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转世不可能这么惨！（快穿）》小楼昨夜

8、二婚的皇后8

　　送走顾孟的那天是阴天，没有下雨，云遮着太阳，天不是很亮。除了五个穿着素服的人，还来了很多之前听过戏的人。

　　叶小姐来了，小公子和陆大人也来了。他们肃着脸，来送自己捧过的角儿。

　　黎容扶着自己的爹妈，十三和四十六跟在后边，再后头就是他们了。送角儿走过最后一程，他们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他最在乎的人。

　　黎容额头挨着墓碑，与以前拱在他怀里的动作一般，她闭着眼，心里喃喃：师兄，下辈子别遇到我了吧，如果没有我，你可能还好好地唱戏呢。

　　黎班主和苏氏柔着眼神摩挲了一下墓碑，十三、四十六深深地看了大师兄最后一眼，之后他们就转身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时间不会停下，生活也在继续。

　　那之后的几天，春风和煦，阳光日暖，风平浪静。

　　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京城的那个人还没收到消息，展开动作，等到他知道了，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黎班主正在张罗着给自己的小儿子找个人家收养。他年纪小，可能还不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但他叫自己一声爹爹，自己就要为他想一想，考虑一番。

　　扒拉出一张名单，跟苏氏商量：“你看隔壁老王行不行啊？他家孩子少，也都是热心肠。”

　　苏氏头也不抬：“孩子少，亲生的和捡来的也是有区别的啊。他要是当四十六是隔壁家小孩，兴许还能露个笑脸，打个招呼，让他把人领回去当自家孩子养还是为难。”

　　“那要不还送戏班去，再给找个靠谱的师父？”

　　“同行是冤家，人要是知道你是他前头师父，谁能晓得心里有没有疙瘩？”

　　黎班主抓着头发为难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四十六不会没处去吧，这时间可不等人啊。还有小十三，怎么说都不走，等事儿来了就完了！”

　　听到这话，苏氏抬起头，声音小小的，“也许那侯爷不会追究呢？”

　　黎班主沉默片刻，抬头：“你信吗？”

　　苏氏不说话了，刚才那句本就是侥幸心理下勉强问出的，丈夫这样一反问，她连再说一遍的勇气都没有。

　　黎班主眼里暗芒闪过，从事这行，他看过的事多了去了，接触过的既有达官显贵也有市井平民，他们的行事做派自己也知道几分。

　　“说句不客气的话，出事的若是另一个权贵之家，这个可能还有，因为发生了冲突就是两败俱伤，于家族无益。若是我们？用微小的代价就能解了心头之气，他们用得着忍吗？陆大人那封信上写的清清楚楚，‘陈侯睚眦必报’……”

　　他闭了闭眼，把手里的纸捏出一道丑陋的褶皱。

　　苏氏动作轻柔地从他手里把那张纸抢救出来，黎班主睁开眼，正看到她的笑容，一如当年自己动心的瞬间。

　　“我们继续挑吧。”她眼神专注地看着丈夫，用自己柔软的心包裹着丈夫的棱角和失意。

　　黎班主忽然笑了，暂时放下心里的包袱，像是对待容儿一样宠溺地伸出手摸了摸苏氏的头发，又拍了拍。

　　许久不曾这样做，他有些生疏，但这个动作带给他的熟悉的久违的欢喜却不是假的。

　　苏氏忽然就红了脸，像桃花，像昔日那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脸上的胭脂。

　　“你觉得小公子那儿怎么样？”

　　黎班主一震，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竟然觉得分外可行！

　　于是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黎容在做什么呢？她在筹备自己的戏曲专场。她回来之后，黎班主就告诉了她自己向凤城的爷们儿承诺过的事情。

　　她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拍板说“办！”，还要尽快。师兄不在了，她就一个人唱，连带着师兄的那份一起唱。

　　这次不在黎家班里唱了，那边地方小，能容纳的人也少。她直接把戏台搬到了街面上，宽阔，敞亮，人来了就能看着。

　　“就是有一点，费嗓子。”小十三笑的皮里皮气。

　　其实十三并不小，论年龄，比黎容还大上三岁呢，就是长得小，天生一张娃娃脸，到了哪儿，人家都喊他“弟”，于是就被叫成小十三了。

　　他和四十六如今是小师妹戏曲专场的工作人员兼助唱嘉宾，小师妹换个衣服喝个水的空当他俩就唱着。这一天满街敲锣打鼓告诉凤城的爷们儿和大姑娘小媳妇专场消息的也是他俩。

　　黎容听见这句，直接一个眼神扫过来。小十三恍然间觉得自己看见了师父，那眼神，真是和师父一模一样。条件反射下，他认怂认得比谁都快。

　　“我，我是说这一天说话说的，哎呀，老费嗓子了。小师妹你不知道，那些人听见你要上台高兴地不得了，都说要捧场呢。”

　　态度之谄媚，让四十六暗地里撇了撇嘴角。

　　这话黎容是不信的，他们没听过自己唱戏，怎么知道自己唱的好？怕还是‘来看看，不行就走’的成分多一些。

　　凤城有戏曲的土壤，城中的老老少少对戏的要求高着呢，普通的戏班到了这儿根本就玩不转。

　　关于这一点，她倒是想差了，还是有人真心期待她上台的，就是那天听过黎老板模仿她唱腔的那一批。虽然黎老板就唱了两句，但那里头的功底、韵味却是做不得假的。要是这位黎家班小师妹真的是这水平，听她唱上一大段，那感觉，舒坦！

