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冷不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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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突击补习起了奇效，或者老天也垂怜这两只即将饿死的瞎猫，尤其有一只还身残志坚——反正那年的四级，陈述和钱鑫都是低空掠过的。
陶源买的烫伤膏很有效，陈述的爪子后来也没有去医院包扎，天气冷不容易发炎，就这么敞着，一天N遍地涂，也不怎么疼了。
只是那块皮肤伤得狰狞，涂上药膏更显得红肉外翻，异常恶心。何萍每次看到就会叨叨幸亏没烫着脸，本来就是个无趣的宅男，再破了相，这辈子就跟电脑过吧。
陈述听了无所谓地笑：“我就跟电脑过了怎么着？它可不像你们女人爱念经。”
钱鑫后来问起考前那晚的事，因着大家都在，陈述也没细说，就把那恶心的爪子探到他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你这孙子，要不是给你冲热水袋，我能烫成这样么！我特么都残废了！”
钱鑫是真愧疚，也不嫌恶心了，捧着那爪子来回端详，末了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陈述我对不住你，我给你打饭，天天打，打一个月！”
“吃什么都行？”陈述爪子都没撤回来就喜上眉梢了。
“吃什么都行！”
然而令人欣慰的是伤员受关注的程度是远超本人预料，不仅多了个打饭的孙子，还多了个爱念经的小子。
陶源在陈述考试结束当天中午就发了短信过来。
【不要吃带酱油的菜，不要吃海鲜，不要吃韭菜和大蒜，还有炸的东西也不要吃】
彼时陈述正和一桌子哥们坐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庆祝呢，虽然刚考完还不知道过没过，但总归算是努力拼搏了一把，不好好吃一顿犒劳一下怎么行？
菜一上来，陈述就瞄准了面前的油爆基围虾，左手艰难地举起了筷子。
短信提示音
【虾也不能吃】
啪-啪-啪，许晓凯接二连三把桌上的啤酒都开了，然后优先给陈述这个伤员面前的玻璃杯倒满。
又是短信提示音
【还有，千万别喝酒】
陈述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了，他忍不住四下去看，这个小饭店堂食一共5桌人，从玻璃拉门到后厨的门一眼看到头，并没有什么让人醒目的存在。
【你在哪？】
陈述收回目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忍不住问了。
【家里】
看到这回复倒是放心了，可突然也没了喝酒吃虾的兴致，他默默把筷子转向了青菜炒香菇。
倒是亲孙子有眼色，看见爷爷举箸艰难，立刻很识相地帮忙夹了好几筷子，于是陈述对着碗里垒起来的一堆草哭笑不得。
这之后大家得了空，正好出租屋临近到期，就陆陆续续把各自的东西都搬回了学校。
除了许晓凯——他是本地人，借口走读跟学校打了申请，为的当然是方便小两口团聚。
不过他们俩也用不了三居室，许晓凯之前就一直在留意合适的小户型。
不然怎么说本地人有优势呢？老许是学霸，家里也有点关系，实习单位都提前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所以许晓凯找房子的另一个条件就是离实习单位近，方便以后上下班。
陈述这才浑浑噩噩地觉察到大三只有半年了，明年的实习尚且没着没落，何况转瞬即至的毕业季。
想想紧迫，听听骇人，然而也就是绷紧那一会功夫。
呆在象牙塔里并不能感觉到来自生活真切的压力，陈述脑子里的弦甚至绷不过一晚，晚上回到宿舍对着阔别重逢的电脑，该打的游戏即使残废了也得照样打。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昔日的并肩战友看见他上线，只丢了一句话过来：“别玩了，伤口会裂。”
“小桃你这样太没意思了！”
陈述其实快速摁鼠标的时候是会感觉到微微抽痛的，但这个痛完全不妨碍他的游戏大业，于是他一点不客气地怼回去。
“你涂药了吗？”
陶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和那天晚上黑暗中听到的感觉很像。
“一会就涂。”陈述打着哈哈。
“现在去。”
陶源讲话没什么语调，很平但很坚定。
陈述被气乐了，这管天管地还管人打游戏涂药的态度哪像17？说70他都信。
“陶源你是老妈子吗？”
“伤口干了更容易裂……”
依然是平缓的语调，然后声音停了，耳麦里隐约传来陶源和旁人说话的声音，陈述听不清，耐心等了一会，他听见陶源接着对他说：“我不玩了，你也别玩了，早点休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理所当然的语调让陈述着了魔似的点了点头，然后他马上意识到耳麦那头的人并不能看到他的动作。
“我去吃点东西，你下吧。”
那边没有等到回应，补了一句。
陈述脱口而出：“我也饿了。”
“可我不在你学校边上的网吧。”
“哦，那算了。”
