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zoesue

14、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陈述他们这栋宿舍楼的对面依然是男生宿舍楼，再过去一栋才是女生楼，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特别不优越。许晓凯每次绕一大圈去找何萍相会的时候都很羡慕对面楼的男生推开窗就能跟姐姐妹妹喊上话。
　　钱鑫找的所谓摄影师是雕塑系的红人，叫关小鹏。
　　小伙子是摄影爱好者，长得还挺文艺，整天背一单反四处溜达采风，尤其擅长把学姐学妹都忽悠过来拍写真。一开始拿同学们免费练手，拍得多了水平见长就大大方方收费了，可能这兄弟水平是还可以，收费之后生意也不见淡，反而还搞起了预约那一套。
　　钱鑫在学校一向是四面逢源，关小鹏这样的校园名人他必须得认识啊，不仅认识，还是熟识，据他介绍，这次的拍摄，人关大摄影师可是推了N个预约为了创作前来的。
　　一个破淘宝店还特么创作，陈述也就听听。
　　关小鹏见了陶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笑而不语。
　　陶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避开视线，掏了根烟出来抽。
　　陈述在边上看得奇怪，听到钱鑫跟这兄弟嘟嘟囔囔，忍不住凑上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呀。”钱鑫嘿嘿坏笑。
　　“你特么说不说？”陈述一拐子撞他肚子上。
　　“真没啥……就是小鹏说，这小子进了女生宿舍，能给那帮娘们生吞活剥了哈哈哈哈……”

　　进女生宿舍这事，是自打陈述上了大学这三年来的头一遭。
　　舍管阿姨明显不是吃素的，翻开登记簿，托着老花镜，一支圆珠笔按得噼啪响：“来干嘛的？”
　　“阿姨，我们给殷虹修电脑。”钱鑫回答得特溜，顺带满脸微笑。
　　“修电脑用四个人啊？”阿姨来回折腾笔，就不往那本子上填。
　　“殷虹那屋四个人电脑全中病毒了，这不多来人修得快嘛，修完不影响作业。”钱总从少年到中年都是满嘴跑火车的典范。
　　“不是我说，一个个现在有那功夫往女朋友宿舍钻，不如好好学习毕业后找个好工作，结婚了天天在一起，多好！”阿姨嘴上絮絮叨叨，笔头上倒是终于动了，慢腾腾标上日期时间，然后又托着老花镜扫他们一眼：“哪个系哪个班的？一个个来！”
　　“雕塑A班。”关小鹏第一个答了。
　　“我俩都是视觉传达系的，广告B班。”钱鑫打着手势跟上。
　　“你呢？”阿姨最后看向陶源，她一抬头老花镜就滑到鼻头上。
　　“他大一的。”陈述抢在陶源开口前回答。
　　钱鑫也立马反应过来接上了：“对，大一新媒体学游戏的，修电脑特别厉害的学弟。”
　　“行行行，快去快回！”阿姨大概也不想托眼镜了，摆摆手放行。

　　殷虹的宿舍在四楼，上楼的过程中，和几个下楼的女生擦肩而过，随之就是背后传来的小声嬉笑，因着刚刚关小鹏的调侃，陈述下意识就放慢脚步，觉得有点烦。
　　结果这种情绪进到殷虹宿舍的时候更加重了。
　　陈述是走在最后的，还没到门边就听到里边此起彼伏的惊呼。
　　一进门，七八个姑娘围在那，陈述怀疑殷虹把隔壁宿舍的女生都拉来了。
　　何萍也在凑热闹，看见陈述跳着打招呼，跑过来笑嘻嘻的：“刚刚陶源进来就认出我啦！”
　　陈述满头黑线很想回去，但看见陶源手足无措地站在墙边，琥珀色的眸子一直飘过来，终究还是不忍心，只能走过去催他亲孙子钱鑫：“你特么磨蹭什么？要拍赶紧拍啊！”
　　“急什么！这不小鹏找角度嘛！”钱鑫很享受在女生宿舍徜徉的感觉，这会儿他坐在铺着粉色kitty猫坐垫的椅子上，像导演一样指点河山：“你看，我说像那个什么明星吧，一点不差，殷虹你赚大发了。”
　　话是指着殷虹说的，站边上的何萍却闹了个大红脸。
　　殷虹的一亩三分地完全显示出了淘宝卖家的职业素质，作为一个姑娘，她自己的衣服全部塞在书桌底下的箱子里，而柜子里整整齐齐挂着她店铺出样的搭配套装。
　　不仅如此，连上铺支蚊帐的架子都不能浪费，也满满挂了一溜。书桌上厚厚的快递单，阳台上和过道里则是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整个宿舍，扑面而来的电商气息。
　　最里面靠阳台的上铺从上到下垂直拉了一块银灰色丝绒布，看起来挺有质感的，殷虹就打算用那个做背景拍摄。
　　于是关小鹏让陶源过去在那块布前面站几个位，他先试试光。
　　陶源也没说话，他说站哪就站哪，他说转身就转身。
　　过一会关大摄影师表示OK了，可以换衣服了。
　　殷虹就组织她的姐妹团把柜子打开了挑，过年之后上新的都是春夏装了，殷虹搭配好的主要分牛仔衬衫，棉麻衬衫，甩帽卫衣和T恤四个大类。
　　其中牛仔衬衫有深蓝，浅蓝做旧，浅灰三个颜色，分别搭配米色，深灰，深蓝的直筒九分休闲裤，大家一致觉得非常适合银灰色丝绒布的背景。
　　决定了先拍这套，陶源就去洗手间换上。
　　拍深蓝色的时候关小鹏让陶源拿了一本书，又跟殷虹借了个没镜片的金属细边道具镜框。陶源戴上眼镜，翻开书，低头的时候快门声接连响起。
　　“很好，不要看我，你随便翻，不想翻了就看阳台，对，书可以放下，转头身子不要转……”关小鹏发出的指令陶源都能马上反应，很快殷虹第二套衣服就递了上去。
　　陶源拿着衣服往洗手间走，经过陈述身边停顿了一下。
　　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陈述不知道为什么两只脚也跟着他慢慢往洗手间踱。
　　“你要上厕所？”陶源推门前转头问。
　　“不要。”
　　听了这话陶源笑了，陈述今天一整天第一次看见他笑，睫毛都微微弯了起来。然后少年伸手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他手心里，轻轻地说：“那么，你帮我拿一下。”

