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31、一具最流行的皮囊 陈虞拿起桌

　　陈虞拿起桌上的的深色粉底犹豫了一下，想着在朋友们扮丑好像有点太夸张了，就放弃了。可是陈虞并不想按照尹瑞娇嘱咐的那样打扮，对于她来说外表从不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陈虞仍旧穿着平常穿的衣服推开门了，秦允寒已经等在门外了，而且不仅仅是秦允寒还多了一个林瑟锦。二人似乎有所预谋，不等陈虞开口，林瑟锦抢着先开口了：“我也被尹瑞娇邀请了，我想着你俩肯定也去，就过来和你们结伴了。自从你去银河商都上班我就没见过你。”
　　陈虞笑了：“精灵也是有心了，走吧。”
　　林瑟锦：“不行不行，你知道五月花酒店也是很隆重的地方，你可以为了我，为了我们稍微正式点儿吗？”
　　陈虞看着自己身上的牛仔裤毛衣和羽绒外套：“我现在就这一身衣服，两条一样的牛仔裤，两件一样的毛衣，换也是一样的。”
　　林瑟锦：“知道你断舍离做得好，可是为了我们的友谊，你偶尔牺牲一下自己的个性，给我们的目光加点作料也是应该的，就表里如一一回吧。”
　　说着从背后拿出一个大纸袋，袋子大到夸张，只是陈虞没有留意。
　　陈虞求助的看着秦允寒，秦允寒笑着把手摊开，好像也没有办法的样子。看来的确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陈虞一想到这也是秦允寒希望的，就放弃了一大半的排斥。
　　林瑟锦一直张着双臂：“鱼儿你看我俩又不能碰你，这样胳膊都酸了。”
　　陈虞于是回身打开门，接过袋子说：“那你俩等一下吧，我尽量穿。”
　　秦允寒和林瑟锦在小客厅等着，陈虞拿着那袋衣服到了卧室，
　　林瑟锦对着门拉长声音：“一定要尽量哦。”
　　袋子里面从内到外的衣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套化妆品，陈虞重新从卧室出来看着林瑟锦，面露难色：“太隆重了吧，怎么觉得是我的婚前派对呢。”
　　秦允寒为了让陈虞放松，抢着笑了：“那样也可以吗？”
　　林瑟锦则很直接：“鱼儿，你知道这不仅仅是衣服的问题。”
　　是啊陈虞也知道，他们两个绝对不是为了让自己光鲜亮丽满足尹瑞娇的虚荣心，他们只不过想让自己做一个在当下场合正常的人，陈虞知道，自己需要积极的去面对这个问题，做一个合格的社会意义上的人。虽然她摘下了墨镜，但是她又退守到了平凡里面，但这样终究不是真实的她。
　　陈虞再次退回到卧室，关上门，她逃避自己的外表，自己的身体，自己生理上派生出来的一切她都无法正视，因为这就会让她想起19年之中的某些瞬间。她骨子里是一个残缺的人，因为这残缺她不得不逃避与秦允寒之间的情感。她知道像现在把自己从外表伪装成普通人，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隐藏着另一种危机，她的一部分在消亡，并且自己在助长这种消亡。可是她害怕去对抗，所以一直任凭这种现象越来越严重，她现在不照镜子，穿最丑的衣服，化最丑的妆。昨天聊天时邢乐的话在她耳边想起：“你要是想真的使心灵痊愈就必须先重新接受自己的身体，正视自己，不要再逃避了，鱼儿，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
　　看着这一大堆的衣服陈虞明白林瑟锦懂她的症结在哪的，他在尝试让她重新接受自己，但是谈何容易啊。
　　陈虞强迫自己翻动那些衣服，心情一下子平静了很多，这礼服与她二十年里见过的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一丁点的相似感，内衣的边缘都外延了很多，底裤也是四角的，处处洋溢着安全感。不止于此每一件衣服都清一色的冷色调：深蓝、冷灰、墨紫。从面料到样式都充满了高级不可侵犯的气息，这些衣服竟然把陈虞的心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并没有污浊气息的，充满隔离感的高雅世界。
　　陈虞：“怕也只有精灵一样的男人才有如此高级的女性审美。”
