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馅裹胡桃》慢慢曼

11、第十章 火芝丸的毒

　　二人打得火热，云无期内心却万分焦灼:“胡桃姑娘，你说的火芝丸应是天界的解毒圣物，可还有旁的作用？阿寺这个身体想来承受不住天界丹药，得想办法让他吐出来才是，只是不知他已吸收了几分。”

　　胡桃忙安慰他：“无期叔，你先别急，药是先主给我的，阿寺也是先主托付的，这等安排定有缘由。先前水下情急，我来不及多想，现下倒是想起来，火芝丸除了驱寒解毒，还能解身上禁制，身有禁制的人服用了，会在开始解封的几天里陷入沉睡。阿寺至今未醒很可能不是寒毒未消，而是禁制在解封，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得去看看才能确定。”

　　云无期对胡桃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劳胡桃姑娘了。”说着让身边的小厮领了胡桃去阿寺的房间。

　　待胡桃走了，云无期才苦笑道：“你娘当年下过一重禁制，让他看上去像个普通孩子，我下过一重，消了他的记忆。为什么早留了的药偏放到这个时候才来解封他的禁制？”

　　花寻路若有所思，“凑巧吧。”

　　“你知道你娘从未失算。”

　　花寻路没吭声，算是默认。

　　云无期看向他：“你娘不希望你是一个人。”

　　花寻路轻笑一声：“是不希望我一个人，还是希望我能照顾他？”

　　云无期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这次涅槃成功的族人共二十二人，都等在村中的练兵场了，少主请随我来。”

　　*

　　练兵场。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临行前说花寻路白面书生的汉子，带着众人低下了头，齐声道：“少主。”

　　涅槃当日，众人皆看见花寻路以一人之力，阻山灵，护封印。云梦山中虽灵气充沛，对云族却没什么用。云族的灵力源自于长渊中的苍玉，而平山阁中的苍玉不过是当年自长渊中带出的一块碎片。没了苍玉，想变强只有涅槃一条路，可正是因为没有苍玉，涅槃更像是一条赴死的捷径。

　　长渊被封，这些人从小长在云梦山下，从未历经生死，经过这一场涅槃，方才认清自己灵力微弱。若不是花寻路强撑着封印替他们猎山灵争取时间，他们就算拼上性命，也不知能有几人成事。

　　花寻路站着，身子看似孱弱，神情却透着肃穆，他敛眸扫过面前的二十二人，声音铿锵：“能活着回来站在这里，你们是云族的骄傲。如今我云族已至存亡之秋，敌人在天上虎视眈眈。涅槃之时已有人引山灵撞破封印，我们再想偏安于此已是奢望，不想死，只能先下手为强。我需要你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前往四处秘密打探长渊解封之法，以期不再流离失所，一部分人留守村中，若封印有变，保护好村中妇孺老幼，及时传信与我。”

　　“誓死效忠少主！“身上带着累累的伤，声音里有热血和忠诚。

　　花寻路随手点了点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前。”

　　花寻路又追问，“你会什么？”

　　云族涅槃之后独有能力是天赐，或相近，或不同，若不显露，便只有自己才知道。花寻路不过好奇，随口一问，谁知道眼前这个高大壮硕的汉子不但不吭声，面上还多了几分忸怩之态。

　　花寻路佯装愠怒，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会什么？”

　　云前见状，不吭声也不是个办法，他索性背着手，挺胸抬头：“少主，我能不能不说。”

　　“行。”花寻路回答的很干脆。

　　云前刚松一口气，只听花寻路又道：“你直接做给我看看。”

　　云前见实在躲不过去，咬咬牙只得照做，一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两个浅浅的脚印证明他方才曾站过这儿。

　　花寻路若有所思的喃喃：“难道他会的是逃跑？跑得倒是挺快。”

　　那空着的位置却突然发声了，云前闷闷的声音传来：“不是的少主，我没跑，我在隐身。”

