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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我的心尖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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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白泽镇的大集开了。
大集每三年开一次,是妖界最为热闹的集市。
一扫之前的零落颓败之气,十里长街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副繁华模样。
铺子开齐了不说,街道两边还足足被地上的摊位占去一半路。
剩下些来晚了没找着的摊位的妖也不气馁,有挎着个竹篮兜售妖界奇花异草的,有背着个药箱的到处推销自己固本培元的秘制药方的,还有推着手推车在人流中来回穿梭贩卖丝锦布匹的,吆喝声一声大过一声。
这些年妖界式微,大集的派头大不如前,但也喜庆过往日。
妖界都知道,能拿来这集上卖的都是自家的看家本事。
据说万年前,什么神兵利器,法宝秘籍,只要这世上有,白泽镇的大集上绝不会无。不仅有,还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大集一开,神仙精怪,魔物妖鬼无不驻足,流连忘返。
而如今的大集?界内都流传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暗语,四面八方的妖大多提前几天就赶到白泽镇,等着开集当天好好捞把油水。
能拿出手的东西虽远不如万年前,但你若没个三五百年的灵力,那是万万买不到的。
卖的妖一脸喜气洋洋等着赚个肚圆,买的妖总觉得自己挨了刀心在滴血,看的妖图个大开眼福见见世面。
吆喝声中穿插着不停的讨价还价,一派喧嚣的表象下,没有人发现,白泽镇早已悄无声息间被换了大半血。
胡桃走着走着,停在了一处兵器摊,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阿寺左臂还聋拉着贴在身侧,不知道是胡桃给的药起了别的作用,还是臂上的伤口让他无暇顾及毒发的疼,这两天火芝丸带来的蚀骨之痛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觉便能睡到天亮。左臂虽然还抬不起来,昨晚花寻路给他换药时却已能见到新长出的嫩肉。
那摊主一身紫黑相间的马面裙,眼睛滴溜溜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锁定了胡桃,腰肢款摆的热情相迎:“姑娘看上什么了?尽管试试!神兵宝器不敢说,削金断玉可不在话下。”
这兵器摊说是摊,其实地上只铺了张破破烂烂的油布,四面边角都磨的起了毛卷着边,上面摆了些冷冰冰的钢刀剑戟。
胡桃对兵器毫无兴趣,却被那只嵌着珍珠彩宝的鎏金缠枝珠钗晃了眼。她喜欢这样珠光宝气金灿灿东西,她的桂花树也是这样金灿灿的。
胡桃蹲下来指着那钗问:“你这是兵器摊,怎么还卖起了首饰?”
那摊主又扭了扭腰,风情万种的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既是兵器摊,我这珠钗自然也是兵器。你且将这钗头按下,这钗里藏了三根陨铁磨成的针,都淬了我秘制的天蛛液,三针连发,一根针放倒一只妖,悄无声息。这天蛛液无色无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看姑娘手无寸铁,不如买了这珠钗随身带着,遇上危难,这可是能救命的。”
原来摊主是个蜘蛛精。
说话间,阿寺随手拿起摊上的匕首把玩着,这匕首比云生给他那把骨刀更小,刀刃上刻着网状暗纹,手感沉甸甸的,透着寒气。
摊主又忙不失迭的招呼:“小兄弟,这把刀可不是凡物,你要是看上了就滴血让它认主吧。要说这把刀,遇上个修为低微的主人,那就是个破铜烂铁,只遇见强者才能锋芒毕露。这要是落在别人手里,那都是暴殄天物。”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阿寺受伤的手臂,接着道:“看小哥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修为想必深不可测,再没有旁的比你更适合当这刀的主人了。”
这就属于为了卖东西闭眼胡吹的典型了。
胡桃拾起油布上那珠钗,随意的往头上一插,抬头问花寻路:“怎么样,好看吗?”
今日阳光甚好,胡桃只松松绾了发,露出的一截领口下肤如凝脂,因为走了许久路,上面隐约蓄了层薄汗。胡桃脸晒的晕出了淡淡红粉,看着花寻路的时候,又因着光线刺眼而微微眯起眼,竟透出几分媚态。
花寻路清了清嗓子,顺手拔下那支钗扔回了油布上道:“太妖艳了,不适合你。”
胡桃笑眯眯的也不恼,一探身看见了花寻路身后,跟她一样笑眯眯的醉月楼掌柜,正缓步而来。胡桃递给花寻路一个眼神,花寻路有些迟疑却还是微不可见的点了头。
胡桃立马变了脸色,化身怨妇,放开了嗓门喊道:“我瞧着这个就很好,不适合我,你倒是说说适合你心尖尖上的哪个小妖精?”
花寻路冷着脸道:“哼,简直俗不可耐。”
胡桃两手叉着腰,声音更大了,引得过往路人都回头上几眼:“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竟连支珠钗都不愿意给我买,这也罢了,那他呢?“胡桃指着阿寺道:”我弟弟为了救你,伤重至此,他平生最爱舞刀弄枪,如今却已是废了一条胳膊。那匕首我看他喜欢的紧,你就当是给他的补偿。”
花寻路尽职尽责的扮演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当初要不是我可怜你,收留你,你早就魂飞魄散了,哪儿还能有今天?你捡这么个拖油瓶,我留下他已经对他是天大的优待了,他救我难道不应该?”
