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zoesue

20、生日快乐

　　陈述自打给陶源买好了礼物，就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他见过陶源的身份证，上头写了生日是3月2日，近在眼前特别让人期待。虽然班上女孩子常说双鱼座和天蝎座性格不合，但陈述不信那个邪，他觉得小桃同学一点也不复杂多变，完完全全的一根筋，想起来就觉得很可爱。
　　好不容易盼到了那一天，陈述特地穿了新鞋，一早就给陶源打电话约了吃晚饭，电话里他啥也没提，那边好像也就当是普通约个饭，没有多问。
　　这反应正中陈述下怀，之前在陶源家聊了那一晚上终于对这孩子的身世有了点了解——大抵就是缺爹疼缺娘爱的典范，从小就做了留守儿童，肯定是没有人想得起来给他过生日的，自己今天这么操办一下，肯定感动死他。
　　越想越美，陈述赶在上课之前又跑去学校对面的蛋糕房定了个6寸的彩虹蛋糕，班上女生说现在最流行这种蛋糕，里边切开了蛋糕胚子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层一层的，就像彩虹一样，蛋糕店老板推荐在白色的奶油上面铺满M&M巧克力豆，洋气，拍照特好看，完了还说给配一个心形的点燃后会刺啦火花的仙女棒蜡烛。
　　陈述是不懂这些，在他的概念里蛋糕只要好吃就行，但这是他第一次给陶源过生日，不能太马虎，所以他现在是老板说啥就是啥，手机里到现在都没有陶源的照片，如果蛋糕做出来真那么洋气，他也好顺理成章地沾光要求个合影。
　　当然，过生日吃饭最重要——离学校两站路的商业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这一片最高端的连锁品牌了，陈述提前几天就去定了位置，火锅店就是吃个人多的热闹气氛，谁也不会在意角落里两个男生在聊些什么，实在太适合约会了。
　　万事俱备，一天的课陈述都上得浑浑噩噩，连钱鑫都看出他屁股底下长了刺，时不时就发条消息挤兑他两句。
　　【诶，你长痔疮啦？】
　　【你别是看上你前面那位啦？】
　　【谁惹你啦？特么敢不理我！】
　　【憋尿憋坏啦？走啊，放水去！】
　　接二连三陈述都没理他，一直到第四条，一看感觉自己好像也是有那么点意思，就站起来跟钱鑫一起去厕所。
　　出了教室陈述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钱鑫在边上惊叫：“陈述你学坏了！烟都叼上了！完了完了！我一个不注意，你啥时候学会的！”
　　“你能不喊吗，我就抽个寂寞不行嘛！”
　　陈述怎么也不好意思说是看着陶源学的，其实他这会儿也没有瘾，就是买了一包搁在口袋里很久才会突然想起来抽一根，大多数时候是想到某人了，就想能有个和他相关的东西咂摸咂摸。
　　谁知随随便便一句话走钱鑫耳朵里过一遍立马串味，两人回到教室之后，陈述在接下来的整节课上都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遮遮掩掩的关注目光，好不容易憋到下课何萍就窜过来了。
　　“陈述你看上谁不敢说啊？我替你去说呗。”这姑娘还搞得神神秘秘，附在陈述耳朵边小声说。
　　“没有的事，死钱鑫天天胡说八道！”陈述太无奈了。
　　“别装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何萍一脸嬉笑：“都愁得抽起烟来了，小心憋坏了！”
　　“行吧，我看上你了，怎么办？”
　　“没劲！”
　　平白背上挨了一下，才把这大八卦打发了，盘算一下还有最后一节课，干脆就把速写本拿出来练练手打发时间。
　　也不怪陈述不认真听讲，这最后一节课是广告鉴赏，一个姓刘的小老头带的课，刘老师走路慢悠悠，人矮话不多，带这门课简直太适合他了。进门二话不说就打开投影开始放世界各地的广告，放完宝马放奔驰，放完可口可乐放百事，放完橡胶手套放杜蕾斯，自己就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思考人生，特别低调——从教室外边玻璃窗走过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这个班上集体自习看电影呢。
　　刘老师思考人生的角度也是很多元化的，时而翘腿颠，时而低头晃，时而仰天长叹，时而蹙眉凝神，这对陈述来说，是极好的速写对象。陈述那本速写本，老刘占了一多半。
　　今天老刘依然延续了一贯的风格，把移动硬盘往电脑上一插，就回到他的老位置神游。陈述画他都画出心得来了，拉几条动态线几乎就可以默写了。
　　唰唰几笔下去，一个大体轮廓勾出来了，耳朵里突然听到同学们此起彼伏的窃笑，就抬头瞥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投影幕布。
　　一个穿黑色西服的新郎抱着穿婚纱的新娘压在床上，一阵哼哼哈哈的前戏之后，终于貌似要到达高潮了，哗啦啦啦啦——满床五颜六色的M&M豆喷溅而出。
　　陈述也忍不住笑了，他这时候莫名想起一会下课要去蛋糕店拿的那个蛋糕，白色的奶油配上彩色的M&M豆，这画面怎么就突然从小清新变得那么一言难尽呢？

