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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匪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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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山有绵绵不绝的充沛灵气,为修真仙家必争之地。千余年前有一名叫仓原的绝世人物带领本门仙徒挫败各大门派世家,占得不知山,创立太原门派,镇守四方,结束了数百年的征战。仓原仙逝后,太原日渐式微。几百年间各大修真门派纷争不息,各方势力又重新屡番争夺,几经血战,不知山竟是被各门派占去了大半。时任门主仓参的同胞兄弟也一一折损殆尽,一时间太原门摇摇欲坠似有瓦解之意。
天不绝路,某天突有一玄衣仙人翩然造访,鸾姿凤态,力挽江河。年余间便清理了不知山各路妖魔鬼怪,重建修真界秩序,结束了数百年的纷争,随后向仓参道:“这湖不错,能否小住几年?”仓参当即捣头如蒜,为其造了太微殿,尊为仙尊。
仓参逝去后,其子仓承涣和夫人沈清商皆为当今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二人励精图治,又吸纳了五位不世出的高人尊为长老,加上有此仙人坐镇不知山,太原门终于隐隐恢复了正派之首的气象。
此时站在月姚面前的女子便是仓承涣与沈清商长女仓缡。一身浅蓝色衣衫衬得她面若晨霞,目似秋水,虽非绝色,却让月姚觉得春风拂面,浑身舒服妥帖得很,很想多看几眼,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
她走过来扶起月姚,道:“我叫仓缡,是太原门的大师姐。”声音也如此时的晨光般和熙温暖。
月姚不自觉就开口叫了一声“大师姐。”仓缡温柔一笑,梨窝浅浅。
月姚摊开手掌,山雀温热的身子缩了缩。“它已经被打成这样了,可不可以不要杀它?”
仓缡看向云沛,云沛道:“回大师姐,此雀妖原是收留在不归殿的杂役,今早潜入登云殿盗窃法器被我当场撞破,且拒不悔过。依太原门规,当诛之。”
仓缡见山雀已是绝无再幻形的可能了,便道:“它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山雀了,你想留便留着吧。听云台说在山道上碰见的你,你可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月姚喜道:“谢谢大师姐。”又用手指了指心里记得的大概方位,“我是那个湖边的桃树,昨夜刚幻化成人形。”
仓缡微微一怔,低头想了一瞬,道:“你既在我太原门所生,还是应当知会我爹爹知晓。况且你刚幻化为人,肯定诸事不通,不如先随我来?”边说边用手将月姚一头云鬓粗粗地挽起,又为她整理了一下胸前衣衫。
月姚心想且先去瞧瞧也无妨,便随仓缡往山顶走去。云台在身后低声嘀咕道:“你是一只桃花精啊。”
月姚朝她眨眨眼睛,恢复了勃勃生机。“我还结桃子哦。”
站在太清殿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俯瞰众山,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广场尽头一排宽阔的白玉台阶,台阶上方伫立着气势恢宏的太清殿,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云台走过第一个广场后,冲月姚昂了昂下巴,示意她跟着大师姐,便立在两级台阶之下不再往前走了。月姚将山雀交给云台,嘱咐它帮忙好生照看,便跟着仓缡穿过广场踏上了白玉台阶。三十六级台阶走完是殿门外宽阔的走廊,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金丝楠木匾额,上书气势磅礴的三个大字“太清殿”,庄严肃穆,令人顿生敬畏。
月姚凝神端详着殿外走廊沥金贴粉的粗壮立柱,想着无昱住的太微殿是不是太简朴了点,突然就被远处两个男子吸住了目光。真是一双璧人,白衣飘飘似踏云而来。
右边那个身材欣长面容俊朗,束着高高的马尾,眉眼温柔且英气勃勃,远远便向月姚身后的仓缡咧嘴一笑,唤了一声“阿姐”。左边那个身形更加高大挺拔,发束青玉冠,唇薄眉飞,天生一股凌厉之气,五官如同笼罩在寒冰之下,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未发一语,只朝仓缡微微点了一下头,冷漠疏离。他视线扫过月姚,目光似箭冰冷如霜。不由自主地,月姚往身后仓缡站的地方退了几步。仓缡笑道:“他是我们大哥,叫仓弋。”又指着唤她阿姐的男子道:“这是我弟弟,叫仓羽。”
仓羽走到月姚身边笑问:“这是哪家的小仙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月姚正待回答,仓缡抢先道:“太微殿后山灵湖边那棵桃树,昨夜刚幻成人形。”
“仙尊曾施法保护过的那棵?”
