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33、不在一个维度的爱 送凌兰回家

　　送凌兰回家后，到自家楼下，秦允寒没有急于上楼，而是抬头仰望自家的那扇窗，他知道陈虞就在那儿。万家灯火中那小小的光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不同，可是对秦允寒来说却是全部生命意义的所在。原来人间有两个不同的人间，一个是社会的人间，一个是自己的人间，在社会的人间里自己仅仅是一只虫，而在自己的人间，每一个细微处都是全部，牵一发而动全身。
　　站在房门前秦允寒仍没有立刻开门，情深而更怯：陈虞焕然一新的模样和晕倒前的模样交替出现在他脑海。这两个时刻都是林瑟锦站在中央，让他内疚而酸楚。虽然已经通过电话，但是他仍然怕又忽然生出什么变故。他摇摇头使劲的闭了下眼睛，打开门，保持着一贯温和的笑。
　　果然楼下没有人，秦允寒松了口气，沿着台阶踏步上来。自己卧室的门开着，陈虞手里拿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水，半坐着，看起来只是略略有点苍白。四目相对的瞬间，陈虞的眼睛又蒙上了薄雾，她不想看起来很脆弱，可是一看见秦允寒心底那种莫名的委屈却不受控制的想跑出来。
　　虽然隔着一米的距离，但秦允寒用温暖的目光稳稳拥抱住陈虞，武萧蔷和林瑟锦交换眼色安静的退了出去。陈虞低下头强忍一会儿还是没有藏住自己的情绪，痛哭起来。可是这感觉让陈虞隐隐觉得很痛快，那是一种淋漓尽致无所顾忌的释放，好像小时候受了委屈看见奶奶撒娇般的哭泣，她不知道有多久不曾这样了。秦允寒在床下跪坐着，努力保证自己在陈虞视线所及的地方，默默等待陈虞情绪的平复。秦允寒在床头蹲下去，以便让自己不离开陈虞的视线。当陈虞的哭泣转成啜泣的时候，秦允寒清晰而舒缓的诉说：“鱼儿，我爱你，你不要忘记我的那次求婚永远有效，不要太为难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你一直住在我心灵最温柔的地方，谢谢你，这么努力的对抗残酷的往昔，我会守着你并爱你的一切。”
　　陈虞注视着秦允寒的眼睛，她读到的是比话语更重的温柔和深情。她忽然明白自己十九年停滞的生命只是为了这份深情，有秦允寒的注视，还有什么不能战胜。两个人终于在彼此的目光里微笑了，陈虞想起了今天让她觉得最有力气的那个点：“瑟锦建议我向萧墙学习女子防身术，属于”陈虞停了一下，一时间想不出刚刚武萧蔷表现的功夫该叫什么。
　　武萧蔷的声音传来：“空手道。”
　　本来开着门的卧室，客厅里两个人对秦允寒和陈虞的对话自然一清二楚，武萧蔷大咧咧的走过来，依旧跛足却没有声音，秦允寒站起来感兴趣地：“听起来不错啊，想不到武小姐有这本领。”
　　武萧蔷：“小字去掉叫我武姐就行了，”
　　林瑟锦：“武什么姐，简直就是武金刚，允寒你快来配合一下，让萧墙帮你演示一下空手道。”
　　陈虞笑着制止：“算了，我猜萧墙应该都累了。”
　　林瑟锦：“鱼儿你这也是重色轻友啊。我刚刚被摔倒的时候你看起来特别开心啊，轮到允寒你就舍不得。”
　　陈虞：“我之前没有想到你会摔倒，谁知道萧墙那么厉害，况且允寒太高了，摔一下就会特别重。”
　　秦允寒：“瑟锦被萧墙小姐摔倒了？”
　　林瑟锦抱怨地：“可不，还是两次。”
　　秦允寒：“想不到萧墙这么厉害。”
　　武萧蔷：“我准备去鱼儿那儿，每天她下班后教她练习。”
　　秦允寒：“那你住我租的那间房子吧。她那间太小了。”
　　武萧蔷：“你也住那？”
　　林瑟锦过来手搭在秦允寒的肩膀上：“刚刚好我们和鱼儿住对门。”
　　武萧蔷：“还有这种操作啊。”
　　陈虞笑了，几个人也都会心一笑。
　　林瑟锦忽然想起来什么：“鱼儿，把你的钥匙给我和秦允寒一把可以吗？”
　　陈虞：“可以，可是有什么需要吗？”
　　秦允寒：“我觉得没有必要。”
　　林瑟锦稍稍扬扬眉毛，神秘地：“明天你直接从这里去上班，下班回家就知道了。”