“要不，你出来门口等我一会？”
这句回复听在陈述耳朵里几乎让他有点雀跃了，他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在破土而出，这个认知让他既不安又隐隐有着期待，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他好像对一个人有一种类似上心的感觉。
同时他知道这感觉不太妙。
从陶源的行为举止，他直来直去的调调，他接受女生的搭讪……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是同类，可是陈述压不住自己想走近一点的心情，哪怕作为网友，一个普通哥们，他想离那个温暖的后背再近一点。
半小时后，陈述在校门口等来了骑着自行车的陶源。
一辆白色的山地车，一条墨绿色格子围巾。
“吃什么？”
陶源推着自行车走在陈述的左手边，几天不见，他的头发变长了一点，骑车过来发尾被风吹得有点翘。
“吃砂锅吧，清淡一点。”
陈述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几天社会各界的关心让他就差吃斋念佛了。
陶源笑了一下点点头。
砂锅店很近，几步路的距离，这个点还早，校门口的夜宵正是旺点，砂锅店里坐不下那么多人，门口也摆了几张桌子。
陶源把自行车靠边停着，和陈述一起探头朝店里看了一下——果然是座无虚席。
“坐外面吧。”
陈述边说边找了个相对亮堂的户外加座。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陈述要了一碗牛肉粉丝，陶源要了一碗牛杂粉丝。
“你手怎么样了？”
等粉丝的当口，陶源问。
“好多了。”
陈述坐下就觉得有点冷，他的位置背对着风口，毕竟是冬天，露天这么坐着，寒意从背后往全身窜，他两只手都缩到了桌子底下，放在大腿上捂着。
“我看看。”
陶源都这么说了，陈述只好不情不愿把右手从热源地移开，伸到对面。
老妈子对着那伤口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略微皱了皱眉：“你药膏隔几个小时就要涂一遍。”
“……”
70岁，不能更少了，陈述在心里恨恨地想。
“别乱吃东西。”
80岁……
一阵寒风不合时宜地刮过来，陈述浑身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的手指作为神经末梢当然也是跟着一下抽动。
陶源本来就正看着他手呢，这一抽自然不会错过。
“你冷不冷？”忽然覆上手背的是温暖的掌心，陶源看上去好像很小心地把自己的右手搭在了上面，甚至伤口处是虚拢悬空的。
明明那么渴望的温度，陈述冰凉的右手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砂锅来了，小心烫！”这时候，身后响起了老板娘高亢的吆喝声。
随后两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摆在了两人面前。
“同学要辣要醋自己加啊！”老板娘转身离开前指了指桌上的一瓶一罐。
“你要辣吗？”
陈述把辣椒罐推到了陶源那边。
“谢谢。”
陶源打开盖子，往砂锅里挖了三勺鲜红的辣椒油。
“你这么能吃辣？”
陈述惊了，学校门口这些摊子的辣油都不太像正常辣椒磨的，而是某种合成辣精，辣死人不偿命的那种，他曾经尝过几次，舌头都辣疼了。
“我们那边都吃辣。”
陶源加完辣油，已经开始吃了，一点也没有被辣到的样子，依旧很平静的样子。
“你是四川人？”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老板娘换配方了。
“不是，我是本省的。”
陶源的嘴唇上沾了辣油，显得很红润，即使很薄，灯光下看起来却饱满了很多，还泛着光泽。
“哦。”陈述下意识不去看他开合的唇，低头扒拉他的粉丝，他现在只想快点吃完面前这一大碗。
可是下一秒，他的筷子落了空，陶源把他的砂锅拨了过去，然后一碗红油赤酱的牛杂粉丝被推到了他面前。
陈述一愣，刚想说自己不吃辣，却看见陶源冲他比了个手势：“起来，我们换个位子。”
“啊？”伤残人士还是没反应过来。
“快点。”
陶源说着已经一步跨过来，嘴里叼着筷子，站在陈述旁边等着他挪窝。
陈述只好起身绕到陶源原本坐的那一边，一屁股坐下，凳子还是温温的，他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陶源嘴巴里嚼着牛杂，目光从陈述身上很快地扫过，低头捞粉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个浅笑没有逃过陈述的眼睛，他敲了一下砂锅边沿：“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
陶源依旧边吃边回答，过一会好像实在憋不住了，起身从隔壁桌拿了个一次性勺子丢给陈述：“你再这么吃下去一会结冰了。”
陈述真是一点不冷了，丢下筷子拿起勺子，耳根已经烫到脖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冷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