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30、体力劳动者纯洁的心 第一天一直

　　第一天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钟，稍微收拾下，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二十了。王林风骑的是电动车，咸素琴骑的是一辆看起来很旧但是依然被呵护得当的自行车，就像她本人一样。
　　王林风急急忙忙的先走了，咸素琴关切的问陈虞：“小鱼，你怎么回去啊”
　　陈虞犹豫着：“我早晨是坐公交来的，想着晚上也许还坐公交。”
　　咸素琴：“这点钱还坐什么公交，如果你回家的道路不是很偏僻，你可以像我一样弄一辆自行车，这样其实挺快的。”
　　陈虞还是有点担心：“可是这么晚了一个人骑自行车总会有点害怕吧。”咸素琴笑了，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说：“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的，夜晚的街道啊特别安静，不会遇到什么行人，只是只是偶尔有汽车驶过。可以享受到不一样的气息。”
　　陈虞在心里称奇，她其实选择在这儿做保洁工作只想着消耗自己的体力，没有想过会遇到让自己很喜欢的人，这咸素琴的举手投足和说出来的话总是让她松弛而愉悦。
　　陈虞点点头：“嗯，那我也试着弄一辆自行车。”
　　话虽然这么说着，陈虞心里依旧很忐忑，今天要怎么回去呢，秦允寒又不在，没有秦允寒她自己坐公交车就会紧张，上次遇到有人要电话之后就更不喜欢坐了，白天因为工作一直不敢开机，这么晚了又怎么好联络他。
　　和咸素琴告别后陈虞一个人茫然地向最近的公交站台走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角落里迎了上来，是秦允寒，看样子他应该等了很久了。陈虞鼻子一酸，心下却踏实下来。
　　秦允寒站在他面前，看着她欲哭未哭的样子，有点心疼的勉强苦笑着，心想：一个小孩子为什么总要硬撑着自己是大人呢。可是他不能这么对她说，他只能为她加油：“第一天就上岗了，你真的很棒，”
　　陈虞破涕为笑：“你怎么来了。”
　　秦允寒：“我怎么会不来，以后我每天都来接你。今天不知道你到底会走哪条路线所以没敢开车。”
　　陈虞没有反驳，她需要每天在工作后看见秦允寒温暖的笑脸，那是她能坚持触碰外面世界的唯一动力。她心里某个地方很清楚，再往出推秦允寒她自己会先崩溃的。陈虞脚步和心情都放松下来，才发现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
　　秦允寒早已先洞穿了一起：“很累吧？”这么说着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给，补充□□力吧。”
　　陈虞接过来一下子喝了多半瓶，笑着：“感觉好多了。”
　　秦允寒也被她的简单的样子感染了：“看样子还能挺得住。”
　　陈虞点点头，：“能，说不定还能找到设计灵感呢。”
　　秦允寒拦住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了上来，陈虞：“这样有点浪费啊”
　　秦允寒：“果然知道赚钱不易了，那你说怎么做。”
　　陈虞：“我们弄两辆自行车吧，累到时候我们就骑着走，不累呢我们就推着。”
　　秦允寒：“好是好，就是你会不会太辛苦了，还是开车吧。”
　　陈虞：“不这样我觉得跟工友们更接近。”
　　秦允寒：“那早晨开始开车送你，免得吃到。”
　　陈虞含糊的：“好”
　　秦允寒歪过头还想说点话，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
　　秦允寒轻轻的叹了口气，想把她的头揽过来靠着自己，可是只能想想而已，现在的他自己只能隔着距离去怜惜陈虞。
　　因为红绿灯司机忽然的把车急停了一下，陈虞的头撞了一下，秦允寒张着手不敢扶，焦急的挣扎着。还好陈虞撞的并不重，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秦允寒那张着的手，感激而迷离的笑了，又闭上眼睛，接着睡了。在梦中她努力清扫着自己内心的阴霾，而在打扫干净自己之前，她祈祷50厘米距离的秦允寒一直在，不远不近恒定的存在。谁不想要爱呢，可是对于遍体鳞伤的中道人，一个可以彻底敞开的安心拥抱比说爱难千万倍。
　　陈虞依旧闭着眼睛：“快到了吗？”
　　秦允寒：“马上了。”