　　陈虞拿着衣服出来，两个男人看她没穿，立刻显很失望。
　　秦允寒瞪林瑟锦：“我就说你盲目自信，鱼儿，没事，你想怎样都好。”
　　陈虞：“我很喜欢这些衣服，我想对你们说声谢谢，不过我想洗过澡再换。”
　　林瑟锦：“我就知道鱼儿会懂我的审美，因为我们是高级世界里的孤独的宠儿。”
　　他转着圈，然后一下子抱住秦允寒，紧紧的抱着。
　　秦允寒伸出胳膊挣扎着，对看起来显然还不习惯他们如此亲密的陈虞说：“太好了，让他发疯一会儿，以后你的服装他负责。”
　　秦允寒边挣扎边拖着林瑟锦向门外走去：“你放开我，疯子，柏拉图是你这样吗？我们先出去外面等。”
　　陈虞来到浴室，闭上眼睛想象着那套内衣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慢慢脱掉自己的衣服，用水流慢慢感受自己的身体。几十年了她都没有好好看自己了，每次要么匆匆冲洗，要么长久的浸泡在水里，然后匆匆离开。
　　她轻轻的擦洗，最近因为身体的劳作她应该是瘦了些，但是更结实了，C加的□□没有丝毫下垂，腹肌若隐若现摸起来反而有一种柔和的美，手臂线条优美、大腿笔直有力，她并不属于纤细型的女子，优美的曲线是她最明显的特征，也让她依然充满青春的气息。对了还有头发，它们还是十七岁的样子，浓浓的、短短的飞扬着生命的气息。她的眼睛呢，她闭上眼睛抚摸自己的睫毛，久久的抚摸，这是相距二十年的如此细心的触碰。没错眼睛也是那双十七岁的眼睛，睫毛浓密而柔软，那里面的眸子定然也像二十年前那般清澈吧。陈虞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在水与皮肤的交锋间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水雾越来越朦胧，她内心自己的样貌却越来越清晰：美好而无助。陈虞用双臂环抱自己，痛快的哭泣，泪水和水滴一起冲刷去她十九年的记忆，她感觉自己在经历一场洗礼，一场穿越，一场涅槃，她即将迎来一场心灵与身体的战争，那也许很痛很艰难，但是她必须去经历。
　　陈虞颤抖着，依然紧紧的抱着自己，丝毫不放松，她感觉到自己□□的温热，感觉到自己手臂的光洁，感觉到睫毛处拥挤的水流，她拼命驱赶所有关于被践踏的记忆，拼命告诉自己：“我的身体只属于我自己，不属于任何人，那些践踏夺不去身体只属于我自己这个事实，我要靠自己的灵魂撑起自己的身体，堂堂正正的挺拔的活着。”
　　身体所受的伤害只能由自己的心灵百倍呵护去修复，她的灵魂不能放任自己的躯壳在黑暗里沉沦毁灭，美丽没有错，有力量保护这美丽才能拥有强悍的生命力。而那力量才她正常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虞才走出浴室，她并不知道两个爱他的男人在门外来回的踱着步子，像等待自己命运裁决般紧张。
　　陈虞小心翼翼的擦拭自己的身体，甚至开始给身体涂乳液，她想借着这个机会触摸它感觉它。每一根寒毛都在轻轻战栗：“对不起，是我的无能让你受委屈，让你紧张和不安，今后我会好好的爱你，好好呵护你。”
　　陈虞一件件穿上林瑟锦帮她选择的衣服，每一件她都让她的感觉是新的是可接纳的，没有一丝庸俗的痕迹。最终外面一件浅棕色的并不夸张的阔腿长裤，同色系列的紧身毛衣让陈虞被包裹的很安全，以至于戴腰带的长及臀部的稍微有点宽松的外衣随之轻松的有了一种气定神闲的高级感。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长裤和带腰带的上衣，稳稳的在心理上保护了陈虞。
　　此时从外表看陈虞是无懈可击的，没有皱纹，眼神里也没有沧桑，只有淡淡的一点儿忧郁与深邃融合出来的朦胧，但这冰冷的朦胧却足以让她可望而不可及，包括他身边的两个男人。
　　陈虞自己却感觉并不太好，但她知道该在心里感谢上苍不曾薄待她，也该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于是她暂时埋藏了自己的隐痛。想象自己还是高中时代的那个自己。
　　从她打开门时，林瑟锦和秦允寒再无法移开目光，但那目光与欲望都毫无关系，让她同样感觉安心。
　　秦允寒终于没有控制住眼里的泪：“鱼儿，很开心我们又初见。”
