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7、健身馆风波 三个人走出

　　三个人走出电梯，秦允寒气喘吁吁地从楼梯口跑过来，陈虞看见秦允寒，呼吸一下子顺畅了很多。凌兰刚要开口，秦允寒摆摆手。示意让他喘口气，他弯腰手撑着肋骨略微缓了缓，看来是跑岔气了，原来他跑上楼看见电梯已经下行，又全速跑了下来。他喘出气后，迅速的抬起头来：“饭这么快吃完了，这是准备去哪。”
　　凌兰：“你来得正好，一起吧。”
　　秦允寒：“我去开车。”
　　凌兰：“不用走着更方便。”
　　秦允寒也没多问，走到陈虞身边低声问：“你没事吧？”
　　陈虞苍白的面庞已经些微恢复了血色，点点头，冲他笑了下。
　　四个人走了五分钟就到了健身馆门前，尹瑞娇很不情愿地：“你不说干嘛？我不进去。”
　　凌兰和颜悦色，却不容争辩地：“怕什么，你不是说吴迪爱你，在追求你吗，那就让他今天在所有人面前跟你表白一下，恋爱就要正正经经的在阳光下爱，懂吗？”
　　尹瑞娇有点不知所措，求助的看着陈虞，陈虞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她的定心丸秦允寒，秦允寒明白了七八分，劝尹瑞娇：“进去吧，兰姐显然在帮你。”
　　陈虞想秦允寒怎么叫凌兰兰姐呢，但是念头一闪就放下了。
　　就这样几个人从健身馆旋转门进入，没有乘电梯，径直向二楼健身区域走去，一个工作人员迎上来，抱歉的笑着：“几位有什么事情吗？健身区需要换运动鞋才能进入。”
　　凌兰：“麻烦找一下健身教练吴迪。”
　　不一会儿胸肌闪闪，头发上冲的吴迪表情怪异的走过来，尹瑞娇满眼含情的盯着她，吴迪却躲开了她的目光，有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麻烦几位到会客厅谈吧。”
　　会客厅在健身区的楼下左侧，用屏风隔开许多小间，属于半敞开式的。每个小间都有一张圆桌，一个沙发两把椅子。
　　工作人员倒上水秦允寒说了声谢谢，陈虞迷迷糊糊不明就里，显得紧张局促，手紧紧的攥着，靠感觉秦允寒的存在才撑得下去。秦允寒一直冲她淡淡的笑，用目光安慰着她，秦允寒知道她很想逃离，自己也能轻而易举的带她离开，可是不能那么做，因为她终究会重新走进世界，也许就是明天，不能让陈虞放弃今天这样感受人际的机会。虽然主意是这样，但秦允寒丝毫不敢疏忽陈虞的情绪，刻意坐在了她旁边，那是有点弧形的沙发，陈虞一侧是尹瑞娇一侧是秦允寒，她把身体稍微向秦允寒的方向挪了挪，虽然也就几厘米，但她觉得安心很多，表情也重归平静。秦允寒注意到这个细节，欣慰的笑了。
　　凌兰则和吴迪坐在了对面两把独立的椅子上，凌兰不失礼貌但单刀直入的开口：“吴教练，尹瑞娇最近微信给您转了20几万元对吗？”
　　吴迪假装狐疑：“嗯？”
　　尹瑞娇忙插嘴：“那不是转给他的，是健身课的费用，他代替我处理。”
　　凌兰并不理会尹瑞娇：“准确的说是237600元，在七天之内转给你的。”
　　秦允寒心里一惊，他猜中尹瑞娇被诱导消费了，但没有想到一个工薪族一周能消费这么多。
　　吴迪见事情败露，就清清嗓子说：“我的确帮尹瑞娇小姐代办了一些高级的课程，是她本人委托的，仅此而已，对吧？”他转向尹瑞娇，女人般温柔：“娇娇姐，是吧。”
　　尹瑞娇忙回答：“是的。”脸通红了
　　凌兰说：“课程的单据麻烦您拿来一下。”
　　吴迪：“单据吗，一部分有，一部分还在办理中，我们正常收到的费用一周内完成手续，我这就去催催，马上补上。”说着吴迪立刻站起身准备走，
　　凌兰也站起来：“请等等，吴先生还有一件事，你爱上尹瑞娇小姐多久了？”
　　吴迪回头看着凌兰，迟疑了一会儿，他飞速考量着最佳的回答方案，凌兰知道他们健身馆是不允许教练与会员谈恋爱的，所以将了他一军，衡量利弊后吴迪故作轻松地：“您在说什么，您好像有什么误会吧？”
　　凌兰步步紧逼：“您正在和尹瑞娇小姐谈恋爱对吧？”
　　吴迪笑了：“我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说过喜欢尹瑞娇小姐三个字，哪怕是单独的微信聊天，我也没有在健身馆外，私自和尹瑞娇小姐有过哪怕一次单独接触，并且所有她想要申请的课程我都向我的主管报告了，收费单据我可以这就去取来。”说着又想走，凌兰伸手拦住了他。
