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马旦》卿梨卿梨

3、第 3 章 崔

　　崔莺宁一路低头跟着元雪沿着长廊回房，元雪自刚才起就一言不发，一直皱着眉头。崔莺宁看二姐这样，也不敢嘴碎多加打扰，不过心下又好奇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便悄悄跟在元雪后面，默默不说话。
　　崔莺宁嘴上虽然老实了，但一路上眼睛却时不时地左右乱瞟，样子滑稽古怪极了，元雪自顾自地想着事情，也没空管着后面的崔莺宁。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二姐房间了，崔莺宁眼珠一转，蹦蹦跳跳的小跑到元雪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左右晃道：“雪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嘛？从刚才到现在话也不说一句，就只顾着自己想事情。”崔莺宁此时刻意撒娇，眼波流转，有路过的男弟子见了都忍不住侧目，崔莺宁也不管他们，只顾专心对着元雪撒娇。
　　元雪回过神来，无奈的看着崔莺宁这副样子，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一把把她拉进屋里嗔道：“光天化日的，别人都看着呢，你也不嫌丢人。”崔莺宁吐舌一笑，装傻蒙混过去，大大方方的走到桌子旁坐下，双手支着腮嘟嘴问道：“雪姐姐，你说大姐怎么回事啊，今天不说一声怎么了就走了，我连话都没跟她说上呢！”崔莺宁不说还好，说起来便觉得心里委屈，瞬间就反应到脸上，撅起了嘴含混着接着说，“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连和大姐说句话都没，哼，下次有事再也不帮大姐了。还有师父，今天也不见人影，一大早就往后跑......”崔莺宁转了转眼珠，试探着问元雪。
　　“雪姐姐，你知道后面院子有什么么？”
　　元雪叹了口气，在崔莺宁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训斥道：“瞧你这一天天的，正事不想，就想着些乱七八糟的，那园子后面你又不是没有去过，有没有东西你会不清楚么？”
　　崔莺宁心想也是，这园子前前后后自己都跑了个遍，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不知道老班主为何会往后去。想了几番想不通崔莺宁便不再纠结，转而专心埋怨起元春。
　　“大姐今天可太过分了！”崔莺宁越埋怨越起劲，甚至坐着插起腰来，元雪也不拦着她，由着她各种埋怨。
　　崔莺宁嘴上埋怨归埋怨，到了明天大姐一唤她，就立马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姐姐前姐姐后，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虽说对班主的偏心大家都颇有微词，但面对这样一个孩子，都没办法恨的起来。元雪想到这，看着叉腰骂人的崔莺宁，嘴角微笑，转身想给莺宁倒被茶水。
　　“雪姐姐，你说大姐到底去哪了啊，走得那么急。”崔莺宁突然问道。
　　元雪倒茶水的手兀地一抖，带着茶壶抖落了些茶水出来，所幸没洒落到手上，一滴滴落在桌面上，向着地上滚去。只是一瞬间，元雪便回过神来，整理好心绪端着茶水道：“兴许是师父传唤吧，师父一早上没露面，只怕是在内堂等着了，这一听大姐演完便传她过去吧。”
　　元雪笑着回答，崔莺宁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但也觉得不无道理，没说几句，元雪便劝着莺宁休息一会。
　　今天虽然是大姐头次演出，莺宁起的却是最早的，天不亮便起来，备了早点茶水，又帮着装扮行头，画着彩妆，忙了一大气，最后却连一句话都没说上，也难怪那么大的怨气了。
　　崔莺宁经得元雪几次劝，本就泛滥的困意一阵阵的上涌，最后还是在元雪房里睡下了。
　　元雪见她睡了，也是松了口气，独自在桌前坐着，思绪纷飞。
　　元雪本就聪慧，也不像莺宁似的不懂世事，对于今天的事，多多少少有点猜测。虽不知班主为何早起去了后院，但元春这事，却猜了一二。
　　现在各地军阀混战，正是乱世之时，山野土匪个个占山为王，自立家门，兴风作浪，英雄风头出尽了，倒只是苦了这些没钱没势的平头百姓。邺城即使是首都古城，慢慢的也终究要被各方势力侵蚀。
　　元雪暗暗叹了口气，本来戏子之流便不受人待见，人人见了都觉得戏子低人一等，偏偏这行的人又生得好身段好相貌，便多受人欺侮，近日听闻有西北军阀的人进了邺城，而大姐这时登台演出，必定造成反响，想必......
　　元雪理清思绪，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崔莺宁，悄声推门走了出去，又回身缓缓把门合上，不发出声音吵醒莺宁，自己慢慢的沿着回廊走过这园子的各个地方，路过认识的都笑着打声招呼，互相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去，有问起元雪要去哪的，元雪也都笑着说自己随意走走，不再多说。
　　园子不大，不多时元雪便走了一圈，唯独剩下师父的那间院子没有去，元雪在那停下脚步，远远地能见到师父的房门紧闭着，门口却留了两个小厮守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下定决心进去，于是站了一会，就直直的走回自己的房门口，凝视着远处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里崔莺宁睡得香甜，梦里她成了那个台上的仙子，裙摆飞扬，下腰飞袖，眼花缭乱里竟直直地杀出一把长枪来。长枪系着红缨，遇风便扬。红色长枪平抬斜刺，于裙袖之间飞舞，如盘龙游身，威风凛凛。梦里的崔莺宁英气逼人，一改平日里娇憨的样子，一眉一眼如含秋雷。
　　现实的崔莺宁侧卧在元雪的床上，会说话的眼睛此时正闭着。她偶尔窜出几句梦话，又翻翻身子，本就瞧着可爱的相貌现在更显得娇憨，仿佛不知烦恼的孩子，只是无人欣赏。
　　远边日上高头，正是晌午时候，元雪转身进了屋子，园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休息，此时的春花雪安安静静，回廊静谧，可谁也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如今日这般明静，都是讨生活的人，谁又能想着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