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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秉烛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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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娟的厨艺可不像她的长相那么惊艳,仅仅处于一个烧熟了可以吃的阶段,陈述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姐姐的自信心,就这水平一般人哪敢这么热情地留客。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陈述出于礼貌尽力表现出吃得很香的后果就是被陶娟硬多塞了半碗饭,更加生无可恋了。陶源一看就是对亲姐姐极其了解的,坐下来立马表示自己没胃口吃不下,喝了碗汤就糊弄过去了。
吃完饭轮流洗澡,陶源让陈述先去洗,然后从衣柜里翻了一身灰色棉毛衫裤给他,陈述把衣服拎在手里正过来翻过去看了一圈,扑哧笑了:“陶源你是老头子么?”
“冬天不应该穿衬衣吗?”陶源一脸正经。
“哈哈,应该,谁让你体质这么差!”陈述拍拍他的肩膀,“你再借我条内裤呗。”
陶源刚刚确实是忘记了,这会想起来又去翻了一通抽屉,发现没有新的,就转身问陈述:“咳咳,我这只有穿过的,你介意吗?”
陈述一脸坏笑,走到近前从背后环住了半蹲着的少年,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窝:“你说我介意吗?”
“我看你还是反过来再凑合一天吧。”陶源被他逗得耳廓都微微泛红,于是作势要把抽屉合上,陈述忙拉住他的手。
“别啊,我就穿你的。”
陈述洗完钻进被窝,发现陶源已经把电热毯开得很热了。
他手里拿的是一套和陈述身上同款的黑色棉毛衫,陈述这个年纪在学校还是走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路线,一年四季都一条牛仔裤,在宿舍除了夹棉的运动裤也没看到哪个哥们穿棉毛裤的,像关小鹏和许晓凯那种热爱运动的,冬天更是T恤外面直接一件羽绒服,要多抗冻有多抗冻。像陶源这样养生的秋裤少年,倒显得格外罕见。
“取暖器在我姐屋里,你冷的话我去拿过来。”陶源开房门的时候瞥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陈述,他记得之前住陈述那他都是把空调开到28度的。
“不用,被窝里很热,你快去洗吧。”陈述说的实话,他想等陶源进了被窝再关电热毯,这孩子再不去洗澡一会他就该烫死了。
幸好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很快陶源就回来了,拔了电热毯插头,陶源还有点咳嗽,两个人并排躺了一会,他坐起来喝了口水。
“你能不能开个台灯?”陈述睡在里边,这房间忒小,床的里侧是直接靠着墙的,台灯就在陶源那边仅有的床头柜上。
“为什么?”陶源抱着杯子看看头顶亮堂堂的吸顶灯,觉得这要求挺奇怪的。
“你不觉得咱们开个台灯聊会天很……浪漫么?”陈述算是明白了跟陶源的相处模式了,再怎么羞于启口,也得说出来,不然对方就跟块石头似的,不过反过来想想,陶源的脑子但凡有他脸的一半秀气,大概也不会跟自己混在一起了。
“哦,可以啊。”陶源很听话,关了大灯,开了台灯,又钻回了被窝。
等了一会,见陈述没反应,他就侧过身。
昏黄的光线里,陈述被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盯得久了,手心直冒汗,他偷偷把手往被套上蹭干了,再伸出来揉揉陶源的头。
“我……想认真跟你谈谈。”陈述很纠结。
“嗯,谈吧。”对方特干脆。
“陶源,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喜欢男人。”这是陈述这辈子头一次跟别人说这件事,他的手揉完陶源的头发就停留在他的脸颊,轻轻地触摸这个男孩,就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陶源点点头,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下垂地睫毛扫过陈述的拇指指腹,陈述凑过去,在他鼻尖落下了一个吻。
唇鼻碰触的同时,他问“你呢?”
“我不知道。”陶源还是干脆地回答。
陈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明亮,坦率,直接,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那你……喜欢我吗?”
好像看穿了对方的小心翼翼,陶源也伸出手,慢慢抚过陈述的面颊:“我觉得……大概是的。”
“但我就是男的啊。”陈述捏住他的手,语气有着自己觉察不到的焦灼。
“我知道,咳咳,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同……咳咳”陶源着急解释的后果就是又开始咳嗽。
“你有喜欢过女生吗?”陈述打断他,“你看AV有反应吗?你自己撸的时候幻想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咳咳,陈述,你非要我承认这个有意思吗?”陶源的语气冷了下来,“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我是个正常男人,看AV当然会硬啊,但我现在看见你也特么的想干你啊!”
