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zoesue

13、我们谈谈吧

　　晚上9点20分，陈述和依依出了火车站，叫了个滴滴就直奔钱总发的定位而去。到了附近发现是老城区里的一个小胡同，两边横七竖八支着不少夜宵摊。
　　钱鑫是个精打细算的老板，给他俩定的酒店就充分体现出了无产阶级情怀，往胡同深处走一段才豁然开朗，眼前不出意外是家廉价快捷酒店。
　　陈述和钱鑫多少年的交情了，这孙子嘴巴一咧开他就能看见他的屎肠子，就这地方，要不是依依是个女的，他都能干出俩人挤一单人房的事儿。
　　办好入住，两人各自回房。陈述在火车上没吃什么东西，刚刚一路走进来惦记上了胡同里的摊子，于是发微信问依依饿不饿，小姑娘回说晚上不吃东西，陈述也就放弃了一个人下去觅食的念头，屋里拿了个泡面凑合。
　　刚吃完收到了陶源的微信【到了吗？明天几点起？】
　　【到了，明天早上8点起。】
　　【早点睡觉。】
　　【知道啦，我洗澡去了。】
　　【嗯，早上我叫你。】

　　结果是压根不用陶源叫，陈述6点多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老城区胡同里的早晨太热闹了，卖豆浆油条大饼的，卖青菜萝卜鸡蛋的，卖粥卖鸡蛋饼的……叽叽喳喳来回打鸣。
　　陈述是抱着一脑袋浆糊醒的，但觉察到这浓郁的市井气息后起床气就一扫而空了，等他洗漱完溜达到楼下，坐到蛋饼摊跟前了，才接到陶源的电话闹铃。
　　破天荒头一遭，那边的陶源惊讶得不行，陈述美滋滋的，嚼着鸡蛋饼喝着豆花。
　　依依起床晚，加上女孩子还要拾掇一下门面，陈述吃饱喝足在酒店门口抽完烟才等到她下楼，只能直接给她打包了一个蛋饼路上吃。
　　两人打车到了景区办公室，有个叫王琪的负责人接待了他们。
　　王琪看上去岁数不大，是个高瘦的女生。见面打过招呼，她用对讲机叫了最近的游览车过来，三个人坐着游览车先整体过一遍。
　　这个景区说穿了是个大型市民公园，以当地特殊花材园艺结合人造景观为主要卖点，想营造成朋友圈的打卡圣地。尤其是有一片草坪上做了常设布置，大型的星星月亮雕塑，自带光源，天一黑，众星拱月，熠熠生辉。
　　据王琪介绍，领导的意思是，这个区域是主推项目，希望可以吸引年轻人过来办派对，求婚，甚至做户外婚礼。
　　当然，想法是好的，但这事能不能成全看营销手段。陈述可不管营销的事，他只管这公园CAD图上是多大，实际有多少区域，有几个洗手间，几个游客服务中心，有没有配备母婴室，有没有残疾人通道……于是王琪在一个劲展开她们领导的宏伟蓝图的时候，他一直忙着拍照，然后跟电脑里的图做比对。
　　倒是依依好像一路从头到尾都很认真在听，讲到求婚圣地那里她还感慨了一下景观的设计精巧，然后她转头问陈述：“老板，这个导览图我们可不可以用手绘风来做？”
　　陈述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很对路子，本身这个市民公园硬要往洋气里拗的架势决定了他们一定有一个气质清新的领导，至少自己觉得是脱俗的。
　　于是他把手机里存的资料图翻出来给王琪看了一下，居然一拍即合，三个人原地停车商量起了风格。
　　由于依依的提议，第一天的行程很顺利。王琪约了他们明天跟领导见个面，再听一下领导的意见，以便安排下一步工作。

　　回酒店的路上陈述琢磨着该吃顿像样的了，正巧经过一个综合体商场，他就让出租车靠边停下。
　　“咱们在这吃？”依依下了车问道。
　　“对啊，现在还早，咱们先进去看看有什么吃的。”陈述探头就看见一排的美食广告牌，心情越发好了。
　　“老板，你对吃还挺注重哈。”依依掏了烟出来点上，马路边走过去还有一段，她刚刚为了给甲方留下好印象都憋半天了，这会儿赶紧先抽一根。
　　陈述点点头：“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能工作。”
　　“那你也不胖啊，我都不敢吃夜宵。”小姑娘吐出一口烟，夹着烟的手划拉了一下自己老板的身材。
　　“我算正常吧，陶源才是死吃不长肉。”陈述是天生脸小，加上178的身高在我国男同胞里也能凑合了，乍一看是很能隐藏他久坐的肥肉的。但陶源是真瘦，185的个子体重从来没有突破过130斤。陈述是真想不明白，明明他吃得也不少。
　　“对哦，你男朋友那是又高又瘦，可以去做模特。”依依笑起来，把还剩一半的烟丢进一个小巧的便携烟灰缸。
　　陈述摇摇头：“他那么傻的人，做不来的。”

　　陶源是很傻的，至少他当年答应钱鑫做兼职模特这件事就傻到家了。
　　那天吃完砂锅，大家各回各家，钱鑫的致富金点子陈述也就听听而已，并没有当真。直到一周后陶源出现在了他们宿舍，而且是钱鑫约来的。
　　在周六这么一个美好的休息日早上，陈述顶着一头睡到炸毛的乱发，被钱鑫用他加大分贝的生化嗓门从被窝里活活吼了起来。
　　他浑浑噩噩顺着梯子往下爬，冷不丁瞅见自己床下边的桌子边站着一个人，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你怎么在这？”
　　陶源好像看见什么新鲜事物似的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几秒，说：“早。”
　　“早……”
　　陈述一落地就直奔洗脸池，迎面和钱鑫擦肩而过，钱鑫正打着电话【人到我宿舍了，特别帅，你把衣服都配好了，我这边再联系摄影师……】
　　陈述握着牙刷狠狠剜了这孙子一眼。他没想到这事就这么绕开他约上了，心里有点不爽，可是转念一想，陶源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做兼职也好，拍照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一个网友操心。
　　那边钱鑫上蹿下跳各种联系，这边陈述绷着脸刷牙，镜子里自己塞了牙刷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生气的样子。
　　低头漱口再抬头，镜子里多了一张脸，微微侧着，睫毛低垂，看着自己。
　　陶源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你不陪我去吗？”
　　“……”陈述迟疑了，他记得他之前答应过陪他，但同时他又有点怕跟这个少年呆在一起。比如现在，他离他很近，秀气的眉眼斜斜看过来，眼窝处深陷的轮廓让瞳孔在阴影里闪着光，陈述会控制不住往下看，看他说话时微张的唇，以及唇瓣后隐约可见的洁白贝齿。
　　“我没有拍过照，你陪我，我就没那么紧张。”陶源依旧低低地说，好像因为陈述的迟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听在陈述耳朵里，像在撒娇。
　　这种口气让他完全拒绝不了，于是他点点头，飞快掬了两捧水算把脸给洗完了。
　　“谢谢。”陶源笑着伸手打算扒拉两下陈述翘起的头发，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拍完照，我们谈谈。”陈述脸上还挂着水珠，捏住陶源手腕的手也是湿的。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但是对方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