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相见即是有缘 ...
-
自打一起吃了那顿火锅,陈述就变成了焦点人物,全公司的瞩目对象,虽然这公司一共也没几个人,但女孩子占了大头啊,八卦起来群情激昂,连内部微信群都没有放过,陈述被这架势吓得一连几天没敢去公司露脸。
不去公司天天闷在家太无聊,于是有一天下午,他决定去找点乐子。
“陈述你最近都没事做?”
陶源奇怪地看着正奋力踩着满是泥的履带往挖掘机上爬的人,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给他。
“是啊,要倒闭了。”
陈述搭住那截明显晒黑了的胳膊,借力好一通折腾才爬上高起的后座坐稳,顺手把鞋扒下来扔到驾驶座底下。
陶源转头看他,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回来我养你。”
“哇陶源,你这个该录下来发抖音啊!一男子立志开挖掘机养男人,你肯定火!”
陈述笑得前俯后仰,光着的脚都快伸到陶源头顶了。
陶源嘴角弧度加深,但还是提醒了陈述一句:“坐稳了。”
然后陈述的屁股就坐不住了,颠,特别颠,咔咔咔地边颠边还很利索地转动,360度全方位地折磨他的屁股。
陈述不是第一次坐挖机后头,陶源属于自学成才,不是蓝翔的光荣毕业生,所以刚上手那会,陈述逮着机会就坐他后头玩。
一开始是真新鲜的,但半天下来五脏六腑都不在一个位置上了,陈述有时候真佩服陶源,他长那么瘦,内脏倒都底盘很稳。
正想着,前边陶源说:“棺材。”语气波澜不惊,都不带起伏的。
“哪里哪里?”陈述喜出望外,赶紧往前凑,整个人趴在陶源头上。
陶源手指略微一抬,然后慢慢移开了大铁斗子,一段稀里糊涂的烂木头从土里露了个肚子。
确实是口烂穿了的老棺材。
“你要下去吗?”
陶源不用看也知道陈述现在什么表情,眼冒金光,活力四射都不足以形容他。
话音未落,后边的人已经窜到了前边,居然还记得套上鞋,门一开,跳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道刚刚吭哧吭哧爬上来的是谁。
于是陶源也懒洋洋跟上,就见陈述不知道从哪捡来一根胳膊长的树枝,蹲在露出的棺材肚子旁边来回扒拉。
其实吧,这城市历史上既不是六朝古都,也不是军事重镇,从古至今有据可考的也就勉强能凑出个把够格写进高中历史课本的人物,所以这地里挖出的东西上交给地方博物馆人都嫌东西太寒碜占地方。
陶源刚开上挖掘机那会,挖到一个比幼儿园小朋友用橡皮泥捏的还扭曲的陶罐,他不懂这些,想着陈述喜欢老物件,就洗洗干净拎回了家。陈述一看喜欢得不得了,连连说这可是西晋陶罐,陶源就问值多少钱,陈述想了想:只有历史价值,没有经济价值。
即便如此,陈述还是喜欢收藏这些毫无经济价值的玩意儿,用他的话说,穿越这么多年还能相见,定是与他有缘。
于是这些缘分就随着陶源开挖机的年份慢慢累积,从一大箱子变成了一大柜子再到一大箱子+一大柜子……
今天显然他的缘分又来了。
从棺材板的做工和腐朽程度,连陶源都能判断出这墓主人生前大概是混得不怎么样了,陈述扒拉这一通,除了渗进去的半管子污水,骨头渣都烂没了。
2,3点钟的大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四周泥泞坑洼待整平的荒地上,陈述蹲那一会就给晒得满头满脸的汗,但他好像也没觉得似的,依然聚精会神地这边戳戳,那边捅捅。
突然,陈述停下了,他手里的树枝停在了一个地方,回头冲陶源喊了一句:“有个碗!”
陶源就站在两三米的地方,听到了点点头,转身从挖机后边的工具箱里掏了个铲子出来。
陈述让到一边,看着陶源小心地把铲子插进树枝标志的地方,手下用劲铲子又往里送了几分,然后连着周围那一捧土轻轻带出来抖在地面的泥土堆上。
“破的。”陶源眼尖,抖落时候就看见那碗口已经少了一块。
陈述戴着陶源甩给他的劳保手套,把碗转了个面,也就看见了那个大缺口,不过他依然喜滋滋的:“没事!这花纹挺好看的,拿回家!”
陶源就把满是泥巴的破碗接过来,拎到工地边上的小河里洗洗,给陈述装在一个无纺布袋子里兜着。
陈述是没打算等到陶源下班的,就刚刚那一会,他已经腰酸背痛屁股麻了,需要找个不颠的地儿坐会来缓缓。
于是他跟陶源约了下班去附近的星爸爸接他,就提着他的小破碗深一脚浅一脚从工地出去了。
陈述有随身带笔记本的习惯,作为一个半职业设计师,通俗讲的设计狗,甲方无休无止随时随地的改稿把他逼成了双肩包不离身的大龄小学生。
陶源干活的工地对面就有一个购物广场,隔着也就一条马路,小学生陈述来的时候就看见广场一楼醒目的星爸爸牌子,他想好了找陶源玩会就去那边把一些琐事清掉。
进去找了个带插座的小桌子,陈述在手机APP里点单,星爸爸的点餐系统“啡乐”拥有一个极其奇葩的取餐暗号,比如之前曾经出现过的“越跳越高”,“列车即将进站”……他一般都点冷萃,付款后页面弹出了今天的取餐暗号——“世外桃源”。
嘿,陈述在心里乐了,他飞快截图发给了刚刚还在一起的某挖掘机驾驶员。
那边立马回了个疑惑的表情,陈述更开心了。
陶源从不喝咖啡,所以他自然是不明白这个点单系统,陈述也不解释,就是一个人偷着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奇妙的巧合能带给他特别窝心的感觉。
陈述慢慢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迎着满玻璃的阳光,虎口处一小块色痕隐隐透出比周边略微泛白的颜色。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陶源挽着袖子站在出租屋的客厅,露出的手臂白皙修长,筋骨分明。
可惜了,陈述又想。
在那样一个夜晚,自己怎么就跟个傻缺一样一觉到天亮?
可能是伤口太疼扯裂了大脑褶皱,也可能当时确实单纯,窘迫之下完全没注意到陶源一下一下按摩头皮的手指头是那么耐心和温柔。
陈述捏着墨绿色的吸管,慢慢在透明塑料杯里旋转,浅褐色的咖啡上浮着几块冰块来回剐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很像当年陶源沾满泡沫的手穿过鬓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