间间推进去,不是卧房便是书房,打扫的一尘不染,没有久无人居的霉气,反倒漫着股异香,像纸草的味道,越往前走味道越是浓郁。
最后一间房了,厨子示意胡桃停下来。
他轻轻在窗纸上开了口,凑近了眼睛靠上去往里看了看,回头对胡桃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有人。”
胡桃和阿寺各自找好了位置,有样学样的戳破了窗纸,屏住呼吸,眯着一只眼贴过去看。
室内,萤火幽微。
有一蒙着面纱的黑衣女子,身段玲珑,声音却带着焦急:“上次聚妖会就没交上灵力,这些天收来的灵力也越来越少了,主子发了脾气,差我来问问怎么回事?”
掌柜的神情一筹谋莫展:“哎,别提了。这些天,也不知道哪出来的流言,说我们醉月楼跟魔族暗通款曲,囚禁了镇主,说镇主根本不在什么白泽幽谷,而是关在我们这醉月楼。我们榨取大妖精元已久,坊间本隐隐就有不利传闻,如今妖界都闹着要开妖艺大会呢,没几人有心思来这楼里声色犬马了。”
黑衣女子不解:“妖艺大会是什么?”
掌柜的叹了口气:“妖界万年前定了个规矩,白泽镇每万年开妖艺大会,妖艺第一者,不仅可得谷中奇珍,还可受邀入白泽幽谷得镇主亲见。镇主知晓世间万事,命数姻缘皆可求。算一算,确实也该到时候了。”
他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镇主已万年不露面,如今外面都闹着要选出个妖界代表,冒死去闯幽谷,看看镇主是不是真在谷中。若是在,便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置妖界生死于不顾;若是不在,传闻的罪行,醉月楼就坐实了一半。既生疑,疑生变,幻音术只控制的了一时,灵蛊又只在这镇子才有用,若醉月楼失了信任,不说聚妖会不会再有人来,就说今后,哪个灵力深厚的大妖还会走进这醉月楼吃饭?妖若都不来了,灵力我们也就取到头了。”
黑衣女子想了想:“那就开,就在这醉月楼下张榜。你安排个魔族中人夺魁,待妖艺大会结束,再把见了镇主的消息散出去便是。”
掌柜的垂头丧气道:“只怕镇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黑衣女子嗓音清丽:“这是你的事,下次聚妖会再收不上灵力,我的主子怪罪起来,我自身难保,你的主子,可会救你?”
元贞死,灵蛊破,上次聚妖会的送出的灵力算是打了水漂,掌柜的自知轻敌吃了个大亏,暗下决心,妖艺大会前,怎么也不能让阿寺再出来搅局,趁着应悔今晚在这儿,不如一起动手,杀了他。
掌柜想着,眼露凶光:“应悔,跟我一起杀个人。若不是他这次破了灵蛊,我岂会两手空空。只要杀了他,一切麻烦都解决了。”
他今晚就要对阿寺动手了?听及此,胡桃心神恍惚,猛然后退一步,好巧不巧的脚一打滑,跟地板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刺溜”。
“什么人?“掌柜的怒喝。
“嗖”“嗖”两只羽箭穿门而过,掌柜的急急闪身,两只扑闪着翅膀的萤虫被钉在了墙壁上,渐渐失去了光亮。
屋里屋外,一片黑暗。
阿寺拉着胡桃转身便跑,应悔先一步翻身破门而出,抽出一把紫轫薄剑,直逼胡桃胸口。
阿寺将胡桃一把推在身后,迎身挡上,“你先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痛楚,剑只入胸一寸便停了,紫轫薄剑周身发着绚丽的光,照亮了阿寺的脸。
应悔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犹豫道:“你……”
阿寺却不等她说完,直接向后退出一大步,紫轫薄剑上带着细密的血槽,胸膛与剑突然分离,血喷溅而出。阿寺此刻却全神贯注,拉弓搭箭,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箭毫不留情的射向应悔的琵琶骨。
应悔没有闪躲,径直被刚劲的箭风迫的后背重重砸在墙上。脸上有痛楚,有难以置信的惊讶,更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欣喜,这些一瞬间盛放的情绪统统隐没在黑暗中,随着阿寺的转身独自凋零。
掌柜此时出来,见应悔被伤,撕下了平日里笑眯眯的面具,他面色阴沉再挂着笑对着阿寺身后道:“胡桃姑娘,我跟你无冤无仇,聚妖会也还需要你,我愿意给你个容身之所。可你这弟弟,我今日定要取了他性命。”
刚一片漆黑,胡桃下意识地去看同行的厨子,却发现身边除了阿寺哪儿还有别人的影子?胡桃打定主意不能留阿寺一个人,可此时再想跑也是晚了。
掌柜的步步逼近,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起了幻音术,整个醉月楼一时间由极静变得极为嘈杂。胡桃拉着阿寺一退再退,眼看着退到了楼梯口,脚下有了不同寻常的震动。
胡桃向下一瞥,心蹦到了极点。整个醉月楼的妖竟都醒了!
他们上五楼时破了魔族烙印,正给掌柜的省了事儿,脚步快的妖转眼间踏上了五楼的台阶,阿寺的胸前此刻已晕开一大片深红。
胡桃心里是盼着花寻路赶紧来一出英雄救美的,可此时情况太过危机,她更明白,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按住了阿寺的胸口伤处,手下灵力源源注入伤口。
阿寺本就伤得不重,伤口在飞速地愈合,身体里更多了一丝丝清凉之意,这凉意源源不断,让阿寺神清气爽,胡桃却渐渐站不住了。
阿寺这才意识到不对,“你在干什么?”
胡桃撑着身子低着头,鼻尖就要靠上阿寺的肩膀,在掌柜的看来,只不过是个弱女子穷途末路的啜泣罢了。
“你听我说,我用灵力化了轻身草给你,你使上一分力,腾挪闪跃便高出十分。你别往左边看啊,我左手边的窗子开着,你直接跳出去,有轻身草和我的灵力护着,你伤不了几分。”
阿寺按住胡桃的手示意她停下来,“一起走。”
胡桃手下没停,轻微的摇了摇头道:“带着我,你跑不远。他不会杀我。你若死了,他也要留我到下次聚妖会,你若是跑了,他自然更要留着我,好日后取你性命。”
掌柜的又眯起了笑眼,一步步走上前道:“胡桃姑娘可是告完别了?“
胡桃艰难地点点头,借窗外一点月色能看见她眼中闪着的水光,似是认命般无奈。身后密密麻麻的各色妖物发出兴奋的嘶吼,一只长满苔藓的藤手就要搭上阿寺的肩头。
胡桃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推阿寺,大喊了一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