　　陈虞对于林瑟锦创造意外的能力毫不怀疑，且这些意外又都是她人生积极的助推器，于是说：“好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随意。”
　　林瑟锦：“不过如果满意后有一个条件。”
　　陈虞和秦允寒一起：“什么条件？”
　　林瑟锦：“单独跟我约会一次，”转向秦允寒：“当然不包括你，是说鱼儿。”
　　秦允寒看着陈虞，陈虞也看了秦允寒一眼，秦允寒点点头，陈虞说：“好吧。”
　　林瑟锦：“鱼儿你都到了行踪需要报备的地步了。”
　　武萧蔷也加了把柴：“别这么暗戳戳的秀恩爱了好吗？晚餐晚餐，各位，我早起到现在一段饭没吃呢。”
　　林瑟锦：“我去煮点面吧。”
　　于是惊心动魄的白天终于过去了，四个人开始了愉快的晚餐时间。
　　凌兰回到家，一个人躺在床上，闭上眼，挥之不去的竟然是凌霄那双沉默而充满嫉妒的眼睛。凌兰忙睁开眼，离婚之后她就拒绝接受感性的控制了。想起和这个男人的种种过往，她再不要做那么脆弱的自己。凌兰来到了客厅的跑步机上，拼命的跑步，直到大汗淋漓的喘着粗气，全身瘫软才停下来。凌兰的体脂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十四左右，这是她多年运动的结果，也是她一直保持旺盛精力的源头，而她最初运动的理由就是逃避那些布满他身心的关于凌霄的记忆。不过这些记忆已经逐渐淡化了，需要跑到这么疲惫才平静已经是好久没有的事情了。
　　凌兰努力整理着思绪，尽量去想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到了仲孙新一的公司她不仅仅年薪提高了，最主要的是工作强度和工作内容也变得很舒适，没有过去那么累了。仲孙新一公司的风气很好，员工综合素质很高，因为仲孙新一反反复复强调选择员工的标准是品质大于才华，积极的人生理想大于墨守成规的工作态度，所以整个公司看起来颇有生机和人情味儿。而这几乎与凌兰的理念不谋而合，她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对的地方，虽然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决定把这份工作作为她人生的最后一份工作，心里对秦允寒、林瑟锦的感激悄悄多了一层。
　　仲孙新一绅士而有节制的追求是她现在唯一的烦恼，像这次去参加尹瑞娇的单身派对，他以不经意的态度提出来，让凌兰觉得拒绝反而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但凌兰并不想把满意的工作环境与生活搅和在一起，因为伤不起。
　　但不能忽略他们在价值观方面实在很合拍，一次早会后仲孙新一留下了凌兰，问：“昨天给你的两个人的策划你看了吗，哪个更适合开发部经理一职，理由。”
　　凌兰：“我的观点张强更适合些，冯明浩理想有余冲力不足。”
　　仲孙新一一拍桌子笑了，凌兰有点儿摸不清头绪，仲孙新一把电脑转向凌兰，冯明浩的下面正写着，过于理想化，冲力欠缺一些。
　　凌兰笑了：“不谋而合了。您这是考验我的判断力吗？”
　　仲孙新一：“哪里哪里，我是想验证一下我们的契合度，今后类似的事情看来我可以完全交给你决定了，还不止于此，我想如果我们恋爱一定会是灵魂伴侣，精神上契合的点太多了。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让你可以理解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凌兰还是遵循自己一贯的严谨：“仲总说笑了，碰巧而已。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出去了。”
　　仲孙新一：“好的，你忙吧。我这里不需要每天加班，控制下工作时长。”凌兰说着谢谢退了出来。
