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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香烟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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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倒春寒绝对不是唬人的,一股子湿冷顺着寒风就钻进皮肉渗入骨髓,即使是十七八的小伙子,穿着短袖来回晃荡俩小时也是受不住的。
陶源在情人坡拍完最后那组T恤,陈述先送他去校门口,一段不长的路小伙子打了好几个喷嚏,陈述看了有点担心:“回去赶紧吃药。”
“嗯,没事。”陶源点点头,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
“别说没事,吃点药预防一下。”
“知道了。”少年吸了吸鼻子,指指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我就在这坐车,你回去吧,你哥们等你呢。”
“行,那你到家跟我联系。”
钱鑫一帮子人确实还杵在绿油油的情人坡上等陈述,殷虹等到陈述给人送走了,首先关心的就是一个收费问题,这会儿撇开其他人就凑上来问:“提没提多少钱?”
“没啊。”陈述被问得莫名其妙:“难道你们不是谈好的?”
殷虹一听也一愣,转头冲后面喊:“钱鑫你过来你过来!”
“大姐你又有什么事?”钱鑫乐呵呵一边应着一边跑过来。
“刚刚那帅哥到底什么价钱?”殷虹也是个大嗓门,这话说得声音不小,边上几个帮忙搞后勤的女生听了都笑得不行。
钱鑫跑到跟前一把勾住陈述脖子:“小桃说啦,陈述的朋友看着给就行……”
陈述暗自皱眉,陶源这傻孩子是看不出他钱大哥唯利是图的嘴脸吗?是没明白这常年经营的淘宝店的上新频率吗?怎么能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卖了!于是赶紧出言打断。
“人小桃17岁,还特么未成年!孙子你这么坑祖国的花朵有意思吗?”
“嘿,爷爷,所以你现在是有了新孙子了吗?”钱鑫被怼得一脸委屈。
“你才孙子,小桃是我哥们——网友——战友!”
“行行行,你们俩别一唱一和了,我知道那帅哥也不容易,看这天冷的。”殷虹作为老板总算说了句人话:“这次我按1000块钱一天给,陈述,回头你给我谈个长期合作价呗!”
1000对于当时的学生党来说真的不算少了,餐厅打工一个月也才1000出头,陈述心里是觉得可以了,但所谓合作价他也并不想去开口。
价格谈妥,殷虹爽快地付了现金,一群人原地解散。
陈述拿了钱,抽了200递给钱鑫,这小子上蹿下跳无非就是图个利,陈述知道他的性子,也明白没有钱鑫的话陶源压根想不到还能赚这个钱,所以他替陶源作了个主。当然,他也想好了,明天下了课就把陶源约出来,剩下的钱全部交给他。
没想到的是,陶源居然真的病了。
第二天陈述下午专业课结束是2点40,他给陶源打了电话。
那边接起来声音就不大对头,明显的鼻塞还夹杂几声咳嗽。
【你感冒了?】
【嗯。】
【发烧了吗?】
【好像有点烫……咳咳】
【你在家?去医院了吗?】
【吃过药了。】
【我去找你吧,顺便把钱给你。】
【咳咳……不用了,不急的。】
【我现在过来,你家住哪?】
那边犹豫了一会才报了个小区名字——香榭花苑,陈述并没有听过这个小区,然后陶源在电话里告诉陈述他们校门口7路车直达。
到公交车站一看,陈述才发现这个香榭花苑居然是在新区。
认识这么久,都没想起来问过陶源家住哪里,因为他经常在S大附近出没,陈述就默认他是住在周围这一片的。
本市分为新区,老城区,开发区和港区四个大区,S大所在的老城区和新区隔着7路公交一整条路线的距离,虽然不用转车,但那可是起点站坐到终点站,陶源他没事不在新区呆着,专门穿越大半个城来这老城区的网吧打游戏?
这也太奇怪了——带着一路疑惑,陈述在公交车上颠睡着了。
自从来这个城市上了大学,他的活动范围就以老城区为主,还没去过需要坐到终点站的地方,反正最后一站,完全不用怕坐过头,放心大胆地睡。
到了终点站,车上也就剩陈述一个人了,刚刚睡醒觉得有点冷,他拉起外套拉链,系上围巾直接从后门下了车。
新区刚开发相对老城区还是比较荒芜的,站台周围好几个正在施工的工地,风过处沙尘漫天,地面都是土黄的。
陈述四下张望,突然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个人,视线相对,那人冲他挥了挥手。
“我去,你怎么下来了!”