“你这样还敢说自己正常?”陈述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隔着衬衣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很烫。
“是你要问的,我就不能单纯是看上你了?”陶源躺那没动,就是看着身上的人,琥珀色的瞳孔被房间的光影压得很暗。
陈述一时语塞,这样的回答他应该高兴,然而总有一缕怪异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他俯下身,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少年:“你不懂,如果你不是和我一样的人,我怕……”
“嗯?”
“怕你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女生,怕你不敢真的和我在一起,”陈述叹了一口气:“我怕你会后悔……”
“如果我以后后悔了,我再告诉你?”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他用双臂环着陈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现在,我们能不能先不要谈这些。”
“你特么……在敷衍我?”陈述偏头咬住了他的耳垂,在齿间细细碾磨。
“我没有,咳咳,”陶源深吸了一口气:“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跟我以前认识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陈述的动作停了一下,陶源也没等他反应,就接着往下说:“我记得那天你穿的是米色的羽绒服吧,比米色深一点……”
“驼色。”陈述纠正他。
“哦,我不懂那个颜色怎么说……我小时候家里挺穷的,后来我爸借钱买了拖拉机,日子才好过一点,不过也没好过到哪里去,经常连豆腐也买不起。”
陶源家里条件肯定不好,这个不用他说,陈述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但看到的也远没有这么夸张,从小出生的城市的陈述听陶源讲的感觉就像自己妈妈那辈人经历的事。
“那你是因为家里穷上不起学?”陈述认定了这位是希望工程的帮扶对象。
“不是,”陶源摇头,“我爸很早就跟我妈一起来这边打工了……他人太热心,开拖拉机送村里的一个孕妇去县里医院,结果撞上卡车,出了人命,实在没办法只能出来了。”
陈述现在不知道陶源是什么表情,他只能用力抱着他,默默地听他说这些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时候家里赔空了,我和我姐就住我奶奶家,是那种很老的泥房子,有一天半夜被村里的痞子放火烧了。”
“怎么能这样?报警啊!”陈述很惊讶,这种事超出了他的日常认知,何况当时还那么小的姐弟俩。
“没人管的,奶奶的腿被火燎到了,现在右边大腿还有烫伤的疤。”陶源说着轻轻握住陈述的右手,拇指在虎口处缓缓摩挲,陈述的手已经好了,但留下了一块深色的印记,有次乘公交车拉扶手的时候,还被边上的老阿姨问起是不是胎记。只是一小块烫伤就折腾了大半个月,陶源奶奶的腿想必是落下残疾了。
“前两年我爸妈才把债还清了回老家盖了屋,我姐初中毕业也过来打工了,就留我和奶奶在家。那时候我上初二,每天逃学去游戏厅台球室,然后镇上开了家网吧……”
“你就开始泡网吧了?”陈述捏捏他的鼻子。
“咳咳,是啊,我把我妈给我开学报名的钱都拿去上网打游戏了,刚开始家里以为我上学去了,学校以为我不上了,我们家那边,上到一半不上的太多了,也没有人找我,我就在网吧住了22天……”
“我去!22天,陶源你怎么没死在里边!”
陈述手底下不自觉加大了力道,陶源吃痛,皱着眉拿开他的手:“那时候哪会想那么多啊,就想着打游戏呗!后来我妈知道了就把我接过来了,我爸妈就在你们学校后边的市政公司上班,那公司是我妈的表亲戚开的,非让我在那学个什么机械操作。”
“所以你每天溜出来上网?”陈述一路上心里的疑问终于解开了,敢情这孩子只有看着乖,实际相当地桀骜不驯啊。
“我也没有每天都玩,我妈看得很紧的,她在食堂烧饭,一空下来就找我。”陶源说着声音变低了:“我以前的朋友……都不怎么样,所以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很好看,有一种书卷气。”
“妈的,那是因为你不读书!”初中都没毕业,陈述就差把文盲俩字说出口了,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学生,读美院当初纯粹贪图文化课要求低,陶源觉得自己有书卷味是因为相比较之下,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夸奖。再说了,上没上过学和谈恋爱也没什么关系。
“哈哈,可能是吧,不过我挺笨的,就算上完初三也考不上高中。”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陈述还是抱着他,低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线条分明的下颚:“没事,我这边不用考试。”
陶源弯起眼睛笑了,不知道为什么,陈述总觉得他的眼睛更亮了,像一汪星海。
“陈述,我真的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男人,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女人,但是,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