胡桃咬了咬嘴唇,“你…… 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掌柜的在一旁仔细听了半晌才上前道:“呦,这么巧,在这儿遇见各位。”
花寻路脸色不善,眯着眼睛不耐烦的问道:“你哪位?”
掌柜的凑上了自己的圆脸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醉月楼的掌柜啊,前些天你还你买了我的讲解套餐的?公子忘了?”
“忘了。”
这话没法接。
掌柜又转向胡桃,胡桃已是一脸梨花带雨:“姑娘可是为了这珠钗?哎,我这人最见不得美人儿落泪,左右也是挣过你们的钱,这位公子不愿给你买,我买。”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莹润透亮的灵力珠递给摊主,摊主喜笑颜开的接了过来。
胡桃啜泣着推辞:“我不要,我不能凭白无故要别人东西。”
“我们好歹也有几面之缘,姑娘把我当别人,我可是要伤心了。不过说实话,我确实想请姑娘帮我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胡桃泪眼婆娑。
“醉月楼之前聚妖会你去过吧?那唱戏的花旦生了病,嗓子坏了,再开不了口。白泽镇如今都是些牛鬼蛇神,没什么上的了台面的,我实在是发愁。若无人可替,待下次聚妖会,我这醉月楼怕是要颜面扫地了。”
胡桃抹了把眼泪:“可是我不会唱戏。”
掌柜的一脸和蔼可亲宽慰道:“那有什么要紧,我请人教你便是。你这身段模样往台上一站,只摆个样子,我这醉月楼也是蓬荜生辉了。”
胡桃还是推辞:“掌柜的,不是我不愿帮忙,我实在不是这块料。”
掌柜的有些着急了,赶忙道:“这样,唱戏的事我们慢慢来,我后厨还缺个打下手的帮工,活儿是辛苦了些,但总归够养活你们姐弟二人了。”
胡桃正犹豫,花寻路凉凉的讥讽道:“有本事你就去,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二人还能活几日?别忘了你可还欠着我五百年灵力。”
胡桃被这一激,下了决心道:“你不愿给的东西,我自己去挣,我的弟弟,我自己照顾便是。你就在这儿等着,待我攒够灵力还了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罢胡桃站直了身子抹了把脸道:“掌柜的,你放心,我应下了,明日一早就去醉月楼找你。”
“好,好。”
胡桃拽着阿寺径直走了,花寻路却没忘揣了那匕首和珠钗,撇了一眼掌柜的,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那摊主娇嗔地拍了下掌柜的肩道:“可是您放了消息给我们,谁能留下他们等您来,您就收了谁全部的东西。我这一地东西可不便宜,您得说话算话啊。”
掌柜的嫌弃的掸了掸刚被碰过的地方,甩下一个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黑丝锦囊,“拿好了滚,别再出现在这镇上。”
摊主捡起来掂了掂,又将锦囊口扯开飞快地往里瞥了一眼,里面装了不少灵力珠,足够她过几十年好日子了。她喜笑颜开,“我这就走。”
*
胡桃和花寻路一前一后的进了家。
胡桃兴奋的跟花寻路挤眉弄眼:“怎么样,我演的是不是很好?我那些话本还真不是白看的。”
花寻路嘴角抬了抬道:“是不错。”
胡桃一拍花寻路后背,“你配合的也不错,一毛不拔,翻脸无情,演出了少主本色。 ”
这小白眼狼。胡桃劲儿使的大,花寻路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阿寺却眉头紧锁道:“你们其实不必为我……”
胡桃打断他:“醉月楼的目标是你,杀你一次未成,想必不会再轻举妄动,他不过是想把我当成用来牵制你的幌子,那我就顺了他的意。起码到下次聚妖会,我应该性命无虞。”
“太危险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阿寺摇头。
胡桃很坚定:“醉月楼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我们要找镇主,从这醉月楼下手最好不过。何况里面肯定大有问题,这个机会我不能不要,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可……”
阿寺还想说什么,花寻路怀中掏出了那把匕首递给阿寺道:“这个你先拿回去吧,我劝她。”
阿寺回了房,剩下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胡桃先开口:“你怎么不劝我?”
花寻路叹了口气:“我若要劝你,就不会配合你了,这确实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办法,只是……”
胡桃打断他:“我其实也挺怕的,可想着你在,却又不那么怕了。刚遇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灵力不纯的小妖,哪儿想到你是云族少主。你知道话本里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被囚禁,被追杀?大人物!美强惨!你现在美惨占了俩,离强还会远吗?至少现在你比我刚遇见你那会儿强多了不是。”
“所以阿花,”胡桃一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忽闪,闪得人心痒,“记得救我啊。”
花寻路伸手将那珠钗从怀中取出,慢慢插进胡桃的发间,又理了理胡桃散下来的碎发,认真的神情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缓缓开口:“胡桃啊,我的心尖尖上没有别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