　　陈虞点点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秦允寒：“瑟锦谢谢你，没有你恐怕我一直束手无措。”
　　林瑟锦只轻松的说：“鱼儿的高级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此时的气场会让所有庸俗者望而却步，勇敢的做自己吧。”
　　陈虞仍只是点点头，她现在说不出一句话，包括感谢，因为感谢二字太轻了。
　　林瑟锦开车，陈虞自己坐在后排，三个人的内心都向被洗过一样，每个人却都不同。
　　林瑟锦：“五月花酒店不是很难定的吗？尹瑞娇是怎么做到的。”
　　秦允寒笑了：“听兰姐说是十年前定的，在那开婚前单身派对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林瑟锦：“她是有多恨嫁啊，定了十年。中途不知道改几次时间，酒店估计也被她折磨够呛。”
　　林瑟锦冲着后座的陈虞笑笑：“今天似乎是完美的日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秦允寒：“专心开你的车，看什么。”
　　林瑟锦：“鱼儿你看看，这就是直男，动不动就满身酸味，抛弃他，果断的。”
　　陈虞看着秦允寒的后背：“你先抛弃他才能轮到说我呢。”
　　秦允寒竖起大拇指：“复活后的鱼儿果然不一样呢。”
　　秦允寒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伸出手来：“能握手吗？”
　　陈虞犹豫的伸出手又缩回去了。
　　林瑟锦：“你想一口就把天吞了，怎么那么贪婪，再给鱼儿些时间。”
　　秦允寒：“那我做长期投资准备了。”
　　陈虞：“是指，衣服吗？”
　　林瑟锦：“你俩都打住，鱼儿的世界本来与物质无关，请允许我以这样的方式感觉幸福，与允寒你也无关。”
　　林瑟锦专注的看着陈虞，陈虞竟然也觉得无从反驳，点点头。
　　秦允寒：‘我倒是奇了，你跟他怎么没有对我那种敏感和自尊心呢。’
　　陈虞惊讶的：“是吗？”
　　秦允寒：“是！”
　　陈虞仔细想了会儿说：“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瑟锦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秦允寒：“什么奇葩理由。”秦允寒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林瑟锦：“鱼儿我俩别说话了，醋坛子已经翻了。”
　　秦允寒扭头看窗外不说话。
　　林瑟锦陈虞相视而笑。
　　之后秦允寒基本不说话，直到手机响了，他不得不接起来，看也不看就瓮声说：‘喂’“倪大哥啊，你不参加啊，我，我怎么保证尹瑞娇的安全呢？好吧我尽力。”
　　陈虞：“怎么了？”
　　秦允寒还带点怨气：“尹瑞娇说这是她的单身派对，明确告诉倪铁振不能参加，据说目的就是想知道有多少人爱她，她几乎把所有她认为对她有意思的男人都找来了，倪铁振还怕尹瑞娇吃亏，让我负责照顾。”
　　秦允寒这样子陈虞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很可爱，偷偷的笑着，不想被秦允寒发觉，回头盯着她：“你在笑我吗？”
　　陈虞脸抑制着羞涩，：“没有。”
　　秦允寒看她那情义满满的眼神一下子所有的妒忌都没有了，也笑了，回过头来说：“瑟锦你今天照顾好鱼儿，我既然受人之托就得多关注下尹瑞娇。”
　　林瑟锦：“这个命令不错，收到。”
　　陈虞默默的看着窗外。
　　林瑟锦：“心照不宣的两个人，服气。”
　　因为陈虞换衣服耽搁了时间，所以他们到酒店已经人差不多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尹瑞娇的审美，真是清一色帅哥，且居然还有两个外国人，林瑟锦吹了个口哨：“终于知道尹瑞娇为什么到现在还嫁不出去了，她这是多不了解自己的水准啊。”
　　“娇娇单身最后一夜”的条幅像强行植入的广告一样，视线躲都躲不开。
　　秦允寒看着条幅：“还能更暧昧一点吗？”