　　陈虞的手机响了，她只好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是凌兰：“小鱼，你忙吗？”
　　陈虞：“不忙，兰姐，你说。”
　　凌兰半晌没有开口，陈虞担心的：“兰姐你怎么了？”
　　凌兰：“我准备换工作，我不好意跟允寒开口，你替我跟他说一下。”
　　陈虞：“好的，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凌兰：“今天，我辞职了。”
　　画面回到白天凌兰的公司，正在低头翻看面前一摞资料的凌兰，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文件敲门，显然刚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凌经理，总经理叫您去一趟。”
　　凌兰口里回答“好的。”同时把正在看的资料做好标记站起来，自言自语的：“张总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古怪。”
　　张云涛侧着椅子捏着下巴，每当他这样的时候必定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凌兰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了，心说会是什么事情呢，于是有点谨慎的问：“张总您找我？”
　　张云涛虽然回答着嗯，但是看凌兰的眼神却有点飘忽，凌兰心里一惊，难道事情和自己有关，如果说男女之间存在友谊凌兰觉得他和张云涛就是，两个人一向彬彬有礼，保持距离，但是彼此其实非常了解。既然他如此为难就自己先开口好了：“张总您知道我的性格，既然是和我有关的事情您就直接说好了。”
　　张云涛喝了口水，明显是强迫自己开口了：“凌兰你知道我一向器重你，”他又咳嗽了一声：“其实我是有一件特别纠结的事情想找你商量。”他终于找到了谈话的突破口：“你知道我想让你出去帮我拓展新的市场，我也知道你不想去外地奔波。所以我为此一直纠结，你也明白我不是财力雄厚的人，年纪呢也很尴尬了，企业再不壮大就很可能被拍死在沙滩上。有一个自愿把人力和市场拓展两项工作都接下来的人，年薪35万左右就好。当然凌兰你是有优先选择权的，你如果想接这两份工作我就pass那个人，我对你还是很难割舍。”
　　凌兰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终于明白了张云涛谈话的重点，原来他偷偷物色着取代自己的人选，可是最后一刻他的人性让他又无法决断，这是一种对她心中友谊的背叛，想到这凌兰恢复了一贯冷静严谨的表情，截断了张云涛有点啰嗦的解释：“张总，您别说了，我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培养，但是现在我离开是最恰当的选择。”
　　张云涛站起来：“凌兰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你知道公司资金一直不充裕，你应该理解我的难处。你再想想。”
　　凌兰觉得没有留任何余地的必要：“张总，我一会儿就递交辞职，但是我会工作到这周末，把相关工作都交代好，您放心，我对我该做的工作会负责到底的。”
　　张云涛了解凌兰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凌兰我该怎么说，我会让财务给你补偿。”
　　凌兰并没有推辞，心说我倒要看看你的补偿能有多少：“那谢谢张总，我先回去了。”
　　凌兰退了出去，张云涛并没有惊喜的神色，虽然新人他很满意，但是凌兰是他心上的一块儿肉，不过对金钱的执着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么多年他对凌兰的情感，正是因为更执着于金钱他才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这次也是因为对金钱的执着他把凌兰从自己的视野彻底推开了。
　　张云涛站起来凝望窗外：“人生就是一盘关于舍与得的棋啊，且没有悔棋的机会，凌兰祝你好运。”
　　陈虞放下凌兰的电话看着秦允寒：“你都听见了，这都在你的计划之内吧，我觉得兰姐状态很不好。你确定这样是为了她好吗？”
　　秦允寒坚定的点点头：“其实做猎头最终就是人格的博弈，隐藏的人性都会在博弈之间坦露出来，是兰姐公司老总的人格造成了这个结果。兰姐没有失去什么，她只是该去更适合她的地方，仲孙新一那就是。”
　　陈虞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仲孙新一看起来的确还不错。”