　　凌兰虽然表面淡然，心里还是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的。
　　可是今天凌霄的样子却重新穿透了她内心的某个地方，让她发现那有些未完的图案。正在这个时候手机视频响了，是儿子，还是那么阳光帅气的样子，凌兰依旧是不变的开场白：“最近开心吗儿子？”
　　凌鲧鲧：“我还好啊，就是某些人痛哭流涕。”
　　凌兰紧张的：“谁啊，同宿舍的同学吗？怎么了。”
　　凌鲧鲧：“我爸，刚刚给我完电话，一直说对不起一直哭，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说对不起，说自己背弃自己活着，类似的，好像喝多了，您知道他最近有什么事情吗？”
　　凌兰：“我怎么会知道。”
　　凌鲧鲧：“妈你说谎的时候为什么提高声音呢，哈哈，看来你知道到底怎么了。”
　　凌兰叹了口气：“服了你啦，好吧，反正说了也没什么，他最近在追求我，我在拒绝中。”
　　凌鲧鲧：“这么劲爆啊，你怎么想的，会答应他吗？”
　　凌兰跟儿子半撒娇的抱怨：“很难，我介意过去所有的伤害。”
　　凌鲧鲧认真的：“妈，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再考虑我，自己活得幸福一点儿吧，无论和我爸或者和谁好，总之都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你应该向我学习，对了妈我换女朋友了。”
　　凌兰：“你怎么这么花心呢，这都第四个了。”
　　凌兰：“妈您错了，我是对感情负责才这样啊，喜欢就在一起，知道自己不喜欢了，就立刻跟对方说出来，不是对对自己和别人都负责吗？我要找到我真正的爱情，和我真爱的女孩共度一生，哪能一下子就找到啊，我又不是火眼金睛这需要一个过程。”
　　凌兰：“什么真爱，小心别挑花眼了。”
　　凌鲧鲧：“不会的，我心里有标准。倒是您如果跟我爸复合一定要把爱和旧情、同情分清楚，别重蹈覆辙啊。”
　　凌兰：“天呐，跟你比起来我就是个爱情白痴啊，你放心吧，我都这个年纪了分寸感还是有的。”
　　凌鲧鲧：“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啊，您到现在为止就恋爱过一次，有困惑记得跟我说，别自己死扛着。”
　　凌兰：“我怎么教育出个你这个恋爱专家的呢，真怀疑我是不是抱错孩子了。”
　　凌鲧鲧：“等我回去我们去验一下DNA吧，拜拜了，晚安。”
　　说着对镜头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凌兰满脸笑意的挂断视频：“有一个这么阳光的儿子我还有什么奢求呢，我还想再死一次吗？男人们都见鬼去吧，洗澡，睡觉。”
　　第二天秦允寒照例开车送陈虞到工作的地方，早晨因为时间紧，所以一直都是这样。在距离银河商都五百米的距离陈虞就下了车，戴好了眼镜和口罩，连体裤是林瑟锦这次为她工作准备的，宽大而适用，秦允寒笑着：“你这不是去保洁员，像是去做谍战。”
　　陈虞：“这样我才配做芸芸众生啊。”
　　陈虞现在其实每天很期待这份工作，三个女人不停的劳作，聊天都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单纯的付出体力汗流浃背的生活有一种踏实感，她冲着秦允寒笑了：“管他是什么，反正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刚转头要走，秦允寒说等等，递过来一个五层的保温饭盒：“瑟锦、萧墙都能为你做那么多事情，我这个一米男朋友很愧疚，以后你的午餐我来准备，你不是说别人都带饭吗。”
　　陈虞：“可是这么豪华的便当也太夸张了吧。”
　　秦允寒：“跟其他人合着吃就好了。”
　　陈虞说：“好吧，可是每天早起做饭太辛苦，偶尔一次就行了。”
　　秦允寒：“这个就别操心了，加油。”
