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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百家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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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不知山上有几处修行者的洞天福地,其间有源源不绝的充沛灵气。修行者多如过江之鲫,可洞天福地就那么几处。为解决这僧多粥少的局面,无昱亲手制定了每十年举行一次的“试灵大会”,由各门派自行举荐二十名修行者,再由无昱从中亲自挑选,被选中者可在那些灵气充沛之处自由修行,直至下次试灵大会。无昱选人只有一个标准:德在才先。无论你如何天赋异禀,只要品性有缺,不仅不能入选,还会被他痛斥一番。
这十年一度的盛会是太原门最重要的大事,不仅是彰显太原门在修仙界首席之位的大好机会,而且是门派重要的收入来源。那些被选中的修行者自然不会在山中白吃白住。这些年,太原靠山吃山,也吃得盆满钵盈。虽然各门各派均有微辞,但碍于有无昱镇守,也不好说什么。
离试灵大会还有几日,不知山已云集了众多修士。后山的沐和殿是专供客人休憩的地方,连绵上百间房子差不多已经住满了。
这么热闹的场面,仓弋却是关了月姚禁闭,全然不理会她花样百出的哀求,只说“仙尊嘱咐过,不许你抛头露面,免得惹出事端。”
“我能惹出什么事端?”
“别跟我说,你跟仙尊说去。”
月姚气结,提起裙摆一屁/股坐到几案上。“仙尊说不让出去你就关着我,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徒弟了?”边说边发狠地用脚尖碾着地面。
这是月姚头一回承认是他徒弟。仓弋心念微动。
月姚见这招无用,又换了个乖巧的态度,声音也甜软了许多。“我就跟你出去瞧瞧热闹,保证不乱跑一步,不多说一句。你要是觉得我哪里有不妥的,马上将我抓回来关着,好不好?”
在她第十遍“好不好”的哀求中,仓弋终于败下阵来,答应在试灵大会的头一天夜宴上带她去见识一二。
宽阔的太清殿在今夜显得不再宽阔,只在大堂中间留出一片空地,两边摆满了条案和蒲垫。有身手敏捷轻盈的太原弟子在条案上摆满了各色吃食、瓜果和美酒,不知在何处演奏的飘飘仙乐声动梁尘,和着轻脆的杯盏相交之声。月姚瞧这阵势,咂舌道:“还修什么仙呐?这里不已经是仙境了吗?”
仓弋将月姚领到仓缡和仓依身边,再三叮嘱她不可妄动妄言,不许离开仓缡半步。月姚吐着舌头道:“放心吧,一定不会给你惹事。”
仓依笑道:“好啦,大哥快去吧,有我和姐姐看着呢。”
仓弋这才放心离去,跟仓羽一起到仓承涣和沈清商身边迎客。
修仙界有门有派的家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仓承涣和沈清商候在殿门前,仓弋跟仓羽一左一右站在他们身旁,一个沉稳老练,一个活泼灵动,风姿卓然,惹得不少女修朝他们抛来眉眼,窃窃私语。仓羽笑嘻嘻地笑纳着这些莺莺燕燕,仓弋在一旁目不斜视,严谨有礼。
大殿内陆陆续续已到了不少人,月姚头回见到这么多形态各异、服饰各异修士,早已眼花缭乱。
仓缡指着正跟仓承涣说话的男子道:“那是无为阁阁主谢愈。”他身材高大健壮,跟仓承涣有着同样铮铮铁汉的气质,一派正气凛然。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岁跟仓缡相仿。
男子生得五官深邃,眉目漆黑,如苍松翠柏般向仓承涣和沈清商利落施礼道:“无为阁谢柏舟见过仓门主、门主夫人。”
女子一身黑色劲衣,身姿挺拔、目光清明。“无为阁谢梦衍见过仓门主、门主夫人。”声音清冷沉稳。
仓羽也收起了笑眯眯的模样,向她拱手正色道:“谢姑娘好。”
谢梦衍垂眉颌首,唇角微扬回了个礼,便垂手跟在谢愈身后,随仓羽引荐入席,盘坐在案几前眼观鼻鼻观心,对身旁事物不作理会。
月姚见过仓缡的柔美甜蜜,仓依的娇憨可爱,还是头回见到如此君子之姿的女子,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个谢梦衍看起来很是与众不同啊。”
仓缡点了点头,“无为阁是当今修仙界数一数二的门派,子女自然都是出众的。”
仓依不以为然道:“再大也比不过我们太原门。”
此时,从殿外走来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手挽佛尘,身后跟着同样飘然出尘的数名弟子。那道士风骨看起来比无昱还要像神仙。
