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zoesue

7、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每回碰到何萍都会聊到陶源，这都成惯例了。
　　其实陈述不大吃葡萄，他嫌剥皮麻烦，但是陶源很喜欢，何萍也记着这事，总是多给他带一箱回去。
　　大家收拾准备回城的时候，何萍胖胖的老公刚好下班回来，看见钱鑫和陶源，一顿热情挽留，他俩不好意思带着仨姑娘留下来蹭饭，赶紧婉拒了。结果后备厢又被塞了一堆梨啊葡萄的，居然还捎上了不少自家种的菜。
　　满载而归这词就是形容今天下午的。
　　约定大伙在公司门口碰头，两辆车颠颠往回开。

　　关于晚饭吃什么钱鑫预定之前征询了小姑娘们的意见，她们一致说想吃新开的那家港式火锅，那店主打海鲜，人均消费也比海底捞贵出一大截子。
　　什么花哨玩意儿，钱鑫觉得这仨就是合起伙来想给他俩放放血。
　　陈述倒是无所谓，他正好喜欢吃海鲜，花点钱吃舒坦了也是值当的。
　　不过一到饭点火锅店生意巨好，门口忒难停车，大家集合之后，他干脆把车丢在公司，5个人都坐钱鑫的SUV过去。
　　快到地方了，陈述给陶源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响了好多声陶源那边才接起来，说今天很忙，要加一会班，让陈述自己吃晚饭。
　　陈述那个得意啊，使劲跟陶源炫耀今天在何萍家的收获，又夸钱总带大家吃好的，让陶源下班早就过来一起吃点顺便接他回家，陶源笑笑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就让他多吃点，然后挂了。
　　陶源的工作特适合他这个闷葫芦，天天一个人从早到晚钻在大机器肚子里，都没个人说话，只能听听歌听听广播打发时间，陈述觉得换自己早就憋死了。
　　最近又赶上高温，工地为了错峰，经常是开工时间晚收工时间更晚，陶源赶不上回家买菜做饭的直接后果就是陈述一连吃了好几天外卖。

