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zoesue

19、树上的桃子

　　陈述和陶源就这么稀里糊涂在一起了。陈述好歹虚长几岁，他之前也确实想得比陶源多那么一点，但到底没出社会，想归想，总也不会想得太远。
　　现在喜欢，就是喜欢了，太长久的事情并没有人知道，陈述甚至连跟他妈出柜这事都还没提上日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陶源就要过生日了——18岁生日，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以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想干点啥都特别合情合理合法。
　　有了这点盼头，陈述的心情都格外的好。想着买点啥给陶源呢？那小子没什么钱倒还挺硬气，上回给殷虹拍照那钱收了之后就一直说要请吃饭，陈述琢磨要送就送点实用的，经常可以派上用场也就经常能想到自己这个……男朋友？对，既然在一起了，那可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于是陈述挨到周末就一个人跑去商场转了一圈，衣服，裤子，皮带，钱包一样样看过来，最后选了两双一模一样的运动鞋。
　　鞋子是阿迪NEO休闲款，卡其色的翻毛皮，鞋帮子上有褐色格子织物，颜色和款式都挺大气却不常见，陈述选定了，就美滋滋地打了个电话给自己老妈。
　　穷学生啊，买给男朋友可以，自己要蹭个情侣款，必须妈妈支持。
　　【这才几号啊？别跟我说你又没钱了！】电话一通，陈述的不轨意图就被他妈给掐死了。
　　【不是，妈，我要买鞋，你说过，这属于额外开销。】陈述在常年的斗争中早就练就了城墙般的脸皮和不屈不挠的赖皮。
　　【寒假不是刚买过吗？】
　　【那是厚的，穿不着了。】
　　【现在天热吗？】
　　【就800……】其实一双鞋的价格吧，没那么多，670，新款不打折，但陈述要买俩，怎么也得带点差价。
　　【我告诉你，但凡你是给女朋友买东西，我就不嫌多，你一个光棍，要什么好看！还800？200块钱的鞋配你足够了！】
　　老妈永远是老妈，这一通怼陈述竟无言以对，憋半天憋出一称呼来【妈……】
　　【我打完麻将给你卡上转500，就500啊，想买鞋自己吃泡面攒钱去！】
　　【600呗，我还要买设计杂志。】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能多蹭一点是一点。
　　【嘿！胡了！】那边果然传来自动麻将机的稀里哗啦声，他老妈胡了一把心情大概是不错的【行行行，600，记着下个月之前别再跟我要钱了！】
　　【好！老妈你多赢点！】
　　600就600吧，这么一算，自己还要拿出去740，泡面是吃定了，然而想到两个人穿上情侣鞋一起过生日那情景，似乎选个老坛酸菜也是很香的。
　　爽快地掏干净钱包结账走人，坐公车回学校却在宿舍楼下碰到了何萍。
　　“找老许啊？”陈述冲她笑笑。
　　何萍摇摇头：“他打球去了，我想找钱鑫问问影视动漫系的事情。”
　　“哦，那要一起上去吗？”钱鑫就是圈子里的包打听，整个学校上至大四下至大一，甚至服装系的留学生，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何萍点点头，跟着陈述上楼了，要说这学校制度真是偏心，男生要想进个女生宿舍难如登天，女生进男生宿舍就易如反掌，什么登记询问都是摆设，舍管阿姨看见他俩一前一后走着也就微微露出了姨母笑，特别慈祥。
　　“陈述，你去买鞋啦？”何萍看见陈述提的大纸袋，明显鼓鼓的两个鞋盒。
　　“嗯，是啊。”
　　“阿迪有折扣吗？一会给我看看，我也想给我家老许买一双，他打球太费鞋了。”
　　“呃……我这是休闲款，老许肯定是要篮球鞋……”陈述一点不想拿出来，这两双一模一样的鞋被人看见太难解释了，言语间搪塞着就到宿舍了。
　　钱鑫正坐在电脑前啃烤肠，看见他俩惊得跳起来直接把笔记本合上了。
　　“我说你一个人在宿舍干嘛呢！大白天讲点素质！”陈述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在看什么玩意儿了，他把纸袋塞到桌子底下，走过去抢了烤肠嚼了起来。
　　何萍也是一脸了然的坏笑：“老许说你不去打球，非要在宿舍看片，这么好看啊？”
　　“我特么，唉！”钱鑫心虚，烤肠被抢了都没还击：“我就难得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你俩怎么会一起回来？”
　　“楼下遇上的，何萍找你有事。”陈述赶紧把何萍推出去，生怕她想起鞋子的事，可就这一转身，死丫头居然自说自话把那纸袋又提溜出来拆开了。
　　“陈述，这鞋颜色不错啊……”拆完一盒又去拆另一盒：“咦，你怎么买两双啊？”