“那是八和堂堂主,恒月。”
月姚向仓依掩唇低笑道:“八盒糖,他们是不是特别爱吃糖。”
仓缡莞尔,“天、地、人、气、韵、神、心、意为‘八和’。这是个不争世俗的海外仙门,平日很少见到他们的。”
仓依跟月姚正低头吃吃地笑,突闻殿内微微躁动。月姚随众人目光看向殿门口,浩浩荡荡约有二十余人,制衣以红色为主黑色为辅,以金线勾勒装饰,一派奢靡之气似人间帝王之家,其中正有那日在凤鸣阁救下她们的祝晚桑,细长的眼正噙着笑,同仓羽说着什么。
月姚只望了祝晚桑一眼,目光便被他身旁的少年所吸引:如墨的长发和红色发带在晚霞中猎猎飞扬,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窄袖红袍穿在他单薄纤细的身上,比盛开的海棠花还要靡丽,逸态横生,艳而不妖。虽然觉得荒唐,但此刻她的脑袋里除了“漂亮”,似乎是再也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少年了。
那少年神情比祝晚桑更加阴郁,大概是很不喜欢这种场面,百无聊赖地站在祝晚桑身旁,瞧着天边晚霞出神。
月姚拉了拉仓缡衣袖,只见仓缡眼中少见地流露出不悦之色,语气也冷了三分。“真武殿,祝平山跟他夫人殷露。”
仓承涣向前迎了两步,率先抱拳道:“叫祝兄劳累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祝兄海涵呐。”
祝平山面白有须,眉目清秀却声如洪钟:“仓门主的盛事,岂敢言累。”
沈清商在一旁道:“祝殿主言重了,太原门岂敢托大,只不过是依照仙尊的吩咐,略尽地主之谊罢了。”
祝平山神情倨傲,显然是不想与她言语。他身旁的夫人殷露眼见是个温和妥帖之人,上前一步握住沈清商双手,语气轻柔。“沈姐姐近日可好?”
沈清商似乎与殷露相识颇熟,双手回握温声道:“我一切都好,殷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你命人送的芙蓉露,夜里睡觉踏实多了。”
“我这边又调制了好些瓶,明日我就差人再给你拿去。”
“那就多谢了,我先进去看看缡儿。”殷露见祝平山在一旁神色不悦,也不敢再多言语。
沈清商笑道:“女孩子不好太抛头露面,同她妹妹在殿内呢。明天我叫她去你房间看望你。”
殷露道了声好,便随祝平山进了大殿。她在殿内搜索一番,看到仓缡后遥遥点头微笑,仓缡朝他淡淡地施了个礼。
祝晚桑随他母亲视线望了过来,视线略过仓依看向月姚,向她微微一笑。
月姚想装作不认识他,忙低下头,用肩膀碰了碰仓依,悄声道:“祝晚桑旁边那个叫什么名字?”
仓依从祝晚桑进门就开始心绪不宁,此时见祝晚桑的视线并没在她身上停留半瞬,而是在认真地瞧着月姚。她脸色由红变白,也低下了头,似乎想掩饰什么,闷声道:“祝晚榆。”
“啊!他那个偷练邪功的弟弟吗?”月姚语气甚是惋惜。
仓依神情晦暗,没有心思答话。
突然仓缡在一旁语气轻快地道:“依依你看谁来了?”
殿门口有两位女子,年长些的衣香鬓影、光华夺目,年幼些的柳眉如烟、柔美飘逸,穿一身光泽柔和的素白衣袍,静看只觉滑爽飘逸,略一走动,只见光华流动,似身披银辉,璀璨不敢直视。
仓缡见月姚那副恨不得扑上去摸一把的艳羡神情,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碎发,轻声笑道:“好看吧?”
仓依看见门口二人,暂时忘掉了刚才的不快,神色明快道:“姐,那定是织金阁新研制出来的料子吧。”
“肯定是了。明日叫哥哥向她们讨来,给你们一人裁一件吧。”
仓依喜道:“真的吗?我要红色。”
月姚听得云里雾里,问道:“她们是谁呀。”
仓依指着那个年幼的女子道:“你看我哥,是不是很没出息的样子?”
仓羽一改往日风流不羁的模样,竟是显出几分矜持,认真地向面前女子问道:“锦瑶姑娘,沐和殿里还住得惯吗?”
那锦瑶姑娘冲他微微一笑,如颤在枝头的花朵一般,道:“挺好的,你不用再差人给我送东西啦,房间里什么都有的。”
月姚瞧着他们神情,满脸问号。
仓依在她耳旁笑道:“那是织金阁阁主霓裳的妹妹,叫锦瑶,跟我哥已经定亲啦。”
“织金阁又是做什么的?”
“织金阁祖先与蚕女有契约,他们可织出这世间最华美的布料。现如今好一点的衣料,还有饰品皆是出自织金阁。”
月姚正感叹这门亲结得真是不错。突听得清亮一声“仙尊到。”原本喧哗热闹的大殿霎时安静了下来。
无昱从容地踱着步,从殿门外缓缓而来,墨发半束,清冷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