　　看着陈虞走远的身影秦允寒内心很安慰，因为他发现陈虞走路的姿势挺拔了很多，那是内心的某些部分在恢复吧。而为此做了那么多的是瑟锦，甚至还有武萧蔷。他叹了口气，自己居然会随时想这个点，说明自己是有多么的狭隘啊。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一看是林瑟锦，原来想曹操曹操也能到啊：“我们去游泳啊，好久没一起游泳了，顺便一起讨论下GT亚太总裁的人选问题。”
　　秦允寒：“他们满意的人不是你吗？”
　　林瑟锦：“可是你知道我志不在那啊，我就喜欢这样和你做江湖散人，快点游泳馆见。”
　　秦允寒：“哎，先别挂电话。”
　　林瑟锦：“怎么了？”
　　秦允寒：“你不是今天帮陈虞收拾房子吗？”
　　林瑟锦：“你不知道我的作风啊，怎么可能言而无信，已经选好了要安装的，然后安装图也画好了。”
　　秦允寒：“什么时候做的。”
　　林瑟锦：“昨晚在网上逛的宜家，下单预约了安装时间，刚刚跟安装人员沟通完，下午验收。”
　　秦允寒：“是些什么？”
　　林瑟锦：“保密，晚上就揭晓了。哈哈，你快点啊，我们就去这附近的游泳馆，我把位置发给你。”
　　秦允寒：“真有你的，可是我的泳具。”
　　林瑟锦：“帮你带着了。”
　　这就是林瑟锦，面面俱到，好像没有一件事情是他掌控不了的。
　　因为是上午，蓝色的水池里面人并不多，水花四溅，秦允寒一口气游了二十多趟，在众多运动里这是他最擅长的运动，他曾经在高中得过全市一千五百米自由泳的冠军，而林瑟锦对于游泳无论兴趣和能力都一般，说明他此番这么做只是为了秦允寒。有一种善良叫林瑟锦式的，无声无息，给予的极致是毫无觉察的给予。
　　一个小时后，秦允寒躺在岸边的躺椅上，林瑟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在旁边躺了下来，林瑟锦忽然说：“如果我去出任TG亚太总裁你会开心吗？”
　　秦允寒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林瑟锦：“为什么，不希望我离开吗？”
　　秦允寒：“当然希望你留下，可是你知道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林瑟锦：“我知道。”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这几天有嫉妒我和鱼儿吗？”
　　秦允寒：“有。”
　　林瑟锦：“嫉妒我还是嫉妒鱼儿？”
　　秦允寒：“当然是你。”
　　林瑟锦呵呵笑了：“我就知道是这样，果然真正的男友力是这样的，还包含嫉妒。”
　　秦允寒审视的看着林瑟锦：“你要表达什么。”
　　林瑟锦：“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我爱你们两个，但是不嫉妒任何人。”
　　秦允寒看着远方好久才问：“那到底是怎么的一种感情？”
　　林瑟锦：“另一个维度的爱。”
　　秦允寒：“另一个维度？”
　　林瑟锦：“是啊，我一直不在人间，哈哈。”
　　秦允寒：“可能吧，是我愚钝，我只能感觉到友谊。”
　　林瑟锦：“反正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告诉你想象我在哪，我就在哪，只要不要把我放在坏的位置就行了。”
　　秦允寒：“怎么可能放坏的位置。”
　　林瑟锦：“我就知道是这样。”
　　一个小孩子吹的泡泡飘了过来，正好飘到了林瑟锦的头顶，他小心的呵护，甚至站起来追着泡泡吹，生怕它被碰破了。小孩子远远的拍手笑着。最终那个泡泡飘起来，越来越高，消失在了它的最高点上，林瑟锦呆呆的看着泡泡消失的地方，好久没有回过神儿来。
　　索取太少的人生，是不是最终会像泡泡一样在人间不留任何踪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