　　尹瑞娇站了起来，手支撑在桌子上，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你不要害怕，她是我好朋友。”
　　吴迪看着尹瑞娇，用一种小狗般谦恭的态度：“娇娇姐，您的这位朋友对我们的关系有很多误会啊，您可以证明我们是清白的，对吧。”
　　尹瑞娇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不再说话，她终究听清楚了对方的话，颓然的坐了下去。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穿蓝色正装的女子走过来，问：“发生什么事情了？”然后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健身主管我叫安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显然有人向她报告了情况，不等大家开口吴迪抢着说：“我带的会员尹瑞娇小姐，增加私教课的问题，我本来是跟瑞娇姐说好下次健身把收据一并交给她的。”
　　尹瑞娇忽的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所有的课程我现在一节都不想增加，兰姐你帮我退款。”说着捂着脸站起来，向外跑出去，陈虞见此情景忙起身，秦允寒也站了起来，他对凌兰说：“兰姐，我俩先去看看你朋友。”
　　凌兰：“你去吧，我在这里跟他们谈完。”转向主管：“您也听见了，我朋友要求退款。那么吴迪先生我需要看下具体课的内容。网购七天无理由退费，我想咱们健身馆应该也有相应的政策。”
　　吴迪显然还想顽抗：“我们当时是协商好的。”
　　凌兰：“我只想今天的事情我们双方协商可以解决，不需要外力介入。您说呢安妮小姐，23万元不是小数目。”
　　安妮的声音传来：“您放心女士，我们是正规的健身机构。”
　　……
　　尹瑞娇从健身馆后边的小角门跑了出来，进入一块儿封闭的小区绿地，绿地空无一人，尹瑞娇一屁股坐在花圃的石梗上，嘤嘤的哭了起来。陈虞走过去，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办，秦允寒朝她鼓励地点点头，她终于下定决心在尹瑞娇身边坐了下来，把手放在尹瑞娇的肩膀上，低声安慰：“不要太伤心了，”久不与人交流陈虞想不出什么妥帖的话，但是她温善的性格让她不能离开。其实尹瑞娇当时的状态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陈虞这样不多言不多语的陪伴反而让她很快安静下来。秦允寒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不远处，只要陈虞抬起头就能遇到他温暖的目光。
　　尹瑞娇边哭边抱怨：“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总是遇不到对的人。”
　　陈虞：“不值得伤心的，他又不想真的与你恋爱，钱凌兰姐会替你争取回来的。”
　　谁知道这句话让尹瑞娇大为光火：“钱钱钱，你怎么跟凌姐一样庸俗，就知道钱，我伤的是我的心啊，和钱没有关系，我的心碎了，心碎了，你懂吗？”说着尹瑞娇捶打着自己的心脏，：“我喜欢他，他明明也好像很爱我的，每次健身都那么温柔，总是主动给我发微信，甚至可以陪我聊七个小时，他的笑话超有趣，他的语音超暖，人超帅，刚刚他说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尹瑞娇忽然好像重新燃起希望：“是不是他不好意思承认喜欢我，我不能这么急着退钱。”说着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陈虞求助的看着秦允寒，秦允寒毫不客气的：“从男人的角度负责任的告诉你，那个教练并不会与你恋爱，一点可能都没有。”看着尹瑞娇立刻变得有点沮丧的样子，秦允寒安慰了一句：“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这句话对尹瑞娇这样性格的人是绝对起作用的：“也是，他根本配不上我，看起来像个石块儿一样，一点内涵都没有。”
