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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兄弟麻烦帮忙洗个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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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要一放飞自我,时间就流逝得特别快,转眼又大半个礼拜过去,陈述才想起眼前还有件特别可怕的事——英语四级。
陈述大三了,英语四级还没有过,这都快成他心病了,打游戏时想不起来,钱鑫的一摞子参考书却很残酷地提醒了他,顿时整个脑袋都涨大了一倍。
要知道四级不过是毕不了业的,别的还好说,偶尔逃课挂科都是小事,毕不了业非被他妈打死不可。还有10天就是考试时间,就算陈述再怎么不愿意面对现实,还是决定抓紧最后的时间临时抱一下佛脚,闭关死磕。
陈述这回是说到做到了,专业课看英语,下课回屋看英语,走路看英语,上厕所还是看英语。
正好同屋钱鑫也和他一样属于拖后腿的典范,一时间,合租屋里学习氛围特别浓厚。
何萍小两口几次都开玩笑说这快赶上三年前的备考盛况了,他俩是一对学霸,六级都是大二过的,那边夫妻双双回屋追剧,这边俩苦命孩子听着听力打瞌睡,两人还不忘互相督促,约定明天早上早起接着艹。
不然怎么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俩哥们头悬梁锥刺股,恨不得一天变48小时的紧要关头,这不一般的学校又整出幺蛾子来了———
教育部门本周检查,请全体大三学生回到刚糊弄好的新宿舍住宿,三天内完成回迁,并且为表诚意,本学期宿舍免费。
听着很不错,特别人性化,底下还跟了一条,三天内不搬回来的,一律通报批评……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从天而降了,陈述一屋子人隔天几乎是连滚带爬随便打包几样日用品就滚回了刚粉饰过的破宿舍。
其实他们校外的房子租期还没到期,这会儿纯粹先应付着学校检查。
可这天太冷了,刚抹了墙刷了床的宿舍又有股怪味儿,小命要紧,为了不集体甲醛中毒而死,不得已还是要开窗通风,于是南北通透,西北风哐哐哐从北边的阳台灌进来,转眼从南边的大门呼啸而出。
头悬梁锥刺股的两人半夜用小夜灯秉烛夜读冻得不行,第二天一人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一个橡胶热水袋,买电的没用,宿舍一到10点就熄灯,陈述为了明志直接电脑都没搬回来。
有了热水袋傍身,晚上看书都能直起背了,陈述一头扎在ABCD里,觉得自己状态奇好,一转眼,明天就要考试了。
最后一遍听力题做完,他决定去学校浴室洗个澡,一认真起来三天没洗澡了,头发都跟鸡窝似的,他要在考前刷刷晦气。
刚拿上洗发水和换洗衣服,钱鑫进门了,一瞅他手里东西,幸灾乐祸:“浴室关门了,兄弟你赶紧楼下打水去吧!”
“这才8点就关门了?”
陈述不可思议地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冬令时7点关门,陈述你一阵子不住校就忘了老规矩啦?”
钱鑫指指地上两个热水瓶:“你下去打水上来洗吧,顺便帮我带一热水袋。”
“妈的就你事多!”
陈述老大不情愿一手拎一热水瓶,胳肢窝底下夹一热水袋下楼往开水房去了。
热水瓶接水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下副本吗?”
是陶源那小子,他的背景声音依然是网吧。
“不玩。”
陈述看一个热水瓶要满了,耸起一边肩膀,把手机夹在耳朵边,腾出一只手去盖瓶塞,顺便换了一个热水瓶。
“你最近很忙?”
陶源的声音在水流声里有些模糊。
“是啊,明天考四级。”
“准备得怎么样?”
“还成吧,看运气了。”
这时第二个热水瓶也接满水了,陈述就着这个夹手机的动作把两个热水瓶都挪到一边,然后拧开了热水袋的盖子,把竖起的胶皮袋口对准开水龙头。
“那加油,考完联系。”
“行啊,考完我请你吃饭……啊!”
胶皮袋口不知怎么歪了一下,一股滚烫的开水直接流到了陈述握着袋口的右手,他惊叫着松手,热水袋应声掉在池子里,手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灼痛摔到了地上。
陈述条件反射用左手捂上了被烫到的右手虎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快步跑到旁边冷水龙头下猛冲已经来不及了,刚刚捂那一下,右手靠近虎口小半个手背上的皮,掉了下来。
正冲着,背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这谁的手机啊?”