　　众人哄笑，难怪云前磨磨唧唧不愿意说，他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从小自诩骁勇，誓要堂堂正正为云族报仇雪恨，涅槃过后没获得半分搏杀的能力就算了，好歹也该有些水攻火燃的眩目技能，怎么落了个隐身遁形，只能于暗中窥探的能力，简直白瞎了他这魁梧的身形。

　　云前此刻复又渐渐显露了身形，他站在花寻路面前，神情沮丧。

　　花寻路却拍了拍他的肩：“你不必妄自菲薄，灭敌于无形，是最厉害的能力。”

　　云前望着花寻路，看他神色认真，倒不像宽慰，而是真的认可这是一个很厉害的能力，云前眼眶一热。

　　只听花寻路对他说：“你跟着我，我有别的任务给你。”

　　“是。”

　　*

　　“吱呀——”

　　胡桃轻轻推开了阿寺房间的门。

　　云生正坐在床边，往阿寺额头上放一条凉水沾湿的毛巾，嘴里喃喃道：“阿寺，你一定不能有事，快点醒过来吧。”

　　云生这几日都守在阿寺床前，听闻他在狩猎考时从山崖之上跌入河谷之中，这两天偷偷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大黑在阿寺脚边卧着，不时呜呜两声，来回起身转两个圈，用头拱一拱阿寺的胳膊，舌头在阿寺手心里舔啊舔。

　　阿寺的手突然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突如其来的亮光。视线有些模糊，渐渐看清了眼前人，他唤了声“云生”，声音嘶哑。

　　大黑在床边兴奋地摇起了尾巴，云生更是激动地扑上去：“你总算醒了，我还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阿寺拍了拍云生的后背宽慰道：“怎么会，我这不是醒了吗？没事的。”

　　云生先前没留意到胡桃推开门，胡桃也不愿出声打扰他，一直站在门边远远打量着卧床的阿寺，见阿寺醒了，这才进了屋。谁知二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兴奋中，直到胡桃走近了 ，才留意到屋里多了个“陌生人”。

　　阿寺强撑着一边身子护住云生，警惕地看向胡桃，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我的房间？”

　　倒是大黑，对着胡桃熟练的表演起呲牙咧嘴，喉间呜咽声低低。

　　胡桃也不理，只娇俏一笑。明明还是冬天，阿寺却觉得眼前一片春光明媚。

　　“我？我……自然是你的救命恩人。”

　　阿寺看了看大黑，又思索片刻，救命恩人，难道说水底救他的兔子就是……

　　“是你？”阿寺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胡桃点点头。

　　云生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谁？”

　　“咳，总之，谢谢你。”阿寺别过头，水底发生的一切太过丢人，他从头到尾尽职尽责的扮演拖后腿的角色，索性直接略过不提。

　　“这就完了？我这可是救命之恩啊！谢人得有个谢人的样子！ ”胡桃却不乐意了，她觉得阿寺的道谢颇有些敷衍。

　　阿寺神色中带着一丝羞赧，“你想如何？”

　　胡桃的眼神，落在还在不停“呜呜”的大黑身上。

　　她今非昔比，已不是个弱不禁风的兔子，看着这只也就比自己膝盖高点儿的蠢狗，胡桃心里再懒得和它计较。阿寺已经道过谢了，可大黑还没有，狗债主人偿，天经地义。

　　她想了想道：“这样吧，你重新说，就说感谢胡桃姑娘大人有大量，饶我狗命，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一个你身上的秘密。”

　　“我身上能有什么秘密？你可不要骗我。”阿寺将信将疑。

　　胡桃瞥了他一眼道：“你身上可有火烧之感？心口灼热，头脑昏沉？”

