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zoesue

21、自己的宝贝

　　时间还是停留在十三年前，和陶源相识的第二年。
　　陈述在大三仅剩的时间里收获了自娘胎里出来的第一份爱情，并且因着这恋爱对象的年纪，打心眼里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躺了20来年的咸鱼突然意识到要扑腾几下了。
　　要跟陶源在一起，以后必定会面临自己父母这一关。虽然爸妈离婚已久，陈述并不觉得他爸会多管这事，但任何父亲听说儿子找了个男的也会暴跳如雷，被揍几下倒不妨事，自己皮糙肉厚，老头子一把年纪拳头也没什么威力了，不过老妈的经济制裁他却是相当怵的。
　　陈述家庭不算多富裕但也不缺钱，从小到大有什么要求家里基本都给满足。上了大学老妈给的生活费足够陈述在学校惬意生活，所以他从来没有动过要打工的心思，每日上课下课吃饭游戏。
　　艺术类大学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悠闲，班上很多同学在课余时间做家教，画插画，甚至做婚礼搭建，陈述以前懒得去赚这些零花钱，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努力攒点钱恐怕是应对不了突如其来的经济制裁的。
　　陶源太小了，他得让自己变得靠谱一点。
　　卖力气的活陈述不考虑，倒不是他挑三拣四，而是他真的想清楚了以后的定位，从视觉传达系毕业，他打算从事广告行业。陈述是个半吊子美术生，考前全靠突击特训，绘画基础薄弱到约等于无，这就决定了他暂时接不了插画这些，他必须做些既能赚点钱又能提升自我专业技能的行当。
　　于是，他想到了殷虹——活生生的淘宝皇冠卖家。
　　年初自家男朋友给这姑娘的网店拍了几组照片之后，销量那是噌噌噌往上窜，殷虹高兴得不得了，在宿舍拟了个乱七八糟的协议要跟陶源长期合作，陈述不置可否，钱鑫却俨然以经纪人自居。
　　钱鑫最大的本事就是带领大家一起赚钱，其实从大一起，他自己就倒腾这倒腾那没停过，这会儿得了陶源这么一个树上的新鲜桃子，还不可劲儿吆喝——不多久，又给陶源接了个著名油画家的模特活。
　　陶源一个无业游民，平时除了打游戏也没什么正事，有活他自然就接。况且这活对一般人来说难，对陶源这种闷性子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坐着不动，拿块床单往肩膀上一披，坐满半天就行。
　　人长得好也确实是优势，连艺术家也对陶源的骨相赞赏有加，更兼他少年骨骼体型精瘦更突出了要刻画的主题——当然，陶源自己是不明白这主题除了像难民还能像什么。艺术总是普通人看不懂的，所以他只管这半个月每天都去，完了跟钱鑫结钱。
　　陈述找殷虹就是想跟她了解一下淘宝美工这一块。他也想自己弄个网店，接点设计来做，比如海报，传单，名片之类。既然做设计，页面还是要讲究的，他花了点时间自己在百度上查阅了基本操作，剩下的实践还需要前辈指点一下。
　　也算是生活所迫，两下忙起来，陈述都十来天没见着陶源了。

　　这天陈述巴着殷掌柜取完经，回宿舍就自己捣鼓开张了——其实也不难，刚起步的淘宝几乎没有门槛，也不需要任何的保证金，完成卖家注册就有了一家网店，陈述搜集了一些平时的专业课作业当案例上架，定价参考了淘宝同行们的均价，想了想又往下降了点，一张海报50，一个logo80，一款名片30……一样一样往上填。
　　特廉价，但廉价才会有人找啊，本来也没啥经验，趁次机会练练手，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积极地想规划自己的人生，不再是一个人的人生。
　　傍晚的时候接到了陶源的电话。
　　【你下课了吗？】
　　【早下课了，在宿舍呢。】陈述看一眼时间，5点半，难怪肚子饿了。
　　【等我吃晚饭吗？】那边似乎心情不错。
　　陈述笑了【是啊，你赚了钱请我吃饭吧。】
　　【行啊，我现在过去找你。】