　　林瑟锦：“不能。”
　　他们三个，主要是陈虞的到来瞬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因为想较于帅哥，尹瑞娇的女友就仅限于凌兰他们三个和单位同事，可是看了尹瑞娇的同事就知道尹瑞娇的自信来源于哪了，都是清汤寡水素面朝天的。
　　林瑟锦张望着：“娱记们都是这样的吗？是为了衬托明星吗？”
　　陈虞：“别那么八卦了。”
　　秦允寒：“见美多则不以为美丑，娱记们都是超脱的人。”
　　林瑟锦与陈虞都轻轻笑了。
　　秦允寒警惕的看着四周男人们的目光：“你俩到角落坐一会儿我去尹瑞娇那看看，就去那个角吧，那人少。”
　　林瑟锦：“好吧，遵命，你去忙你的吧。”
　　陈虞和林瑟锦就直奔角落来了，两个人一人拿了一杯喝的，其实说是派对不如说是一场自助酒会，空间也不是特别大，所以无法对全貌一目了然，陈虞：“怎么没看见兰姐和武萧蔷呢？”
　　林瑟锦：“我们安静待一会儿再说吧，你找回自己之后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对付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你看”
　　陈虞看见果然好多目光正追着她的眼睛，想寻找靠近的机会，索性干脆就转身背对着众人，想等到大家都忽略她的时候再转回来。
　　正好这时候有一个林瑟锦在国外读书的同学过来和林瑟锦打招呼，两个人能在这样的场合遇到也是奇迹，那同学还说：“我还看见Jack了，就在那边。”林瑟锦就跟着同学往人群走了几步。
　　“hello，可以请您。”一只男人的手臂搭在陈虞肩上，她条件反射一样站起来，想躲开，结果脚绊了一下倒了下去，几步远的一名男子本来一直注意着陈虞，一看这样急忙三步并作两步抱住了陈虞，刚刚搭讪的男子也伸手拽住了陈虞的胳膊，想避免陈虞的摔倒。陈虞的思维一下子混乱了，觉得周围都是不熟悉的男人肮脏的味道，她意识里只有一个词逃跑，可是周围都是陌生的男人，无处可逃，陈虞抱着自己的头蜷缩着身体，觉得呼吸马上就要停止了。这时一只比男人还要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陈虞在意识丧失之前看清了那是武萧蔷，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陈虞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几张椅子拼成的小床上，空间狭小，凌兰武萧蔷秦允寒林瑟锦还有一个仲孙新一，而男士们明显都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陈虞闭上眼睛颓然地说：“我还是失败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林瑟锦的声音传来：“都出去吧。”
　　秦允寒：“那怎么行？”
　　武萧蔷：“我觉得就听鱼儿的吧，我和林瑟锦在附近守着，人多反而让她更紧张。”
　　秦允寒：“我不能离开。”
　　林瑟锦：“允寒相信我，你不答应倪大哥照顾尹瑞娇的吗，你在这儿你们俩都会更难受。”
　　脚步声陆续都消失了，陈虞依旧不想睁开严谨。
　　武萧蔷的声音：“好点之后告诉我，然后我扶着你，离开这儿。”
　　大约十五分钟后，陈虞沉默的撑起发抖的身体，拒绝武萧蔷的搀扶，三个人一起离开了。陈虞的身体一直发抖，在车上陈虞一直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双肩靠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武萧蔷：“我抱着你吧。”
　　陈虞：“不，我要告诉我自己，我在这儿。”
　　陈虞闭着眼睛处于半混沌状态，林瑟锦的声音就像从天外传来：“鱼儿，很好，你做的很好。继续坚持，我们找到你可以保护自己的方法了。”
　　陈虞很想问问那是什么方法，可是没有力气开口，这会儿车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