“嗯。我准备带她去禀告爹爹。”
仓羽上下打量了月姚一阵,笑道:“果真是面若桃花灼灼动人。”
月姚心想,他们说的仙尊应该就是无昱了。若没有他相护,她早就不知道被劈死多少回了,这小半日都没见到,不知道他此时去了哪里。思及此处,月姚一时有些失神。
仓羽心思温柔,见她心神不宁还以为她惶恐害怕,低头温声道:“你不用担心。我跟大哥带你去见爹,他不会为难你的。”说完转头望向仓弋,似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仓弋冷冷扫过一眼。“一只精怪而已。走吧。”
仓缡冲月姚笑道:“大哥外冷内热,不会说好听的话,对谁都是这样的。”
月姚毫无芥蒂,只在心里把他跟无昱作了个比较。都是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人,一个冷得寡淡,一个却冷得张扬,只想敬而远之。
殿内不似殿门外金碧辉煌。殿中除了几根粗大立柱和两排白玉石座,便无其他多余奢华摆设。空旷的大殿正中立了一座宽大的青玉石座,下首两座稍小一点。本来正中那座是给无昱准备的,下首左右两座是仓承涣、沈清商座位。奈何建成之时无昱拒不落座,仓承涣只得惴惴地坐到正中,将无昱请到下首左侧石座。后来他越想越不安,便将无昱那张石座一通改造,嵌了硕大的绿松石,铺上柔软的狐裘貂绒坐垫,靠背、引枕一应俱全,只差再放一床软被,就可成一床榻了。无昱本不喜这些,但见仓承涣那副自己颇为满意,孩童一般眼巴巴地等着他夸奖的面孔,也不好再说什么。
除了在无昱面前,仓承涣、沈清商二人其实是不怒自威的两个人物。尤其是仓承涣,半生鏖战练就了一身杀伐果敢的铮铮硬骨,此刻正目光如炬地俯视着殿下月姚。
“既是不知山所生妖物,当听我太原教化。你虽为精怪,切不可与奸邪之辈同流合污,需谨记不得入下流,不可有败行。”顿了一顿,又声如洪钟说道:“不得媚惑他人,不可做卑污之事。”
月姚立于殿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沈清商见状尽量神色和缓道:“教子弟于幼时,应当有此正大光明气象。你刚临于世,自是有很多不懂的,只是为人做事当此为诫。”
月姚无奈应道:“月姚记下了。那我可以下山了吗?”
旁边仓弋冷冷看了她一眼,她只感觉一股冰霜投射而来。
“你叫月姚?谁给你取的名字?”仓羽问道。
“无昱。”
“哪个无昱?”
月姚眨了眨眼睛。心想难道我猜错了?他们说的仙尊不是无昱?
“是我!”突然从殿外传来一把清冷的声音。
月姚回头呼吸一滞。初升的太阳被揉碎成星星点点的流光,将一身玄衣镀成微微的金色,如墨乌发比脑后的发带还要黑,慵懒地披散在腰侧,衬得面如冠玉,长眉入鬓,恰如那九天之外谪仙人也!月姚一时心神荡漾。昨夜沉浸在幻化人形的激动之中,月色下没有细看,不想竟是如此雅致无双,霞姿月韵。
殿中诸人皆立身拱手毕恭毕敬叫了声“仙尊”,只有月姚呆立在那,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那张清雅俊美的脸上。
无昱径直走到月姚身边,一双平时无甚情绪的凤眸里神情起伏,寡淡的脸显现出微微的急切神色,低沉的声音透出些许凌厉:“你怎么出来的?”
月姚见了他自然觉得亲切舒心,语气便有几分熟稔的亲昵,“你去了哪里呀,我起床后寻不到你就直接出来了呀。”说完又灿笑道:“你比昨日夜里看起来更加好看呢。”
……
殿中众人皆是脑中轰然一响。
用“好看”来形容他们的仙尊他是高坐云端的仙人,是孑然一身的尊者,是守护仙界百年的神祗。众人看他,从不沾染红尘气息,不掺杂凡俗杂念。
仓承涣率先反应过来,立马讪笑道:“小妖无知,仙尊莫恼。”
仓弋在一旁负手睥睨着月姚,眼底尽是嗤笑,只有仓羽和仓缡偷笑着看无昱作何反应。
无昱眼眸低垂,淡淡地望了月姚一瞬。他早已收起急切的神色,恢复了往日一派寡淡的面孔,说了声“无妨。”
仓承涣与沈清商对视了一眼,沈清商微微摇了摇头。仓承涣看着无昱,斟酌道:“此妖……”他一时记不起来她的名字。
仓弋在下首闷声接道:“月姚。”
仓承涣嘿嘿一笑,“月姚乃是在灵湖边幻化成形,又受过仙尊照拂,不如将她收入太原门,好生教化?”他见无昱神色无异,也没有应声,又继续道:“我想,不如先给她在寻一位师父,从头仔细教着,仙尊觉得如何?”
无昱神色无波无澜,只沉静地把月姚瞧着。“随她吧。”
仓承涣神色复杂地看向月姚,沉思了片刻道:“太原门除了仙尊、我跟夫人,还有五位长老,这里是我长子仓弋、长女仓缡、次子仓羽。要不等你都一一认识过后再商定拜谁为师?”
月姚本来是打定主意要下山的,此时见了无昱,觉得下山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眼下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便脱口道:“我拜无昱。”
仓承涣立马正色道:“不可无礼,得称仙尊。”
月姚犹豫片刻,见无昱没有作声,于是轻声试探道:“仙尊?”
“我不收徒。”无昱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