陈述这才想起自己手机给扔地上了,忙转身呲牙咧嘴接过来,一看,陶源居然还没挂,隐约还能听见人声。
于是他哆哆嗦嗦用完好的左手把手机放耳朵边:“喂,陶源……”
“你刚刚怎么了?”那边立马打断他。
“接水烫到手了。”陈述刚停下冲冷水,伤口又火烧火燎起来,他只能继续夹着手机,打开水龙头接着冲。
“严重吗?”
“右手烫破皮了。”
“有药吗?”
“啊?”水流声很急,陈述刚受过伤,脑子又开始不灵了。
“烫伤膏,或者麻油什么的。”陶源很耐心地给下线人员解释了一下。
“没有……”
“你在哪?”
“学校。”
“S大?”
“对……”
陈述有点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个,来不及细想,陶源回了一句:“到门口等我。”
“啊?”这次的疑问对方都没听见,因为陶源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述又冲了一会凉水,觉得灼烧感略微下去一点了,才把右手又举到眼前打量了一下,刚掉皮的地方惨不忍睹,灼烧感渐消之后皮肉撕裂的刺痛开始直线攀升。
他伸出左手把钱鑫那个掉水池里的罪魁祸首热水袋捡起来,搁在俩热水瓶顶上,自己一边轻轻甩动右手象征性招来点冷空气镇痛,一边慢腾腾往校门口挪去。
8点多校门对面小吃一条街还是很热闹的,陈述给钱鑫发了条短信让他去开水房拿热水瓶,然后等了没多久,就看见陶源跑过来了,他肯定就在边上网吧,所以陈述一点也不意外这么快看见他。
跑到跟前才发现陶源居然还提着一个小塑料袋,上边印着连锁药店的logo。
他让陈述把右手伸出来看了一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支烫伤膏,拆封了就要往上抹。
陈述吓得一哆嗦:“嘿,等等,这玩意儿涂上去疼不疼?”
陶源斜了他一眼:“不知道。”
“这不你买的吗?哥哥你好歹看看说明书吧!”
陈述怕自己伤残了还要受到二次伤害,格外小心翼翼,况且他这手,明天还要去考试呢。
“怕疼去医院吧。”陶源淡淡回了一句。
“ 不行!去医院包成粽子我明天怎么考试?”
备考这么久这会儿让陈述去医院不是前功尽弃吗?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你涂不涂?”
话音刚落,校门口本来灯火辉煌的S大发光字招牌到点下班了,周围一下子暗了,只有对面的小吃街分过来一点亮光。
该死的学校连这点电费也要省!陈述忍不住在心里骂出声,这下想涂也看不清了,想起今天本来是打算打水洗澡洗头的,越发觉得浑身都不爽,再想起回宿舍要看到钱鑫那个害人精,更忿忿不平了。
于是他对着陶源脱口而出:“我们去我租的房子吧!”
反正他口袋里装着钥匙,大不了今天晚上不看书当考前放松了。
陶源没什么意见,跟着他一路走回去。
到地方掏钥匙开门,打开灯陶源让陈述在客厅坐下,自己先去厨房洗了手,回来弯腰拉起他右手就抹了一层药膏,药膏抹上去凉凉的,一点不疼,就是黏糊糊厚厚一层。
糊完陈述自力更生就着装药膏的塑料袋把右手套了起来,袋口用剩余的左手配合牙齿打了个结,陶源在一边看着奇怪,就问他了:“你这是要干嘛?”
“我洗澡啊。”陈述去屋里把空调打开了,过了一会又把羽绒服艰难地卸在椅子上。
“你这样能洗吗?”陶源也把外套脱了和他放在一起。
陈述认真想了一下,觉得可行,再转念一想,似乎也有难度,这个难度主要体现在洗头上,左手实在不方便,于是他心虚起来:“兄弟,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洗个头?”
然后他真真切切看到陶源笑了,带点戏谑的笑,搁陈述眼里就是嘲笑了,他老脸挂不住,觉得自己两个耳朵都发烫,忙改称:“不用了,我自己来!”说着逃也似转身进房间去翻换洗衣物。
一够手就能拿到的衣服,陈述愣是磨蹭了很久。他现在都觉得钱鑫那张欠揍的脸亲切了,如果可以,他想干脆就这么折回学校算了,他突然有点害怕和这个17岁的少年共处一室。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跨出房间门,却看见陶源两个袖子都撸得老高,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