　　4点半下课，陈述一刻没耽误，回宿舍提上陶源那双鞋，再瞅瞅自己脚上的，甩开步子就跑。
　　蛋糕店也很靠谱，早就做好放冰箱了，陈述又盯着人老板把说好的蜡烛放进纸袋。
　　公交车准点到站，陈述小心翼翼一手一个大纸袋走进火锅店的时候，正好5点。
　　店里已经接近满客，陈述之前定的位置在靠里的一个隔断后边，但是那里现在坐了三个女孩。
　　他叫来服务员询问，被告知在店内特别忙的时候，两个人不能再预留四人座。所幸店内还有一个空着的两人座，服务员特礼貌地把陈述给领了过去——离得倒也不远，就一个转弯，正对着洗手间。
　　陈述不死心，拉住经过的其他服务员又反复问了两遍，答复都是没有其他位置了。
　　这时候陶源也到了，他给陈述打了个电话。
　　【你在几号桌？】
　　【就厕所边上】陈述环顾桌面，没看见桌号，就只能这么答了。
　　【哦，那我问一下人。】
　　电话刚挂，那边就有服务员领着来了。
　　这地标性位置倒也好找，陶源坐下后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和笔，抬眼看见陈述搁在桌上的蛋糕，就愣了一下。
　　“怎么买蛋糕了？”
　　陈述被他问乐了：“你日子过傻啦？今天几号？”
　　“3月2号啊……”
　　看对面的少年依旧一脸疑惑，陈述也弄不明白了：“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上次看见你身份证了。”
　　“我是三月初二，我妈搞不懂阳历，身份证上的生日就按农历报了……”陶源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低下去了：“你是要给我过生日啊？”
　　这可真是大乌龙，陈述此刻的心情复杂，捂了一整天的小心脏都凉透了，看着蛋糕上头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更是说不出的尴尬，赶紧抢过菜单随便勾了起来：“那，要不我们先点菜吧。”
　　陶源却笑了起来：“没事，以后我都今天过生日。”
　　“不行，生日一年只有一次，等到三月初二我再重新给你过。”
　　“不用了，就今天好不好？”少年一只手托腮，很认真地看着陈述。
　　“嗯。”陈述捏着笔点点头：“陶源……”
　　“怎么了？”
　　“谢谢你。”
　　“不用谢，”少年抬手唤服务员下单，顺便把蜡烛抽了出来拿在手里冲陈述晃了两下：“你给我唱生日歌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等等啊，我这还没点上呢！”陶源见陈述真唱起来了，忙把蜡烛杵到那一片巧克力豆里，杵稳了就掏出打火机。
　　刺啦——仙女棒绽开了一连串小火花，从心形的顶端开始向两边扩散，陶源笑得很开心，跟着陈述一起拍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Dear小桃，祝你生日快乐！”
　　刚唱完，火锅店的店堂背景音乐就换了，喇叭里也往外唱生日歌，要不怎么说服务好呢，看见有过生日的马上换成应景歌曲。可惜这生日是陈述硬给人家按上的，两个人捧着切开的蛋糕笑得前俯后仰。
　　“对了，给你的。”陈述扒拉了两口蛋糕想起了礼物这回事，赶紧擦擦嘴坐正了把纸袋递了过去。
　　“还有礼物啊，”陶源也放下蛋糕，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鞋盒：“你给我买了鞋？”
　　陈述点头，顺便把一只脚岔到了桌子外头，生怕不够吸引注意力，还颠了两下。
　　陶源看了盒子里的鞋，再低头看看陈述脚上的，立马明白了，但是看见牌子还是皱了皱眉：“这鞋太贵了，你不用买这么好的。”
　　服务员过来上锅底上菜，两人桌太小，陈述起身把配菜车往里侧推，看见陶源心疼的样子，就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没事，刚好打折，而且开学时候我妈多给钱我了。”
　　“那今天这顿我来吧。”陶源依旧一脸正经。
　　陈述往锅里丢牛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瞥了对面一眼：“咱俩是男男朋友吧？”
　　“是啊。”
　　知道这孩子过意不去，陈述就慢悠悠跟他绕：“现在男女都平等了，男男还实现不了平等吗？”
　　“平等，所以这个我来。”小伙子态度还很坚持。
　　陈述把涮过的牛肉夹给陶源：“我还比你大4岁呢，我占了这么大便宜得好好疼你。”
　　“放屁。”
　　“真的，哥哥下半年就实习赚钱了，你就给个表现机会吧，以后你赚钱了，给我买限量版。”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生日？”
　　“早着呢，11月。”陈述是天蝎座，他那个借给何萍搭讪了陶源的手机就是生日时候妈妈给买的。陈述每年过生日都回家，毕竟是一年难得一次可以正大光明跟老妈讹点好东西的日子。
　　陶源点点头：“几号？”
　　“19号，干嘛？要给我过生日？”陈述继续往锅里下东西，沸腾的鸳鸯锅一红一白正好对着他俩口味，他下东西也很方便，全部一边一半。
　　“嗯，我会记住的。”
　　陶源一认真看人，眼睛里透出的光就像蘸了迷魂药，陈述就是被这目光吃得死死的，只好用肉去堵他：“你快吃吧，男朋友，再看肉都老了。”
　　“不老，挺好看的。”
　　停在嘴边的筷子突地戳到了牙上，陈述呲牙咧嘴：“妈的，你这孩子怎么学这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