　　秦允寒：“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一会儿亲自去兰姐那一趟。”
　　恰好出租车到了小区，陈虞笑了：“这还差不多，那你就别管我了。你现在就去吧。”
　　秦允寒不容置疑地：“我必须先送你上去。”
　　陈虞也不再争辩了。
　　秦允寒安顿好陈虞，驱车来到了凌兰家楼下，拨通了手机，凌兰立刻接了起来，显然她没有睡觉，秦允寒：“兰姐，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一下吗？”
　　凌兰：好的
　　凌兰料到陈虞已经跟秦允寒好说了自己的事。穿着一身运动服，外面罩着长羽绒服，这么不修边幅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且没有涂口红，这更是绝无仅有的，看来她的状态比想象的要糟糕。
　　秦允寒：“兰姐我看星子咖啡的灯还亮着，我们去那坐会儿吧。”
　　凌兰没有反对，服务员已经下班了，只有武萧蔷一个人在，叼着烟拿着半杯酒一个人在发呆。看见他们上来只略微点点头，说：“我懒得动，你们自己拿喝的吧。”
　　秦允寒：“好的。”
　　武萧蔷看了一眼凌兰：“怎么忽然从职业女性看起来像个无业游民了，受什么打击了？”
　　凌兰苦笑了下说：“你眼光用毒辣形容都不为过。”
　　凌兰走向座位的时候冲着坐在吧台后面的武萧蔷说：“别走那么远了，来这坐吧。”
　　凌兰也不推辞直接在吧台前的高脚椅子上坐了下来。秦允寒也拿着饮料也过来了，他看着武萧蔷：“坐这儿打扰你吧？”
　　武萧蔷：“我求之不得。”
　　武萧蔷从吧台里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海螺，有玳瑁的光泽，看起来很是与众不同：“这个叫听海，送给你，我自己做的。你听听里面有爱琴海的声音。”
　　凌兰将信将疑的拿起来：“爱琴海，你确定？”
　　武萧蔷有点自嘲的笑容说：“当然，我说爱琴海就是爱琴海，别听错了，爱琴海最能放松灵魂。愿这份白噪音送你许多夜的好梦。”
　　凌兰：“我没有黑眼圈吧，你能看出我失眠。”
　　武萧蔷：“我是非人类，在地狱里走了几遭的人什么不知道，好好收着，说你们的事吧。”
　　说着武萧蔷继续吸烟，恢复了冥想的表情。
　　秦允寒：“兰姐我向你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秦允寒站起来向凌兰深深的鞠躬。
　　凌兰莫名其妙的：“你这是做什么。”
　　秦允寒：“张云涛那个业务兼人力候选人是我推荐的。”
　　凌兰：“是他找到你让你推荐的吗？”
　　秦允寒：“不是，是我巧妙的引荐的，为了让你去仲孙新一的公司。”
　　凌兰有点生气：“你就那么想让我多挣几十万吗？还是仲孙新一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秦允寒：“兰姐你知道答案不是这两点。”
　　凌兰对武萧蔷：“给我杯酒，谢谢。”
　　武萧蔷把自己手里的半杯递过来，凌兰一饮而尽，然后剧烈的咳嗽着：“你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武萧蔷：“这样才有味道。”
　　武萧蔷回手看也不看就拿了一瓶，同时利落的起开了，又帮凌兰倒上了。凌兰这次不敢轻易再喝了。
　　秦允寒：“兰姐，有时候看清人性未必是坏事，况且张云涛没有多好也没有多坏，是一个很正常的活在当下的人，知道这点我觉得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别人可以活在当下，你为什么不能呢。”
　　凌兰没有说话，她知道秦允寒说的都是对的。她的眼睛看向很远的地方，她心上的某一块儿被堵上了，其实她一直隐隐的觉得张云涛对她有另外的感情，她自己也很享受那隐秘的暧昧，她也知道张云涛爱钱，但是她想自己恰好不执着于钱，这样好像正好，但是现在看来那恰恰是她和张云涛最大的分歧和问题所在。
　　凌兰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最终她没有被自己的感性打败，她知道秦允寒做对了。她又喝了一口酒：“我很开心不是他主动找的你们，他一生爱钱，的确那样的诱惑他很难抵御。”
　　秦允寒：“你呢，还好吗？”
　　凌兰：“我还好，我非常了解张云涛，因为了解而不会记恨，也没有颠覆人生观的感觉，就是有时候我有点看轻了一些分歧的基本点。”
　　武萧蔷：“你以为他爱你，你以为你们的分歧是小分歧。”