　　二人觉得终于舒一口气的时候，尹瑞娇忽然放声大哭：“爱我的那个人啊，你怎么还不出来，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不想再等了。”这次哭泣里的的确确充满了委屈和绝望，陈虞抱着哭泣的尹瑞娇心灵的某块儿已经死去的感觉些微的跳动了一下。她不再字斟句酌，而是使劲儿扶助尹瑞娇的肩膀：“别哭了，你听我说。”
　　尹瑞娇根本停不下来，陈虞稍微提高点声音：“先等等，等一下，等一下再哭，”尹瑞娇哽咽着狐疑的看着陈虞：“稍微的忍忍眼泪，对，”陈虞深吸了一口气：“老天让你多等一会儿，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爱情，会遇到更好的人。”
　　尹瑞娇忍住泪，饱含憧憬地：“我喜欢帅气温柔幽默的男孩。”
　　陈虞：“这些都是最表面的，你忽略了最重要的，”
　　尹瑞娇：“什么是最重要的？”
　　陈虞：“他一定得非常非常喜欢你才行。”
　　尹瑞娇有些灰心的样子：“喜欢我的人都不善于表白怎么办啊，我都等了四十年了。”说着又要哭起来，
　　秦允寒一看陈虞一个人搞不定尹瑞娇忙接过尹瑞娇的话：“你在心里把爱人勾勒的太具体了，这样很难找到真正的爱情。如果你要画就画一种爱的感觉才对，而不是一个人具体的样子。”
　　尹瑞娇终于不哭了，认真的问：“画爱的感觉？”
　　陈虞点点头。
　　秦允寒：“对，就是那种希望怎么被爱的感觉，跟着感觉你就能找到真挚的爱情：比如灵魂的相通，比如对你纯洁的珍惜。”
　　尹瑞娇看着这个帅得一摊糊涂的男人，不觉眼睛又亮了：“好像有几分道理，我过去一直拘泥于具体的形象了，甚至包括身高和五官，可是你说的这些好像更重要呢，我以后要把你说的这几条也加进去，”尹瑞娇完全恢复了自信：“这个吴迪完全就是一个没有思想的人，她看不出我的纯洁，幸好没有被他迷惑。”
　　陈虞看尹瑞娇总算不悲伤了，自己才放松下拉。
　　尹瑞娇看着秦允寒：“你还是很会安慰人的吗。”
　　陈虞笑着：“他可是不行的，不能在你考虑的范围内。”
　　秦允寒生怕陈虞说出奇怪的话，忙截住：“我有喜欢的人了。”
　　尹瑞娇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显然她对于这种失望已经有些习惯了，转头就笑了。
　　陈虞看着脸上爬满皱纹，还做着初恋梦的尹瑞娇，忽然觉得特别亲近，发现骨子里自己和她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弄丢了自己的人。她一下抱住了尹瑞娇，尹瑞娇有点莫名其妙，
　　陈虞：“我们都是把自己丢在过去的人。”
　　“什么奇怪的话。”尹瑞娇挣脱开来，
　　陈虞笑笑：“就是觉得咱俩挺像的。”
　　这话让尹瑞娇兴奋不已，快活的说：“我也觉得咱俩长的像，哈哈，以后我要像你这么打扮，争取更像。”
　　这时候凌兰出来了，看见亲密的两个人笑了：“你们两姐妹相处很好啊。”
　　尹瑞娇咬着嘴唇，她想到了钱的事情。秦允寒低声问：“私教费用解决了吗。”
　　凌兰笑了：“退回来十九万八，已经原路转回来了，其余入到他们公司账上的也就不太想跟他们计较了，都是为了生计，毕竟瑞娇自己也有责任，算给她买个教训。”
　　秦允寒：“兰姐你这样替所有人周全的性格真的让我佩服。”
　　凌兰：“夸奖我吗？其实我这是一种妥协，没办法在人群中学会妥协是必要的。”看见尹瑞娇与陈虞与他们有一段距离，旋即低声继续说：“对了我感觉陈虞好像不太喜欢聚餐什么的，不如下次去失智老人院做公益吧。”
　　秦允寒：“那很好啊。兰姐，你一直悄悄做公益啊，我对你的钦佩又多了一层。”
　　凌兰：“怎么，你以为慈善只是你们有钱人的专利吗？普通人的善良一样在传播。”