　　陈述关了电脑，换上他俩的情侣鞋，溜溜达达往校门口走，随着气温逐渐上升，天黑得越来越晚了，宿舍楼底下的小花坛也开始像情人坡一起绿意盎然，空气里颇有点春天的味道。
　　江南就是这样，春天和秋天都非常短暂，等你意识到，还来不及享受就又进入了冰火两重天——冬天没有供暖，夏天热到爆炸，自古文人墨客那些对江南春情秋意的描写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时节短得弥足珍贵。
　　陈述在回暖的季节里过得幸福又充实，现在站在校门口等好久不见的男朋友，心里的满足感把咕咕叫的肚子都填满了。
　　陶源打电话的时候显然是刚从那位油画家的画室出来，大师成名已久，境界脱俗，自然是不屑居于凡尘——翻成大白话讲，因为有钱有地位，大师一早就买了本市最高端的港区湖景别墅，楼上自住，一楼作为画室。陈述看过钱鑫拍的照片，那真真的是临湖而建，依水而筑，落地窗外尽是自然风光，美不胜收。
　　这么美的地方，自然也是特别的远，比陶源家那香榭花苑还远，公交车可以颠死人，且还要转车。
　　陈述不急，他今天特别想等着陶源。
　　其实一开始钱鑫提这档子事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不乐意，仿佛自己发现的宝贝要被拿去博物馆展览的感觉。对于陶源，陈述总有种莫名的占有欲，好像这个人自始自终，从头到尾都应该是属于他的。这种感觉很不好，陈述极力让自己不露出这么小气的一面，于是在陶源询问他的时候，他笑着说有钱赚挺好的。
　　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陈述现在考虑得最多的就是钱，是以后出柜的资本，他不知道陶源会不会考虑这些事，以陶源的年纪，是不是还不该让他考虑这些？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大G停在了面前，陶源从副驾下来跟里面的人道别。
　　车窗降下，一个40多岁的儒雅男人朝陈述点头致意。
　　陈述赶紧也礼貌地回以微笑，然后陶源就走过来，身后越野车缓缓远去。
　　“那是唐老师？”陈述知道这位大师姓唐，学校美术馆就挂着他的作品，是国内现代艺术的领军人物。
　　“是啊。”陶源的头发有点长，油画创作期间协议不允许剪头发，所以他只能任过年以后就略长的头发继续疯长，这时候都有点遮眼睛了。
　　“他送你过来的？”陈述吃醋了，尤其是满脑子盘钱的时候看见一辆这么嚣张的大G。
　　这酸味陶源再傻也品出来了，他突然凑近，伸出双手，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悠悠拉起了陈述敞开的运动外套拉链。
　　“我饿死了。”陈述说。
　　拉链拉到胸前，陶源扯了一下拉链头，陈述一个前倾，感觉淡淡的呼吸掠过耳畔，陶源侧脸，嘴唇从他耳朵根极快地贴了一下。
　　“老师今晚在老城区有个饭局，我想着走高架比公交车快多了，就拜托他顺道带我。”
　　再也没有东西比这会儿活生生的陶源更让陈述紧张的了，呼吸都有点不顺畅，讲话不自觉就结巴起来：“你，你干嘛要解释？”
　　“不解释你吃得下饭么？”少年笑起来，一点不促狭，就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妈的，快走，饿死了！”陈述又气又忍不住笑，拉起陶源就往小吃街走，走两步觉得不妥又把手给松开了：“我今天要吃顿好的！”
　　陶源站那没动，眼睛里含着笑意看他：“行啊，这条街你挑吧。”
　　“去你的，这条街有屁个好的……”陈述嘴上嘟囔，眼睛却开始四下扫射，毕竟空腹是不能拯救地球的，然后他敏锐地发现了远处一家新开的小门面：“诶，陶源，那家冒菜你吃过没？看上去不错！”
　　“那就那家吧。”陶源一把勾住陈述的脖子，推着他就往那边走。
　　陈述被这亲昵的举动搞得又想挣脱，学校门口人来人往，保不齐就被哪个八卦的同学看见了，他得注意保持距离。
　　陶源看出了他的意图，两个大男人本身身高差距也不大，陈述真要甩膀子这架势看上去就像打架了，那就更引人注目了。于是他刻意加重了力道，陈述象征性挣一下没挣脱也就放弃了挣扎，由着他半推半揽。
　　勾着肩膀的动作，稍稍低头就能看见陈述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不算白皙但是光滑紧致，包裹着喉结随着脚步上下浮动。
　　他停下脚步，陈述被带着停下了，一心赶着吃饭自然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去。
　　“我想你了，陈述。”
　　少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还带点委屈。
　　陈述心里忽然一软，伸手拨开他有点挡眼的头发，琥珀色的瞳孔在快要暗下去的天光里盈盈发亮，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面颊。
　　“吃完饭我们去开房间！”
　　静默了两秒，两个人都狂笑不止，好不容易缓下来一点，陈述赶紧补充一句：“我请客……”
　　还没说完就被掐了一把腰停住了，陶源嘴角的弧度史无前例地上扬：“不，这个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