　　不管怎么说，这边马上就要到开戏的点儿了。四十六紧张地叨叨戏词，叨了一遍又一遍，把小十三乐地不行。

　　“怎么，还抱佛脚呢？当心人一脚给你踹下来。”

　　他真是一如既往地皮与欠揍。四十六心里念着“这是师兄，这是师兄”，终于把那股子暴力倾向压下来。其实就算是压不下来，他也不敢上手，毕竟，打不过。

　　“师兄，你不紧张吗？师父可是在台下坐着呢！”四十六问。

　　“没得事，没得事。”小十三语气挺得意，“师父可就剩我们这俩，哦，加上小师妹，是三个，就剩这三个徒弟了，还能逐出师门咋的？”

　　四十六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欺师灭祖的师兄。

　　“那师兄，你的腿能不抖了吗？”他看着也想抖了。

　　“……”一瞬间垮掉。

　　小十三恼羞成怒，“小破孩子不要乱说话。”

　　黎容站在戏台上的时候，台下密密麻麻地全是人，都是站着的。不，有一小撮是搬了小马扎来的。黎班主要是看见，指定眼熟，就是那天听了两句的那些人。

　　她开始唱，一出声就惊艳了众人。靠着树站得吊儿郎当的人站直了，吃东西的人往嘴边递的吃食递了半天都没到达目的地，台上人眼波流转间，那人手里的吃食掉了，他却都不关心了。

　　我的天，黎老板把宝贝藏了这许多年不放出来，到今天，还是见了天日了。他们心里想。

　　唱完一小段之后，台下的叫好声沸腾。有人见这情况，眼珠子一转，回家去了。干啊呢，去拿他的小马扎去了，这人家里是卖小马扎的，平时不好卖，今天可就不一定了。

　　在家里等半天也没等回来说“看看就回来”的人，有人就出来找了，这一出来，也就回不去了。街面上聚的人越来越多，现场也越来越挤。

　　那人的小马扎果真好卖，一转眼手里拿过来的就没了。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脑子里满是：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他又回去了一趟，把屯着的小马扎都拿过来了。这次，他学会加价了，加完价还是销售一空，他脑子里就剩下感叹号了。

　　黎容额角冒出了汗，需要去换一身衣服了。接替上台的小十三一看底下黑压压的人，腿更软了，怎么这么多人啊。

　　黎家班的人在台上不能怂！他梗着脖子唱原定的唱段，这真是他学戏以来唱的最好的一段了。虽然不如刚才的角儿，台下的人也理解，这水平也算是不错了。

　　角儿。半场过去，那些原来还持怀疑态度的人此刻已经彻底心服口服，在坑底待着了，也真的承认这就是他们的角儿。

　　就是脸有点疼，脚也有点疼，可又舍不得回家拿小马扎。

　　后台，黎班主已经等着了，他将要搭档自己的闺女给大家唱上一段儿，也算是对大家愿意帮他忙的答谢。

　　这俩人出来，更是掌声雷动，相当于父母喜欢的偶像和我喜欢的偶像站在一个台子上了的那种感觉。很是酸爽。

　　这段有些长，唱完了之后黎容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紧，一下台就往嘴里灌水。黎班主心疼女儿，跟她说：“容儿，我帮你唱一段吧。”

　　黎容摇摇头，她可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师兄的份儿呢，今天必须得唱足了。

　　她笑：“四十六还没唱呢，让他上台吧，准备了好长时间不能浪费了啊。”

　　“呦，四十六也要唱啊，那我可要好好听了。”他这样说的时候，小十三凑上来，问自己师父：“师父，我刚才唱的怎么养啊？”

　　他一副讨表扬的样子。黎班主也没有让他失望，笑着点头，“这次唱的不错，不过还不够，回去了还得盯着你练。”

　　小十三一下苦了脸。旁边看着的人都笑了。

　　四十六上台的时候，台下的人也是相当惊奇，这么小就已经能上台了吗？也正因为他小，观众对他的要求放的低，一开口，倒是又惊了不少人。

　　不知是年纪小才不紧张，还是天生如此，四十六台风舒朗大方，底下那么多人也不见露怯。选的唱段是黎容特别挑过的，适合他的声线和唱法。

　　戏迷们又多了一个“期待长大系列”。

　　接近尾声，这戏也是听一段少一段，不只戏迷们谨慎听着，黎容也是珍惜唱着。唱到最后，嗓音都有些发颤了，她尽力稳着，唱完了最后一出。

　　内里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她深深地给台下人鞠了一躬，“今天的戏唱完了，天儿也不早了，您各位回吧。我在这儿祝您们万事顺利，如意吉祥！”

　　听出她的声音带着哑音，台下的人也不纠缠，就是掌声久久不曾停下。

　　这是容角儿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这么大型的戏曲专场。

　　直到好多年后，还有人津津乐道，说只凭这一场，容角儿就是容角儿，谁也摘不下她作为“角儿”的光辉荣耀。

　　还有个有趣的故事。卖小马扎的人事后向好友炫耀说，就这一场，他就赚了十两银子。好友目瞪口呆，问：“那整场戏，你听着没？”

　　卖小马扎的人茫然摇头，“就急着回家拿小马扎了，没仔细听。”

　　好友无语凝噎：“你说就卖一个月小马扎的事，你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有人想花百金听戏呢都听不着。”

　　个人选择倒是不必多说。

　　只是后来大家说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人都说“卖你的小马扎去吧！”

　　小马扎又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