　　秦允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都是普通人，我就是觉得你太忙了。”
　　凌兰：“再忙也要花时间给自己去积攒点福气，也算是心灵的放松。”转头调侃尹瑞娇：“闺蜜聊天结束了，不哭了？”
　　尹瑞娇不好意思的笑了，凌兰把尹瑞娇的手机递给她：“退回来十九万八，你看看到账没，哪天有时间我再给你去买手机。”
　　尹瑞娇感激的说：“还买什么手机，兰姐，今天太谢谢你了。”
　　凌兰：“一码归一码，手机是我弄坏的，必须赔，看看已经折腾到十点了，今天就都各自回家吧。”几个人就此告别。
　　回去的车上，秦允寒问陈虞：“今天怎么样。”
　　陈虞回味着：“还好。”
　　秦允寒：“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认识凌兰的？”
　　陈虞：“哦”了一句之后，然后迟疑着说：“我本来是好奇来着，可是长久的禁锢生活让我想明白，不是所有的未知都清清楚楚的摆在你面前你就得到了答案，答案其实更多的是在自己的内心。”
　　秦允寒感兴趣的：“听起来很深刻呢，那么你现在的答案是什么。”陈虞：“我猜你觉得凌兰是我可以亲近的人，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是不想把这判断强加给我吧？”
　　秦允寒心里赞叹，但他仅仅是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挑了挑，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里有一种安宁。
　　三姐边在门口徘徊边和张嫂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怎么还不回来我看这是越来越不守妇道了。我非得想办法告诉朱爷才行。”
　　张嫂：“从来没有这样过啊，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三姐：“呸呸，你个乌鸦嘴。如果出事儿我们就跟着完蛋了，饭碗就都没了。”
　　张嫂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这时陈虞的车回来了，停在了他们面前。秦允寒还是一如既往的下车开车门，行礼然后离开。
　　陈虞刚刚迈开脚步三姐就跑过来：“太太你怎么才回来，没事儿吧。”
　　陈虞：“没事儿，”
　　三姐还是跟着，陈虞：“我有点儿累了。”三姐一直跟到了陈虞的门前，然后在陈虞进屋前抢着说：“太太我有些话得跟你说。”陈虞刚刚搭到门上的手指拿了下来：“您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三姐：“要不我跟你进去吧，省着别人听见。”
　　陈虞：“没事儿。”
　　心想你们几个八婆之间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秘密。
　　三姐还是压低声音：“太太呀，我算着朱爷有七个月11天没回来了，你总是不能这么干等着啊，你再漂亮但是也是二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朱爷也会觉得厌烦的，现在外面比你年轻的女孩有得是，谁不想往朱爷这样的男人身上扑啊，你可要”
　　陈虞打断她：“我知道了，谢谢你。”然后打开指纹锁，关上了门。
　　陈虞没有开灯，她靠着床边席地而坐，已经七个月没有回来了吗，这么久了，虽然从她自杀之后朱权富不再碰她的身体，但是偶尔还是回来一起吃饭，虽这几年次数渐渐少了很多，七个月不回来却没有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随时都有结束的可能，秦允寒是这么说的。
　　可是七个的时间，也意味着朱权富随时有出现的可能，这种想象让她觉得紧张，她紧紧的抱住了肩膀，闭着眼睛，随便想起一段优美的文字默念着，这是她紧张时，促进睡眠的最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