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马旦》卿梨卿梨

2、第 2 章

　　许老头年事已高了，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他自己也明显能感觉到精神头不如前两年，情绪上稍有波动，就显出疲态来。
　　老头静坐在自己房里，缓缓的舒着气，本来今天的演出，自己应该全程在后台看着，毕竟那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初临台子的日子，是大日子，自己这做师傅的，于情于理都该陪着。
　　许老头舒着气，眉毛都揪在了一起。心里回想着翠儿的那声质问。翠儿自不唱戏以来，就把自己锁了起来，不和任何人说话，谁人唤她也不搭腔，口里念叨着的都是戏文戏曲，渐渐的大家也都习惯了，只把她当成是疯子处理。
　　不过若是把她当成疯子来看，倒是显得乖巧，她每日里就呆在自己房里，不闹不吵，有人来时也不管不顾，久而久之，大家渐渐也淡忘了她的存在。
　　但就在春花雪举园搬迁时，她倒是推开房门，默默跟着。
　　她跟着归跟着，却不和大家走在一起，有意无意的缀在队伍后面，嘴里咕哝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不过并不恼人，也便无人管她了。
　　老许头拉扯回记忆，还是重叹了口气，旁人不理解，老许头心里是清楚的，翠儿没疯，她只是心里晓得，不出意外，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唱戏了。这等事，心里若不明白便罢了，人生还有个盼头，旁人也好哄劝上一二。可若是心里明白清楚了，旁人话说得再多，也无作用了，人也没了希望了。
　　翠儿心底明白，可却没法接受，于是便痴了，彻底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老许头心里说不上啥滋味，当时的原因说来复杂，翠儿是无辜的，可园子里的人也是无辜的，自己是班头，要带着一个园子里的人吃饭，自己当时还能怎么办？
　　“都是命啊，都是命啊！”老许头喃喃道。

　　崔莺宁在后台等着大姐下台，平日里与大姐交好的姐妹基本都在候着了，就等着大姐下来好送上自己的祝福。
　　崔莺宁心思活泛，一双大眼东西瞟着，甚至探头探脑的在后台扫过视线，仿佛在找着什么。
　　元雪站在她的后面，看着崔莺宁探头探脑，姿势怪异可笑，元雪忍着笑意，带了三分好奇拍了一下崔莺宁的脑袋，小声问道：“莺宁，你干嘛呢？找什么呢？”
　　崔莺宁猛地被拍，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叫出声来，反倒吓了元雪一跳，元雪赶忙捂住了崔莺宁的小嘴，环顾四周没人看过来，这才放开手，半嗔半笑的看着崔莺宁。
　　崔莺宁吐了吐舌头，也晓得自己刚才有所不妥，脸上飞起两抹红云，缩着头也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看着台上，鲜有注意到自己的，这才低声对着元雪道：“我在找师父呢……”
　　“今天不是大姐第一次登台演出嘛，怎么想师父都该到的呀，这都快结束了，还没看到师父的人影，不知道跑到哪……”
　　元雪心下了然，不待崔莺宁唠叨完，目光已经扫了一圈，也顿生疑惑，低声打断崔莺宁，问道：“你今早看到师父了么？”
　　莺宁一愣，面上露出思索的样子，元雪看了她这副样子又开始想笑，不过考虑到在说正事，也便压下了笑意，等着莺宁的答复。
　　不多时，崔莺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兴奋地对着元雪小声道。
　　“我早上看见师父向着后面走了，不知道走到哪去了，我当时也没注意，就看着师父往后走，这会儿才想起来。”崔莺宁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小嘴一撅，低声咕哝着，“园子后面还有地方么？我也没去过啊，改天找个时间一定……”
　　元雪已经习惯了崔莺宁的碎嘴，去了后面，心下也在想着园子后面还有什么，想了半天无果，正待去问其他姐妹，却听得台口那突然热闹起来。
　　元春下台了！
　　元春刚从台上下来，还未卸下妆容，换下行头，后台的几个姐妹都一窝蜂的围了上来嘘寒问暖，元春面容含笑，隔着浓妆也能感受到她的温柔和善，然而还不待元春和众姐妹聊上几句，便有小厮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匆匆而来，附在元春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元春面色看不出什么，只是听完小厮耳语，立即便和众姐妹好声告别，匆匆离去了。
　　崔莺宁身材在女孩中也算娇小玲珑，刚刚众姐妹齐上，顿时就把崔莺宁挤到了一边，她才刚使劲挤到元春身边，却看得元春匆匆离去，连话也没说上一句。
　　崔莺宁可怜兮兮的回到元雪身边，却看得元雪神色凝重，崔莹宁小声委屈道，“雪姐姐，大姐她咋了嘛？”
　　元雪没怎么说话，随便敷衍了莺宁，眼神一直看着元春消失的方向。

　　两盏茶之前，许老头还在自己房间里休息，门口小厮小心地敲了敲门，老许头回过神来，锤着腰站起身，打开了门。
　　小厮神色紧张，低声对着许老头说了些什么，老许头神色一紧，回屋取了件物事，别在腰上，向着前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