　　后面的拍摄依旧很顺利，直到T恤的出场。
　　T恤是有很多色系的，长袖短袖都有。女生们忙了半天挑出了具有代表性的十来件，陶源换上往丝绒布前面一站，就不对味了。
　　这厚重的丝绒材质衬得春夏气息全无不说，还特别压颜色，有些色彩鲜艳的在这背景前都不跳了。
　　关大摄影师陷入了沉思。
　　钱鑫是假装着急，实则跟殷虹讨价还价：“你看这一天把你两季衣服都拍完了，你应不应该请我们吃饭？”
　　“请！等我上架了走货了就请！”殷虹骨子里和钱鑫是一种人，当年陈述就好奇为啥这俩没凑成一对。
　　“还用上架？就这卖相，你放学校论坛都能卖完！”
　　这边两人吹得热乎，那边陶源一件挨着一件地换T恤，陈述就杵在厕所门口，目送他进去出来。
　　直到关小鹏一拍大腿：“我们出去拍！情人坡那儿还是绿的！”
　　S大有个著名景点——情人坡，当然这样的圣地几乎每个大学都会有，但是S大不一样，这坡底下以前是个刑场，据说埋骨百千，后来给造一学校镇上了，镇完还要种遍松柏。所以S大这个情人坡可谓四季常青，永垂不朽。
　　摄影师这个提议不可谓不妙，毕竟T恤这玩意儿是适合出外景的，只有在绿意掩映下才能衬托出青春和活力。大家听了也都赞同，纷纷着手收拾起来。
　　只有陈述不同意。出外景？开什么玩笑，虽说过完年了，现在也在二月底，外面温度只有10度左右，大家还都穿着冬装，却让陶源只穿T恤搁外头拗造型？
　　“不行，太冷了！”陈述直接甩了一句。
　　钱鑫看自己爷爷脸色不好，搓搓手打圆场：“冷是冷了点，不过时间也不长，套个棉袄出去，拍的时候脱一下嘛。”
　　“你自己把外套脱了出去试试。”陈述一个白眼飞过去。
　　“冷什么呀，昨天打篮球我们还穿短袖呢！小伙子还怕冷嘛！”关小鹏对于自己的提议是很坚持的，他作势就要脱羽绒服了。
　　“打篮球能一样吗……”陈述还想说，被陶源拉住了。
　　“我没问题，我们出去拍。”

　　出了宿舍楼就是一阵冷风，刚刚几个人的热乎劲都吹散了，这下连女孩子们都嘀咕起了拍摄任务的苛刻。
　　到了情人坡找好位置，陶源什么也没说，把外套脱下来就开始拍第一件。
　　后勤的姑娘们用带来的布帘子往两棵树中间一系，做了个简易遮挡。陈述手里拿着陶源的外套，站在帘子边上，眼看着那个单薄的少年在料峭的春寒中穿着短袖来回走动，还要努力控制不让自己打哆嗦，心里就一阵麻麻的。
　　过了一会，关小鹏喊换衣服，陶源立马跑过来了，陈述抱着外套也跟他一起拐进布帘子后面。
　　少年极快地把身上的T恤扒了，弯腰的时候背后两扇蝴蝶骨不停地颤动，他飞速套上另一件白色T恤，陈述注意到他露出的手臂爬上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于是他伸手就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顺带拉紧了棉袄的前襟：“太冷了，别拍了。”
　　“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耳边响起的这句话陈述几乎以为是错觉，直到自己的双手被一左一右握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下滑，停在温暖的腰际。
　　这几乎都算不上是一个拥抱，陈述像冻僵了一样被引领着虚环住这具瘦削的躯体，隔着薄薄的面料，藏在宽大的棉衣里，许久，都没敢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