　　阿寺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醒来只觉身上隐隐不对劲，却以为不过是落水后的病症。

　　“你说了便知，快，重新说给我听听！”胡桃兴奋地搓了搓手，怪不得花寻路总喜欢逗弄她，自己逗阿寺果然也很有意思。这样想着，心里暗暗给三人地位排了排序，花寻路>自己>阿寺，阿寺果然还是个垫底。

　　“不知道胡桃姑娘你想听什么？”

　　也不知花寻路来了多久，凉凉的声音在背后开口，语气里的讥诮戳得胡桃心口一惊，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堆上满脸笑容转头过去，对上花寻路的眼睛，又回头一本正经的对阿寺道：“大恩不言谢，不过救你一命，何足挂齿。”

　　见花寻路一副“算你识趣”的模样，胡桃知道自己算是蒙混过关了。

　　云无期跟在花寻路身后，探寻的问：“阿寺醒了可是没事了？胡桃姑娘可看出什么了？”

　　胡桃又望了望阿寺，认真答道：“先前我见阿寺身上只有普通人的白气，如今已有丝丝金色仙气绕身，可见果然是被人下了禁制。阿寺，他跟你们不一样。”

　　云无期长叹一口气，云生大为震惊：“爹，她是什么意思？阿寺难道真的……”

　　阿寺却没什么表情，无期叔早模糊的说过他与云族不同，他不能变幻，没有灵力术法，却以为只要过了狩猎考，总有一天能被云族接纳。可狩猎考出师未捷，现下胡桃又当面戳破了他多年的幻想。

　　不是云族人，他又是谁呢？金色的仙气，又从何而来呢？

　　他望着云无期，期盼能找到答案。

　　此时瞒下去也没了意义，云无期只得讲出了心中藏了多时秘密：“阿寺确不是云族人，他是先主托云族收养的。先主只托付我们护他周全，磨练他忍耐心性，不到时候不可放他出云梦山。至于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我没有参透，也就未曾想让阿寺知晓。”

　　先主？收养的？可他连先主的面可都没见过。

　　若是收养他的是云族先主，那他的家人……

　　阿寺眼中震动：“我娘是云族人，万年前病逝了，我爹还给我留下了弓箭，我怎么会是先主收养的？“

　　云无期只是摇头，他说不出口。说不出，这些不过是他为了让他安心呆在云梦山，随手替换下的记忆。

　　胡桃被这苦大仇深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忙道：“我不是说了吗？你身上本有禁制，被我在水下阴差阳错的喂了火芝丸，如今禁制渐解，我能在你身上看见几缕仙气，你家人定与天界有关。既是天界中人，岁月变迁不过弹指，你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何必急于一时。再说了，你是不是云族人有什么重要？云生不还是你的朋友，无期叔也还是你的家人。”

　　云生听闻握紧了阿寺的手，眼泛泪花，头不住的点。

　　“只不过……“ 胡桃又皱了起眉。

　　云无期焦急问道：“如何？”

　　胡桃道：“火芝丸是解药亦是毒药。解封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只是个开始，直至彻底解除，他得受不少苦。到时候仙气外露，若没个人指点修炼之法，很危险。我还隐约记起来，这东西似乎是水火一对，要解火芝丸的毒还得服下另一颗水芝丸才行。”

　　云无期直叹：“先主如此安排，看来如今，便是时候到了。”

　　胡桃问云无期：“先主也留下了水芝丸？”

　　“不曾。”

　　胡桃喃喃：“那就奇怪了，按理说应该有的，可我在水下也没看见还有别的。”

　　阿寺在一旁听着，双眼逐渐黯下来。

　　吃苦他倒是不怕，只是不想成为云族的负累。

　　自己得云族保护多年，云族到头来却不是他的家，自己再留在这里，也只是给云族添麻烦。无期叔也说时候到了，是啊，是时候离开云梦山了啊。

　　可天大地大，他又能去哪儿呢？

　　看着阿寺紧握的拳，花寻路淡淡开口：“我可以带你走。”

　　阿寺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