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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婚的皇后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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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捕猎的时候,藏在草丛里游动,等到猎物一不注意,猛地窜上去,咬住他的咽喉,一击致命。
陈侯的报复来的又快又狠,在一个安静的夜里。
师兄不在以后,黎容睡地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惊醒,而且她总是做噩梦,梦里有血色的天地和一双流露着恶意的眼,它总是盯着她。
她又一次惊醒,想到那双眼睛,再也睡不着。正想打开门去外面吹吹风,忽然听到房间的窗户外面有动静。她浑身僵住,悄悄下床在手里拿了挂在墙上的花枪。
有人进来,朦胧月光下可以看到他穿着黑衣蒙着脸朝床的方向走,发现床上没人后,他迅速转身找人,可惜已经晚了,黎容的花枪已经向他刺来。
一击刺中黑衣男人腹部,她打开门迅速往爹妈的房间跑,她的心跳的很快。跑着跑着听到爹妈的房间里传来响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脚步凝滞了一瞬,跑地更快了。
打开门,黎班主护着苏氏在和一个拿刀的黑衣人对峙,可以看出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曾经和一个武师学过拳脚功夫,但所学不多,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黎容看到自己爹胳膊上的刀伤,眼睛红了。
黎班主看到女儿进来,焦急大喊,“容儿,快走。”黎容提着花枪就往黑衣男人刺去,“不走。”她说,分外坚定的语气,已经后悔一次了,总不能让自己后悔第二次。
黑衣男人毕竟是专业的,就算是父女联手对付一个黑衣人也是捉襟见肘,刀光映在黎容脸上,她睁着眼死死看着那把刀。
自己可能要死了吧?她想。也算是白赚了这十好几年了,不亏。
危急关头,一把剑挡住了那个人的刀,黎容朝后看去,她记得那张脸,是公衙的人!得救了。
趁着黑衣人被引开的空当,她急忙跑过去扶着爹妈往门口走。院子里也有两个人在打斗,陆大人猜到会有这一着,所以早有布置吗?
“小心!”院子里的那个人在叫。
她最后一眼看到两把闪着幽绿光泽的飞刀朝这边来,其中一个对着自己,另一个对着……
“妈妈,妈妈……”
黎容醒来,想到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场景,急忙问道:“我妈妈怎么样?”
她也中了飞刀,此刻身体虚弱,说出来的话几乎是气音了。她以为站在床前的人没听到,一叠声地问:“我妈妈呢,她还好吗?”
陆大人和小公子都在,他们看着床上挣扎着要起来的人,不忍道:“飞刀是冲着心口去的,那上面还涂了毒……”
黎容的耳朵“嗡嗡”地响,思维停滞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我为什么活了呢?”
没有人回答。
黎班主的头发白了,他看见黎容的时候,扇了她一巴掌,反过手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泪流满面,抱住黎容说:“就剩我们了。”
那天晚上,小院子住了四个人,如今只剩下了两个。
小十三死在了床上,头被砍掉了,血喷了好远。那个说着不胜酒力,在台子上唱了一段好戏的娃娃脸青年再也喝不了酒,唱不了戏了。
苏氏只来得及说句“好好活着”就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能看见她珍爱的丈夫和女儿了。
在这几天前,四十六被黎班主送到了小公子这里,他才能保得性命。
黎容被扶起来靠在靠枕上,白发的黎班主在旁边站着,两人均是石头似的脸,满脸麻木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陆大人对黎容和黎班主道歉说:“是我没考虑周到,小瞧了陈侯的手段,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狠,我对不住你们。”
两人均沉默,摇头。
送走自己爹爹之后,黎容又一次找上陆大人。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黎容说,语气冰冷。她从来没想过伤害别人,却总是得到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呢?
不能走暗地里的路子,她没有陈侯的势力和资源,就算找到了杀手,要去刺杀一个有数不清的人保护的侯爷,谈何容易?