　　“爷爷，你怎么知道我没鞋穿了！”钱鑫听着也来凑热闹，喜滋滋扒开鞋舌，又哀嚎起来：“哎呀，你买错尺码了，我穿40的，太不够意思了啊！”
　　陈述被这俩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何萍还一个劲问：“这两双都是42码的，你打算自己一天隔一天换着穿啊？“
　　“对，我就看中这鞋了，我想天天穿不行啊……”陈述一屁股坐凳子上，打开了电脑，没好气地说：“你们俩不是有事商量吗？赶紧的，别烦我打游戏。”
　　“哎哟，生气了？陈述你这态度就不对了，”钱鑫腆着脸逼逼：“对女生这么凶，人家叫老许打你哦！”
　　陈述斜他一眼，那边何萍总算知趣了，开始跟钱鑫讲正事。
　　是关于实习的事，何萍跟陈述他们都是一个班的，学的是广告设计，但是何萍作为一个资深二次元少女，非常地不甘于毕业以后即将面对的广告图文公司。曾经大二的时候，她是有机会转系的，但因为不舍得换校区跟许晓凯分开，就没有上心去转。现在越是临近大四实习期，越是后悔当初的犹豫不决，于是她想通过钱鑫去找动漫专业的同学聊聊，最好能搭线让他们的专业老师给点意见。
　　一句话，何萍以后想进动画公司实习，以一个广告专业毕业生的身份，自身努力掌握该专业技能不说，那确实是要通过影视动画系的导师介绍推荐的。
　　陈述嘴上不理他俩，耳朵却拉得老长在听。
　　没想到何萍这姑娘平时看着恋爱比天大，尽干些不着边不靠谱的事，对于自己的未来，却有着明确的目标。虽说这目标只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搁在现实世界略天真，但自己呢？陈述扪心自问，自己连目标的影子都不知道在哪里。
　　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又听见何萍说，本地的动画公司太少，她想去G市的动画基地实习，她一直在为该基地的构图部门考核选拔做准备，每天都在练习透视和人物pose。
　　“那你要跟老许远距离啦？”钱鑫说。
　　“嗯，我跟他商量好了，我还是想去经常有漫展的大城市，他说实习期结束就来找我，趁年轻两个人一起去外面闯闯。”何萍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满脸的憧憬。
　　“嗐，我说老许怎么不找房子出去住呢。”之前大家一起搬回宿舍那会，许晓凯没跟他们一起，说是要在外边找房子，结果找了一阵又搬回来了，都以为是没找着合适的，原来是女朋友有宏图伟志。
　　“我们要攒钱啦，实习期的工资肯定很少，我出去还得租房子，老许说得从现在省起。”嘴上说着省，转头又问起了陈述：“哎，陈述，阿迪有折扣吗？”
　　“老款7折，新款没有。”陈述笑笑：“不是要攒钱么？还买什么鞋啊。”
　　“穿总还是要穿的，”何萍扳着手指头算起来：“这个月我们俩能攒1500，买双鞋不过分。”
　　“老许福气真好，都黑成碳了，还有这么好的媳妇。”钱鑫啧啧感慨。
　　“死钱鑫，我家老许那是打球晒的，他以前也挺白的！”何萍急着帮腔了：“大一的时候不要太嫩哦！”
　　“嫩，就知道你喜欢嫩的！不然能搁大街上搭讪小男生吗？”钱鑫嘿嘿笑，这家伙太坏了，陈述听他提这事眼皮子一抖。
　　果不其然何萍脸都红了，跳起来追着揍钱鑫：“你给我闭嘴！”
　　“诶诶，别打了……”
　　钱鑫捱了一通揍总算太平下来，他其实挺冤枉的，这事他也只是在出租屋察言观色自己看出了点端倪，具体的过程和牵涉的人他都不清楚，平时当个八卦开开玩笑，这会儿何萍这么急，他也很好奇：“我一直想问啊，那得多好看一小伙子啊？”说着转向陈述，“比咱们小桃还好看？”
　　“……就是小桃……”陈述说出口觉得特艰涩。
　　“啊？卧槽！”钱鑫恍然大悟的方式就是破口大骂：“这什么逼事？卧槽！”
　　陈述和何萍两两相望，异常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骗我是网友！”钱鑫很气愤。
　　“确实是网友，这事太狗血了……”陈述尽量简略地把认识的前因后果描述了一遍，略去了和陶源的私下接触，重点描述了何萍的搭讪经过。
　　何萍不乐意了：“我天天对着你们这一堆黄桃罐头，偶然看见树上的桃子，我就图一新鲜怎么了，挂在那不摘也好看！”
　　“你特么这什么比喻？”过期黄桃罐头钱鑫表示不服。
　　“桃子理论，我发明的！”何萍送去一个白眼，为防止钱鑫报复，飞快地跑到了陈述这边。
　　可惜陈述也是她嘴里的另一只罐头食品，这理论够有画面感的，陈述想象了一下前几天和陶源躺一张床上的情景，顿时不敢再加入他们的聊天。
　　戴上耳机，登陆游戏，耳机里不一会就传来了新鲜的桃子的声音——【走，下副本！】
　　少年的嗓音，很清灵悦耳，确实像挂在树上咬起来嘎奔脆的，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