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马旦》卿梨卿梨

4、第 4 章

　　春花雪是老牌戏园了，原本的园子并不在邺城，而在较南方一点的地方，可是近几年来连年战火，有闲心看戏的百姓豪绅越来越少，稍小一点的戏园子都倒闭没法再干了。春花雪园子里都在传，说是园子马上就要干不下去了，一时之间人心都有些涣散。到底是老许头肯下决心，破釜沉舟下了决定，带着整个园子搬去邺城，想来邺城是一国之都，多少会安定一些，而要是那邺城也不行了，那全天下也就没有哪能容得下这么一个戏园子了。
　　老许头也是有本事，本来戏园子搬到邺城就不容易了，居然还让他在邺城里找到个天然的好去处。这邺城里的新园子正是之前的戏班子用的，不过那戏班子的班主没有老许头的魄力，眼见战乱刚起也就把园子转手给散了，园子的地契也低价转给了老许头。交接之时，那班主还在劝老许头，连年战乱何必多事，据说老许头只是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问了一句，我要是不管这园子了，你让这些只会唱戏卖艺的一园子人上哪谋生活去？那班主一愣，长叹了口气，摆摆手转身走了。老许头没跟其他人说过这事，可不知从哪儿慢慢的就传开了，园子里的人嘴上不说，但是都打心底里对老班主深上几分感激和敬佩。
　　园子分了好几块院子，各种连廊把各个院子都串在一起，平日忙的时候人流穿梭好不热闹。而顺着回廊向南走，就来到了南院，也就是老许头的院子，平日最为冷清的院子如今却有着两个小厮在门口把守，拦住所有人的进出。

　　院内正房大堂，老许头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而刚刚匆匆告别众姐妹的元春正低着头坐在老许头的旁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房间里除了老许头和元春之外，还有另外四个人。其中两个身着灰布大褂，戴了宽松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静静的站在坐着的两位身后不出声。其余的两位，一位穿着军服，一位则身着洋装，似乎是西服——近几年从国外传进来的新鲜玩意。
　　此时屋子里没人说话，气氛略有些凝固，老许头硬着头皮喝了口茶，热茶入口，烫感瞬间从嘴里传来，弥漫到全身各处，借着这股刺激，老许头藏在茶杯后的面庞换上了一副笑脸，搓着手对着两位坐着的人问道：“不知道二位军爷，来咱这小园子有何吩咐啊？”
　　元春有些讶异的低眉瞟了老许头一眼，依旧沉默着不说话。穿西装的那位听得话，嘴角含笑对着老许头抱了一拳，朗声道：“许先生莫要紧张，我们今天来没有恶意。”他咳嗽了一声，目光瞄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元春，接着说道：“今日冒昧叨扰主要是为元春姑娘初演送上一份薄礼。”目光示意灰褂子的人把礼品呈了上来，送到了元春的面前。
　　元春本不愿接，但老许头暗暗瞪了她几眼，只好低着头起身接过，略微施了一礼，算是感谢。
　　西装男也不在意，对着老许头接着说：“送礼之余呢，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西装男站了起来，走到穿着军服的男子面前，接着说道：“咱们这位张先生，正是如今张仪将军的公子，今日闻听元姑娘登台唱戏，结果一见倾心......”他故意说到这顿了一下，目光又在元春那里转了一下，最终转到老许头的身上。
　　老许头面上不变颜色，心里却在犯愁，今日见了这几位匆匆混进园子，便知道要有出事情，戏园子是非多老许头心里自然有数，可没想到元春这刚演一场就有这样的麻烦找上门来。
　　元春听了西装男的话，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抓紧了衣摆，面上也如老许头一般不动声色，暗暗的向着班主的方向看过去。元春从小和老许头一起，见老许头表情便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气来，于是直接站了起来，元春本就心中对这些不速之客有所不快，刚才西装男的一番言辞更是令人生怒，于是元春脸上便冷漠至极，再加上元春是唱完戏匆匆赶来，脸上的一些妆容尚未完全洗净，使得此时元春的表情仿若铩羽而归的巾帼将军，冷峻孤立，傲视全场。
　　西装男本来见元春站起来，以为她对张公子也有所动心，正心里暗笑打算说话，却被元春这副气势压倒说不出话来，只得愣愣的看着元春对着自己的方向略行了一礼，冷冷说道：“张公子来给小女子捧场，元春不胜感激，至于公子的一见倾心，小女子实在消受不起，明日还有演出，小女子便失陪了。”说完这番话元春便朝着门口走去。
　　老许头心下叹了口气，但也不作阻拦，算是默许了元春的作为。老许头自然知道对方既然选择怀柔的方法，不以武力施压，便是给了自己面子，西装男子又自报了家门，点名了那位张公子的身份，就是在告诉自己说话行事都要掂量着一点，因此，老许头作为戏园子的班主，自然不敢明面上回绝送上门的好意。
　　而现在元春这么一闹，老班主事后自然就有了回旋的余地，一句自己姑娘年纪小不懂事也便能明面上糊弄过去，再之后也好有打算。
　　老许头心里正在盘算，元春却是被那两个灰褂子给拦了下来。
　　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张公子，终于慢悠悠的站起身子，目光直直地盯了元春好一会，轻笑了一声便挥挥手，示意那两人回来。
　　待到元春回头望向他时，这位张先生早已转身背对着她，对着老许头说起话来。
　　元春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摇摇头，抬手推门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