那么只剩下一条了,走明面上的路子。
“主管邢狱的官员是陈侯的门生。”陆大人忽然说。
那么这条路也堵死了。黎容极为理智,也不气馁。
她忽然想起坐在那张龙椅上,被她当做吉祥物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总不会也受到一个侯爷掣肘吧?
想到这里,黎容问陆大人:“若是把证据呈到皇上面前,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陆大人回答:“三成。”
“缺少的那七成是什么?”
“我们证据不足。刺杀的人死了一个,跑了两个,死的那个人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他不会认的。”
“可是他有动机。”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陈侯完全可以否认,说你们是无意间得罪了别人才招致的祸事。”
黎容沉默。
忽然,她问陆大人说:“若是证据充足……”她顿了一下,死死盯着这个自己一直很有好感又相当信任的凤城主官,“陆大人,你会为我们讨回公道吗?”
陆大人看着这个女孩。她在自己治下生活了十几年,会唱很好的戏,前几日唱的那场他也听了,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可也是这个女孩,短短的时间内,失去了刚成亲的丈夫,失去了亲近的师兄,失去了母亲。
三条人命。
“我会。”陆大人说。
黎容没说什么了。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要怎么见到皇帝呢?皇帝日理万机,哪是寻常百姓说见就见。等等,寻常百姓?日理万机?
下月十六号是皇帝的寿辰,每年这天都会有人奉命进宫表演,这是个机会。
“下月的寿辰,有什么办法让我也去吗?”她问陆大人,却又不抱什么希望,一般这种机会,都被京城的艺人们瓜分了。
却见陆大人笑了,“这个还真有。”他说。“我手下的叶主事,他夫人的兄长在京城有一个戏班,去年就是他们戏班去宫里唱的戏。”
“当今皇上很喜欢听戏,对去年的戏印象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还是他们去。”
叶主事就是叶小姐那个秉节持重的爹。
本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所犹豫,顾虑重重,但又经不住知晓情况的叶小姐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此事,由叶小姐开始,也由叶小姐结束。
毕竟不是小事,连番动作到底没有瞒过黎班主,他来找黎容,看着她,满眼复杂。
“咱们好好生活吧,不要有多的事了,我经受不住又一次打击了。”他神色萎靡,不再似月前的精神烁烁,窝在椅子里像一个看不清前路的孩子。
“爹,我咽不下那口气,放不下那个心。”她愣愣地看着门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在研究用料和花纹呢。
“你知道吗?师兄走了之后,我一直做梦,梦见一双眼睛,还梦见大片的红色,染红了天,染红了地。可是现在不了,现在只有一片黑,黑夜的那种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手里拿着一把刀,那刀好锋利啊,斩过去都能看见白光。”
“然后,我就看不见那双眼睛了。它也怕我。”
黎班主抬起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女儿,也阻止不了心里潜藏的戾气催生出来的隐秘愿望,愿望包裹着的是和女儿一样的诉求。
“陆大人怎么说?”他最后问。
“没有证据,他无法做到更多。爹,他没有义务,为了我们把自己陷进去。能帮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永远感谢他。”
黎班主点点头。
快要走出屋子时,他忽然回过头问黎容:“什么时候去?”
黎容答:“后日。”
陆大人秘密安排黎容跟着一个去京城的商队一起走。打着不宜吹风的幌子把整张脸都包起来,穿上提前买好的长衫,打眼看去就是一个清瘦病弱的书生。
与她同行的是小公子。虽然她极力推迟,却依然没有改变得了小公子的意愿,不知为何,陆大人竟也不反对。
小公子对着她极为腼腆,“去了京城,还有很多事要做,带上我会方便很多。”
改变不了小公子的决定,她只能默认他的举动。只是心里把这一桩桩,一件件记得分明,这是恩,不能忘的。
跟着商队走出一段路,凤城的城门已经只剩下一个小点了。黎容回头看一眼,又转过身去看前路。身后是她重活一世的家,如今家破人散;前边,是她的仇,了却了仇,她心里的愤懑才能消失。
日光耀耀,谁也不知道她这一去将会有什么样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