陶源裹着件连头带尾巴的长款羽绒服,帽子卡在头上,还戴着口罩,陈述走到近前都看不清他的脸,要不是这一步三咳的小身板,是绝不敢轻易上前相认的。
“这边……”陶源转身往身后的小区走。
“怎么这么严重?”陈述跟上他,走在他边上侧头问。
“咳咳……本来就有点感冒。”
“行了,你少说点话。”陈述无语了,本来就生病还逞强出外景,他都有点心疼给了钱鑫的那200介绍费了。
香榭花苑这名字听着挺洋气,实际就是一拆迁安置房小区,规划的地界倒挺大,密密麻麻一排排的楼。小区门口就一水泥瓷砖糊弄的欧式拱门,再不中不洋地挂一铁艺牌匾,上书“香榭花苑”四个大字——华文楷体。
陶源家住小区门口第一排顶楼,5楼。这种楼一楼都是自行车库不住人,所以说是5楼,爬上去就是6楼。
陈述在学校住了几年2楼,一下子爬6楼还有点喘,不像陶源这种天天爬习惯了的,生着病也不显得吃力。
陶源的爸妈应该去上班了,家里没有人。陶源让陈述在客厅椅子上坐会,自己就要去厨房倒水,陈述忙拉住他:“你别忙了,去休息吧。”
冷不防胳膊被拽住,陶源就站着看着陈述,居高临下的角度陈述正好能看清他藏在兜帽下口罩上的眼睛,因为咳嗽带着点水汽,在帽檐的阴影里很亮。
陈述站起身,轻轻地把他的帽子推下去:“去睡会吧,我陪你。”
陶源家很小,客厅里除了饭桌连沙发都放不下,陶源的房间更是小,除了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带一个床头柜就剩床对面一个小衣柜了。而且很明显小衣柜背靠的是木制隔断,这是一个房间被硬生生隔成了两个。
进门的时候陈述就在鞋架上看见了带草莓图案风格很少女的粉红色拖鞋,还有女孩子尺码的帆布鞋,所以他猜想陶源一定有个姐姐或者妹妹。本来想问,看他整个人蔫蔫的,也就不想引他多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水,盯着他把床头柜上的药吃了睡下。
感冒药大概是带点催眠效应,陶源很快就睡着了。
陈述从口袋里把那800块钱掏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和药盒一起,然后想了想又从自己皮夹里掏了200加了进去。
钱放好了,坐在床沿左右无事,转脸端详起了少年的睡颜:陶源眼窝本来就深,闭上眼睫毛投下的阴影特别明显,眼下的泪痣忽隐忽现,好像带着很多心事;生了病整张脸更加苍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
他很想伸手触摸一下眼前淡色的唇,意识到这个想法不妙,陈述收回视线,眼角余光瞥到床头柜上和药盒摆在一起的陶源的烟盒。
突然之间很想试试。
烟盒里塞了个打火机,陈述掏出来给自己点了一根,想象着陶源平时抽烟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股奇怪的感觉顺着口腔往下滑,却没有出现很多人会呛咳的状况,烟很淡定地不过肺又从嘴里喷了出来。这是陈述人生中吸的第一口烟,他觉得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陶源抽烟的样子其实是很好看的,虽然陈述也知道他小小年纪就抽烟不是什么好事,但每次少年微微蹙眉,秀气的眼梢在烟雾中抬起的时候,陈述都忍不住去看。
香烟夹在指尖缓慢燃烧,陈述的视线依旧在睡着的那人身上徘徊,好像尼古丁也并没有像那抹淡色的唇瓣一样有使人上瘾的力量。
又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根烟燃尽了,陈述俯身飞快地掠过陶源的唇,轻得仿佛一触即碎,停留的时间都不足以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双纤瘦却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薄薄的肌肉下偏高的体温让他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陶源半睁开眼,睫毛低垂像在微微发抖,刚刚陈述碰触到的淡色唇瓣抿了一下之后贴了上来。
陈述浑身的血液都烧沸了一样,他搂住少年的腰身,控制不住地想加深这个吻,然而唇上的触感却退去了。
“别,会传染给你……咳……咳咳……”陶源刚刚一直忍着没咳嗽,这回憋不住了,趴在陈述肩上咳了好一会才平息。
这下气氛全无,陈述又心疼又觉得好笑,只能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陶源咳完喝了口水,陈述就把他塞回被窝。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对方的脸,同时笑了出来。
“你嘴里有烟味。”陶源冲陈述抬抬下巴,眼睛弯弯的。
“哟,你这是嫌弃我?”陈述说着从烟盒里又掏了一根点上,不晓得为啥他好像很有抽烟的天赋,自然而然没有任何不适应。
刚抽一口被陶源抢过去,陶源感冒期间估计也没怎么抽烟,一抽烟又开始咳嗽,陈述就又夺了回来。
陶源咳得眼角都挂了泪,脸上却仍挂着笑,陈述看得心里痒,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刚刚那是你初吻吗?”
“是。”陶源很老实地点头。
陈述其实也是,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像是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笑容更灿烂了。
“你笑什么?”陶源显然是误解了,他有点懊悔自己的实诚,没有男人愿意承认自己是菜鸟,不管是打游戏还是恋爱。
“对不起,我们俩的初吻都是香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