　　五个人坐下，点了个花胶鸡底锅，端上来汤浓料足，香气四溢。
　　服务员小姐姐特利索地一人给盛了一碗让他们先喝汤。炖足火候的高汤鲜得人胃口大开，小姑娘们开始嚷着让下斑节虾和鲍鱼。
　　本来这边煮边吃的火锅就特适合边吃边聊，钱鑫天天在公司大伙儿早不觉得稀奇了，即使这钱总还是根正苗红一大光棍。
　　陶源是隔几天出现一次，行踪不定，平时和大家也没有那么熟络，小姑娘们早就按捺不住一颗颗躁动的八卦之心，一个个都盯着陈述打听。
　　“老板老板，你家那位真是路边捡的？”
　　比依依早入职的帆帆最是外向直爽，八卦起来也最直接。
　　陈述闻言瞥了钱鑫一眼，肯定是这小子又到处瞎咧咧，钱鑫特镇定地喝着肥宅快乐水，好像陈述看的不是他。
　　陈述只好无奈地解释了一下：“还真不是，算网友吧。”
　　“哇，你们那年代就兴网友奔现啦！”帆帆惊呼。
　　陈述觉得这话说得自己有多老似的，再转念一想，可不就是老了嘛，都30过半，明年就奔四而去了，于是他笑了：“是啊，咱做设计的始终得引领时代啊。”
　　“对对对，老板说得对！”
　　钱鑫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如捣蒜。
　　饶是这样，陈述还是又瞥了他一眼。
　　“那你们父母反对吗？”依依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陈述看她从进店开始就有点闷闷不乐，直觉小姑娘心里有事，稍微想了一下，就笑着说：“特别反对，陶源有时帮我妈遛狗，我妈都跟小区大爷大妈介绍说那是她二胎。”
　　这下大家全乐了，但陈述还是觉得挺替陶源委屈的。
　　他不知道依依心里藏了什么事，所以他想尽可能轻松地说出来，虽然事实并不轻松。
　　只有至亲好友在的场合，陈述妈妈是完全接受陶源的存在的，她可以跟陶源谈笑风生。
　　陶源很孝顺，很勤快，陈述明显觉得自己的母亲是喜欢陶源的。
　　但只要面对外人，从很多很多年前开始，不晓得妈妈从哪学来了这么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解释——只要有人问，就答这是我小儿子；如果再问，小儿子从小因种种苦衷寄养在外地；遇上刨根问底的，立马装病喊她孝顺的小儿子给扶回家去。
　　因着这影后般的演技，陈述妈住的小区一大半不明就里的群众真就以为陈述和陶源是亲兄弟，这有福气的老阿姨一下子生俩孝顺儿子。
　　陈述想起来就糟心，他心疼陶源，虽然陶源还是一有空就跑去给这个便宜妈遛狗。
　　一顿饭吃差不多了，陈述才想起瞅一眼手机，微信有新的消息提示，是陶源一个小时前发的———【我在门口等你】
　　陈述无语了，陶源总是这样默不作声窝在车里等他，有的时候是等陈述下班，有的时候是等陈述开会，有的时候是等他看手机，比如现在。
　　于是他回了过去———
　　【我马上出来】
　　延续了吃饭时候的八卦精神，姑娘们出了火锅店门都跟着陈述那方向拐，钱鑫也嘻嘻哈哈过来打招呼。
　　二胎弟弟降下车窗冲钱鑫点头致意，陶源的车停得离钱鑫并不远，于是他又下车在钱总的指挥下搬了半后备厢吃的回去。
　　大家这才各自告别散去，陈述看陶源回到驾驶座就抱怨了一句：“你死人吗？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吃过了。”陶源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的记忆里，等陈述一个小时根本不算什么，大型活动前的会议4，5个小时他都等过。
　　“那万一我们已经吃完走了呢？”
　　陈述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他就觉得陶源一声不吭让他不痛快了。
　　陶源并没有马上开车走，他点着了一根烟，拿烟的手肘支在驾驶座降下的窗框上。
　　托大太阳和加班的福，陶源最近晒得很黑，露出来的胳膊已经不能用小麦色来形容了，他还坚决不肯用防晒霜，这一点出乎意料的直男，幸亏他皮肤底子白，夏天过后总是能扳回来几成。
　　某直男冲窗外吐了一口烟，脸慢慢侧过来冲另一边抬了抬下巴：“我看见钱鑫的车了。”
　　陈述不瞎当然也看见了，于是更不想搭理他，自顾自掏出口袋里的加热器，给自己推了根烟弹进去，按亮了灯慢慢抽起来。
　　那边陶源抽完了烟，发动了车子：“看电影去？”
　　“你这不废话吗？”
　　陈述回了个白眼，昨天陶源自己选的片买的票，这还问个屁。
　　陶源笑笑，转头一本正经开车去了。
　　到电影院他俩先去买了两杯冰的咸柠七，陈述特别喜欢喝，盐渍的柠檬和七喜简直是绝配，大热天一口灌下去冰凉透心关键还带气。
　　转回来刚好开始检票，晚上人不多，不用排队就直接入场了。

　　电影是个伦理片，讲中东问题的，陶源选的片子就和他一样闷。
　　但架不住小演员演技炸裂，影片呈现的那些孩子们面对的残酷生活让陈述越看越辛酸。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个孩子，一定会好好待他，买好看的衣服给他，请他吃披萨炸鸡冰淇淋，还要带他去真正的迪士尼。
　　电影散场的时候接近10点，回去的路上，陈述说起了自己的观点：“这些人生了小孩不能负责的话，就不该生！”
　　“你想要小孩了？”
　　陶源还是开着车，偏头看他一眼。
　　“我没有……”
　　陈述马上否认，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话题，就像他妈妈时时会提到一样。
　　陶源沉默了一下，说：“以后我们收养一个吧？”
　　这是一句问句，听在陈述耳朵里却很坚定，他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陶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儿。”陶源不假思索。
　　“那就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