　　凌兰又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着，武萧蔷：“也许他爱你，或者说有点爱你，但是许多男人的人生中爱情就占据那么小小的一点儿位置”她用手比划着：“甚至比这还小。”
　　凌兰不仅没恼反而笑了：“你说的太对了，他应该就是这种人，这么多年我们的距离保持的恰到好处。”
　　武萧蔷嘲讽的笑着：“你这么快就走出一段感情了。”
　　凌兰忽然严肃起来：“我的爱情20年前就死了，我这次是走出一段自我暗示的心里依赖好吗？你的杯子都空了，来一起喝点。这很好，我终于能正视我空旷的情感世界了。”
　　回头看秦允寒：“允寒，谢谢你，我其实是特别因循的人，都是命运推着我再走，比如不是被逼我甚至不会离婚，不会做一个职业女性，会一直幻想这凌霄会重新爱我，而逆来顺受一辈子；这次也一样，我觉得我应该满足张云涛爱钱的欲望而一直拿着相对较低的工资享受他带给我安全距离内的暧昧，一直在他手下安心工作。而仲孙新一与张云涛相比无疑是一个一等一的好企业家。”
　　秦允寒：“兰姐，你能这么想我太开心了，你该有更好的生活和职位，因为你有这样的才干，也有高尚的人格。”
　　凌兰笑着：“那当然。”
　　陈虞每天疲惫踏实的工作着，几乎杜绝了和朋友们的联络，有一天早上起来才看见前一天晚上尹瑞娇在群里发的信息：“小鱼什么情况，失联了吗？”
　　陈虞才想起来没告诉大家工作的事情：“我工作了，在银河商都做保洁。”
　　尹瑞娇立刻发了几段语音：“你疯了吗？你脑子被什么踢了吗？至于去做那种工作吗？那可是最底层的，你习惯了底层的生活一辈子都出不来。”
　　凌兰发来一段文字：“我觉得你能找到更好更适合的工作。”
　　武萧蔷却@陈虞说：“我给你点赞，干得好，对你刮目相看。”
　　尹瑞娇：只有病人才觉得病人没有病。
　　武萧蔷直接发了一个滚的图案。
　　陈虞忙圆场：我现阶段觉得这个工作很适合我，是好姐妹就要支持我哦。
　　凌兰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尹瑞娇没有回复。
　　手机响了，是凌兰，陈虞接了起来：“鱼儿，你怎么去做保洁呢，你的大好才华不是浪费了吗？我看你雕刻的牛骨都是艺术精品啊。”
　　陈虞：“兰姐以我的资历现阶段我出去能干的也就有这个，我想触摸一下这个世界，以可能的方式。并且这个和我做工艺设计不冲突，每天筋疲力尽之后觉得生活很踏实，那些酸痛也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在慢慢的融合。”
　　凌兰虽然从来没有当面问过陈虞的过去，但是已经了解个七八分，她能感觉到陈虞的秘密和某种心理隐痛有关系，听陈虞这么说更验证了自己的感觉，于是说：“那么我支持你，无论做什么，干就要干好了，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
　　陈虞：“我会的。”
　　电话又响了，是尹瑞娇打来的，一通讲道理加痛批，后来陈虞干脆把听筒放在了一边：“喂喂，小鱼，你在听吗？我说的话你要认真考虑知道吗。”
　　陈虞：“我知道了。”
　　陈虞知道她完全不必接受尹瑞娇的建议，但是她知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她好，所以她仍心存感激。
　　只有武萧蔷没有私下里多问一句，陈虞在心里对着武萧蔷的名字会心一笑。
　　终于到了一个轮休的日子，陈虞关了手机，一直不想起床，敲门声响起来，陈虞知道是秦允寒，就强迫自己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打开门“干嘛，好容易休息一天。”
　　秦允寒：“我哪想打扰你啊，是你的女朋友们，尹瑞娇要开婚前派对，找你都找疯了。”
　　陈虞立刻醒了“娇娇要结婚了”说完，门也没关，就回屋打开手机，
　　秦允寒：“我先回去了，你收拾完准备出发的时候叫我。”
　　陈虞说：“好的。”
　　微信群里一大堆信息，最醒目的是后面放了很多玫瑰和气球图案的一句话：
　　“尹瑞娇婚前单身派对，”
　　下面是酒店的名字
　　陈虞忙拨通了尹瑞娇的电话，不等陈虞开口尹瑞娇就说：“可算找到你了，来我婚前派对吧。”
　　陈虞不接她的话问“什么情况，你不是要等到101次求婚吗。”
　　尹瑞娇撒娇的声音传来：“我也想那样啊，可是肚子不等人。”
　　陈虞：“你怀孕了。”
　　尹瑞娇娇嗔地：“都三个月了，我也没有经验，前天刚刚知道，所以我和铁振立刻决定抓紧时间。”她换了一种命令的口吻：‘你今天穿得漂亮点有我单位的同事和领导呢，我到处说我朋友像我一样美若天仙呢。”
　　陈虞无奈的笑了：“这也要成为你炫耀的事情吗？”
　　尹瑞娇：“当然，我的就都是好的。”
　　陈虞：“好吧。”