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zoesue

11、我一直对你很有兴趣

　　因为钱总杰出的业务能力，陈述他们公司最近接到了一个外省的景区导视项目，是个新建的4A级景区。
　　全天下的甲方都一样，屎到屁股才会找茅坑。这个也不例外，急着开业才想起要做导视系统，十万火急催着。地方还挺远，坐高铁也要5，6个小时。
　　陈述和钱鑫虽说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但是公司的主要设计还是陈述负责，所以这样需要实地测量的项目，陈述是要亲自出差的。
　　公司为此临时开了个内部会议，几个人把甲方发来的长达三百多页的PPT快进浏览了一番，再排除杂念，去伪求真地提炼了一下中心思想——这就是一个大型市民公园。
　　最后钱鑫拍板让依依跟去见见世面，毕竟陈述是作为设计总监去的，总监必须要有个跟班。
　　陈述当天下午就回家收拾东西了，陶源还没下班，他拎箱子出门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出差去了，有个公园导视急着要。”
　　“去哪里？”陶源那边开着免提，机器动作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
　　“J省。”
　　“去几天？”
　　“大概一个礼拜吧。”
　　陈述拖着箱子进到了电梯里，陶源那边有一会没有回音，只听得见机器咔咔的喧闹。
　　估计他今天挺忙的，陈述这么想着正打算挂了电话，陶源说话了：“钱鑫呢？他不能去吗？”
　　“他去没用。”
　　陈述说的是实话，比起设计，钱鑫更擅长的是和客户沟通，公司大部分业务都是拜钱总强大的社交功能所赐。
　　陶源又停了一下，刚好陈述的电梯停在一楼发出“滴”的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回家的时候我去接你。”
　　“嗯，拜拜。”

　　陈述和依依约了在火车站北广场碰头，他到那的时候，小姑娘正倚着栏杆玩手机。
　　这妹子全身上下的装束连带箱子都是一挂的酷黑风格，唯独指甲油是亮色的，还有雪白皮肤衬托下的红唇。
　　陈述走过去，招呼了一声。
　　依依看见他，把手机放回包里，然后取出烟盒，朝陈述晃了晃。
　　“抽根烟再进去。”
　　陈述点点头，也拿出自己惯抽的电子烟，两个人就并排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你那个有劲吗？”
　　依依瞥了一眼陈述手里的加热棒，有点好奇。
　　“和真烟差不多。”
　　“那为什么不干脆抽烟？”
　　“抽太多年了。”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大三。”
　　“你肺肯定黑了。”小姑娘一边吐着烟圈一边下了结论。
　　陈述也瞥了她一眼：“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去年。”
　　“还行，应该还挺新鲜。”
　　说着两人都抽完了手里的烟，看看时间也快检票了，就一前一后往站里走。

　　这班车下午3点50发车，到地方得晚上9点多了。他俩今天的行程是到了先住一晚，明天一早去见甲方爸爸。
　　酒店钱鑫已经提前给安排好了，火车发动后左右无事，陈述就把笔记本拿出来给依依讲解导视系统的项目操作流程和材质挑选。
　　依依是美院应届毕业生，应聘设计师正好专业对口，经过这两个月的适应期各项基础业务已经上手，这次有机会跟着陈述出来也是因为钱鑫看她审美不错有心培养。
　　小姑娘性格倒不像外表看起来的叛逆，肯学而且挺谦虚的，陈述带起来没什么压力。
　　正看着案例，手机震动了一下，陶源发了微信过来。
　　【几点的车？】
　　【3点50，已经开了。】
　　【那我回家了。】
　　回家？陈述又看了一遍屏幕上那5个字，突然回过味来。
　　【你去火车站了？】
　　【经过。】
　　【放屁！】
　　陈述笑了，陶源这段时间干活的工地明明就在家附近，哪来的经过？
　　【就这样，回家了。】
　　【陶源！】
　　【干嘛？】
　　【我爱你】
　　【滚吧！】
　　陈述聊微信聊得嘴角疯狂上扬，注意到旁边依依的视线，都刹不住车。
　　“你男朋友？”依依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脑上了，她是参加了公司团建摘葡萄吃火锅的人，当然也听说了陈述的各种八卦。
　　陈述点点头，他这会儿心里暖烘烘的，虽然陶源让他【滚吧】，可是他俩谁跟谁啊，都这么熟了，他完全能想象到陶源说这话时的表情，一脸绷出来的正经。
　　最重要的是，陶源居然提前下班去火车站了。
　　“你俩是谁追的谁啊？”依依干脆停了功课，专心致志八起来。
　　“他追的我啊。”
　　“不像啊……”
　　小姑娘的质疑简直太明显了，她见过陶源，虽然只有一面，但是怎么都觉得是眼前这个小老板坑蒙拐骗把二胎弟弟带沟里去的。
　　“哪里不像？”陈述偏头去看依依，小姑娘一脸憋笑的神情把他逗乐了，于是他意味深长地撇撇嘴。
　　“哪哪都不像。” 依依扑哧笑了出来，摇摇头：“就看你俩性格，肯定是你祸害人家。”
　　陈述也只好摇头了，祸害吗？好像也谈不上，陶源搁在当年应该算是最意外的意外了，
　　人生第一次遇见的人，竟然也刚好是对的人，三流小说都不兴这么编梗了。

　　陈述的手是在一个月后慢慢开始长出新皮的，然后学校就放寒假了，陈述回了老家。
　　在这期间他和陶源恢复了网友的关系，聊天全靠键盘耳麦，面基次数基本为零。
　　唯一的一次电话，是年初六那天，陈述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25个人的大桌，白酒喝完喝啤酒，去了KTV又接着喝，大家伙聊起在大学的各种风流，伴着此起彼伏的酒瓶撞击，陈述混沌的脑子却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慢慢冷却下来，满世界的沸腾在眼前凝结成了一个实体——一个甚至还不那么熟悉的身影。
　　于是他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找到了设为“桃源”的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新年快乐啊。】
　　陶源的声音听上去很安静。
　　【新年快乐……】
　　陈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KTV里喧哗的背景音乐把他的声音都淹没了。
　　【你在外面唱歌？】
　　【是啊，同学聚会。】
　　陈述说着往门外走，关上包厢门，隔绝了喧哗，陶源的声音听起来就在身边。
　　【那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那边仿佛轻轻笑了，陈述被这带着笑意的问话挠得心痒痒的。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陶源有一秒停顿，只是一秒，然后依旧带着笑意【嗯，我也想你了。】
　　这句话过电一样扎进陈述耳朵，他握着电话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酒精刺激下浑身的温度都开始飙升，他不自觉双手握住手机，他想问清楚。
　　【陶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我大概是明白的。】
　　【我，我对你很有兴趣……】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